接連幾日的急行軍,東南地界到了。
“太子爺!”
滿臉毛大叔策馬落後車窗半步,道:“到東南地界了,天黑之前,定會趕到汕水郡。”
“好!”
車窗裏的離風,望著窗外的翠色,道:“這東南就是熱,皇城蒼茫一片,這裏卻是四季如春,真是好地方。”
“夫君!”
玥玨把腦袋,緊緊靠在離風肩上,興奮道:“到了汕水郡,就可以見到東南提督戚光韜了。”
不過離風並沒有由此興奮的表現,淡淡說道:“以戚家軍的實力,不應該讓倭賊如此猖狂,他手下十萬大軍,駐守不足千裏的海防線,卻讓倭賊橫行大渭內陸,可恨至極!”
離風眼裏寒芒閃動,冷冷又道:“此去汕水郡,你不必以晚輩的名義見他,拿出太子妃的氣勢向他問罪。”
“夫君?”
聞言之下,玥玨大驚,急道:“戚光韜乃是家父曾經手下的虎將之一,臣妾不能造次。”
“虎將之一?”
離風嘴角一擰,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戍邊海防,卻由倭賊趟我大渭如無人之境,不殺他,已經是給足天乘府麵子了。”
離風嘴上這樣說,但心裏清楚,皇帝老子催他和玥玨盡快完婚,目的就是借天乘府的威望,拉攏手握十萬海防大軍的戚光韜。
但身為監國太子的離風,哪能如此仰人鼻息?
見戚光韜,就是要他一個態度。
如果戚光韜不給天乘府一個麵子,和他這個監國太子離心離德,那麼,離風隻有忍痛斬殺唐南昭麾下的這員虎將了。
玥玨還是帶著感情來看待戚光韜以及戚家軍,但離風就不一樣了,他的身上,已經無形中帶有帝王的氣息,以縱觀天下的戰略思維,去考量一個舉足輕重的武將。
他知道,此次南征,哪怕帶幾萬兵馬都沒多大作用。
要的就是戚光韜一個態度,戚光韜手裏有著十萬海防大軍,可以說是精通水陸兩戰的。
朝中的局勢,讓這些手握重兵的武將們,隻是在坐山觀虎鬥而已。
海防,北線,莫過如此。
籠絡這兩處的軍隊掌握在手裏,各地的大員自然就歸順他了。
蘇嵩嵐經營朝政多年,根基延伸到了朝堂內外,光殺幾個內閣的閣老,那是遠遠不夠的。
如果地方失控,京畿地的皇城就是一座孤城。
各地藩王、武將、大員們就地坐大不受朝廷管控,這才是最可怕的。
殺一個蘇嵩嵐太容易了,但要讓天下人都覺得蘇嵩嵐該殺,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皇後蘇緹更不能死,她一死,蘇嵩嵐立刻就會撕破臉皮和皇家翻臉。
所以,眼下蘇家,還不能動。
但是有了離陌這個蠢貨去查辦白蓮教,這個機會就等於是送上門來了。
這個決定,那可是請示過皇後娘娘的,是當著她的麵,才給了離陌一個做事的機會。
有了蘇安這把帶倒刺的錐子,就不怕蘇家這口鍋不漏。
眼下要做的,就是給海防線上的戚家軍,還有那些倭賊一個下馬威。
至於皇城的事,就讓蘇家人自己拴繩子把自己的脖子往裏套就是了……
傍晚時分,汕水郡到了。
麵對威風凜凜的五百千羽軍,走出行轅出來迎接的戚光韜,這就搞不懂了。
這當朝太子巡查地方,沒有龐大的儀仗同行。
說是親征,更沒有一定數量的大軍相隨。
這總共五百多人的隊伍,就像一個王爺家的府兵。
按大渭製,太子府,有私募兩千府兵是權利。
就是帶著府兵出巡,那也不至於五百人這樣寒酸。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雖然五短身材,卻精悍有餘的戚光韜,一打照麵,就拱手一禮。
“你,就是訕水總督戚光韜?”
立在車轅上的離風,冷眼看向眼前的來人。
“迴太子殿下話,微臣正是戚光韜。”
戚光韜眼裏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低頭又道:“還請太子殿下移駕行轅,容微臣給太子殿下接風洗塵。”
“跪下!”
離風立著沒動,站在車轅旁邊的滿臉毛大叔,目光冷冷看向如此敷衍的戚光韜,沉聲道:“監國太子駕到,如聖上出行,你身為臣子,為何不跪?”
迎著滿臉毛大叔殺機四濺的目光,身經百戰的戚光韜,頓覺壓力當頭罩下。
那目光,他懂。
當他看清發聲者的麵容時,不覺驚道:“荊統領?”
皇帝禦前侍衛統領,那可不是一般身份,這個曾經的千羽軍副都統,兵銜並不在他之下。
與唐南昭比,隻不過是一個帶兵打仗,一個在京做了侍衛統領。
帝國第一武士的憤怒,五步之內沒人敢心存僥幸。
也是滿臉毛大叔的這一聲怒斥,戚光韜身後的幾個副將,齊刷刷把手按在腰間的佩刀柄上。
這還了得?
車篷兩側的五百千羽軍,頓時神情大變,唿啦啦就擋在馬車前麵。
這不是府兵?
從眼神裏特有的殺氣來看,這是皇家六衛中最精銳的部隊。
戚光韜不傻,殺人無數的他,熟悉這種氣息。
“放肆,都退後。”
戚光韜轉頭怒斥部下們一聲,然後有麵相離風,緩緩跪下。
“太子殿下駕到,微臣未能遠迎,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戚光韜重新施禮,語氣也恭敬了不少。
這時候,玥玨在明月的攙扶下,緩緩下了馬車。
本來,她打算以晚輩的名義,來拜見戚光韜,但被離風要求以太子妃的身份相見。
戚光韜猛然抬頭,望著玥玨那張似曾相識的臉,突然想起不久前朝廷發的昭告。
猛然打了個激靈,戚光韜又是一次拜倒,道:“微臣見過太子妃!”
“戚叔叔免禮!”
望著戚光韜已經變白的兩鬢,玥玨一時於心不忍,還是稱了戚光韜一聲“叔叔”。
也就是這一聲充滿溫情的“叔叔”,霎時就讓這個鐵骨冷心的老將破防。
他明白,玥玨隨太子前來,其中必有深意。
“謝太子妃!”
戚光韜緩緩抬頭,神情肅然起敬,又道:“高堂老夫人可好?”
“母親大人在本妃臨行前,還一直念叨戚將軍。”
玥玨不偏不倚,既沒有失了太子妃的身份,又沒忘人情世故。
被晾在一邊的離風,倒也沒有為此不快,他昂首仰麵,掃視著眼前高大的行轅大門,同時也留給了玥玨和戚光韜見禮的空間。
“太子殿下請!”
隨著玥玨的一聲“戚叔叔免禮”後,戚光韜借機站了起來,往側麵一退,又道:“請太子殿下,太子妃行轅歇息。”
玥玨走上前來,挽起離風的一隻胳膊,和離風一起進入行轅大門。
這一幕伉儷情深的表現,戚光韜豈能不懂個中含義?
玥玨的這一挽,直接無聲地告訴了戚光韜,天乘府和太子,那是一家。
離風這才發現,這平時看起來彪唿唿的玥玨,還有著冰雪聰慧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