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三人也因為突然少了施力點,正處於舊力已用而新力未生的階段,紛紛不受控製地向著前方倒了下去。
我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在最後一刻,我使上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是將馬匹稍稍向那三人的方向偏移了半分。
隨著一陣跌宕,馬車很快便從那裏衝了過去,而我也被巨大的衝擊力甩下了馬車。
索性,在被甩下去的前一刻,我稍稍將自己的身子扭到了側麵,不至於臉部著地。
“嘶……”
在塵土路上滑行了一陣,我才堪堪停了下來。
胳膊,膝蓋,以及大腿的一側,都有火辣辣的疼痛蔓延開來,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同時在她的肌膚下紮刺。
我下意識地用雙手撐住地麵,想要借助這股力量讓自己重新站起來,但膝蓋上的劇痛讓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都不斷顫抖著,隻能半跪在那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好痛……”
地上有少許的鮮血……傷口估計是破皮了,我不是很想去看,這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紮掙著朝良的方向看過去,前方一片塵土飛揚,引得我劇烈地咳嗽起來,透過塵霧,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良持刀而立的背影。
至於剛剛的那三人,有兩個被壓斷了手腳,剩下一個也被撞飛了出來,趴在地上掙紮地想要爬起來,卻被良一腳踩住了腦袋,隨後一刀封喉。
“良爺,還好嗎?”也許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我的聲音好像太虛弱了。
良轉頭看向了我,瞳孔不受控製地縮成了一個黑點,愣神了片刻後匆匆忙忙地朝著我跑了過來,然後把我扶了起來。
“你……身上,全是血。”良說話斷斷續續地,甚至連扶著我的手都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嗯……這是在,擔心我嗎?
有一說一,我沒見過良這個樣子,他好像一直是一個很淡漠的人,總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而現在我卻可以從他的臉上明顯地看出驚慌失措的感覺。
“良?”見他愣住了,我又喊了一句。
“嗯……好,我先抱你迴去。”
“等等……先別。”我費力地抬起了自己沒受傷的那隻手,指向了更遠處的人群。
商隊帶來的人被打得節節敗退,而現在良率先解決了對手,如果可以參與進去,我們會有很大勝算。
“可是,你……”良環著我的腰堅持要把我抱起來。
“良爺,聽我說。”我打斷了良的動作,“贏了,我們才有機會活著,輸了,我們都得死。”
“死了這麼多人,矛盾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你得去幫他們,感覺他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可……”良開口好像想說些什麼,可到了最後又變成了沉默。
這時候趕緊去幫忙才是最正確的決定,我們並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沉默了,什麼時候良也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
“良爺,快去吧。”我皺著眉頭看著他,想不明白為何如此重要的時間他會如此瞻前顧後,於是便急忙催促起了良。
“我覺得,你比較重要。”良抬起頭,緩緩地說出了剛剛沒說完的話。
“……”
我……會比較重要嗎?
我愣神了片刻,呆呆地看著良。想說些什麼,又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以前總聽崔先生說,人的感性有時候會壓過理性,我不以為然,現在卻不偏不倚地印證在了我們自己身上。
“啊……?”
“我……我沒什麼事的,良爺趕緊去吧,我那個……等會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就好了。”我支支吾吾地說道,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總覺得良的目光好像團火一樣不斷地灼燒著我的臉頰。
“……”
良見我堅持,歎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起身朝著身後走去。
隻有這個時候,我才敢堪堪抬頭去看他的背影。
等良漸行漸遠地時候,鬼使神差地,我才感到一絲緊張與緊迫,又忽然叫住了他,“還有……自己小心點,別受傷了。”
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呢?
我想不明白。
“唉。”良輕輕地應了我一聲,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那道聲音太輕了,輕得就像一聲歎息。
為什麼會歎息呢。
他沒有再看我,而是轉身持著刀衝進了戰場。
我盯著良的背影,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融入人群,確定良已經看不到我後,才長舒了一口氣,踉蹌著步伐站了起來,艱難地找了棵樹靠在了上麵。
左臂緊緊貼著身體,鮮血透過指縫,一點一滴地落在地麵上,綻放出一朵朵妖豔的血蓮。顯然,那裏有一道不淺的傷口,正無情地撕扯著我的每一寸神經。疼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幾乎要將我淹沒。我緊咬著牙關,硬是將痛苦的呻吟咽迴了喉嚨深處。
不能讓良知道……不想讓良知道,至少現在不想。
左手好像……沒什麼知覺了。
剛剛應該沒有摔到骨頭吧?
我有些後怕了起來,倒不是怕自己的手廢了,隻是怕自己成為一個累贅。
其實自從腳受傷了之後,我便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累贅了,就連走個路都需要有個人扶著。
我微微側目去看自己的傷口,血紅色,血肉模糊,上麵還帶著塵土。
為了防止傷口感染,我隻能忍著痛先將手上的塵土掃開,然後輕輕地舔舐了起來。
“嘖……”
舌頭剛一沾到傷口的位置,我就禁不住疼痛又縮了迴去。
我皺緊了眉頭,喘息了片刻又繼續舔舐了起來,而這次不管再怎麼疼痛我也沒有停下來。
過了十幾分鍾後,那邊的喊殺聲逐漸消停了下來,我悄悄地從樹後探出腦袋去窺探外麵的情況。
地上有很多屍體,就連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不過看樣子大多數是那些村民的。
贏了嗎?
大概吧?
一想到一切塵埃落地,我就不自覺地整個人放鬆了起來,靠著背後的樹坐了下去。
好累啊……
好想睡覺……
迷迷糊糊地,我看見一個人影朝我走了過來。
是……良嗎?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來人。
!
“你是……誰?”
眼前的身影根本不是良,而是一個麵色不善的男人,見我醒了過來,連忙捂住了我的嘴巴。
直到這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在樹的陰側,良如果來找我的話根本不可能從我的正麵過來……
而位於我正麵的……是那座村子。
大意了呀。
我開始奮力地掙紮了起來,一口咬向了捂在我嘴上的手掌。
“他媽的,活膩歪了還敢咬老子。”
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隨後抓起我的頭發猛地將我的後腦袋撞在樹幹上。
“良……”我著急著想唿喊良,被男人死死捂著的嘴巴卻隻能發出一點點細微的聲音。
隨著第二次撞擊,本就虛弱的我整個人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在意識僅存的最後一刻,我迷迷糊糊地朝在良走時的方向看了過去。
良……
這次,我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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