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窖之下
他們顯然都喝得酩酊大醉,每個人的內心都被情緒填得滿滿當當,或許這便是所謂的近鄉情怯。
迴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複雜的情緒交織,讓大家都借酒消愁尋求慰藉。
伊蒙一臉無奈地攙扶著阿斯代倫,這家夥早已癱軟得像一灘液體,毫無自控力,雙手還不安分地到處亂揮。
伊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那隻想要作亂的手,費了好大勁兒,才將他抱到床上,還貼心地幫他掖好被角。
看著一沾到床就卷著被子把自己蜷成團的阿斯代倫,伊蒙好笑地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地出門了。
出門時正好碰上同樣滿臉疲憊的蓋爾。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深深的無奈,隨後雙雙歎氣。
今晚這場酒局,大家簡直是抱著把自己溺死在酒裏的架勢,就連平日裏沉穩的賈希拉都沒能幸免,醉倒在酒意之中。
隻有他們兩個,靠著魔法作弊一邊喝酒一邊醒酒,成為了場上唯二還清醒的人。
“都安頓好了嗎?”伊蒙開口問道。
“都睡下了。”蓋爾深深地歎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看向伊蒙,“下次可得攔著點,我真的不想再對自己人用昏睡咒了。”
迴想起今晚的混亂,蓋爾就一陣頭疼。
影心和萊埃澤爾喝上頭的後果就是差點就在酒館裏大打出手,展開一場激烈的切磋。
更讓人無奈的是,卡菈克和威爾不僅不勸阻,還在一旁興奮地加油助威,那場麵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蓋爾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群調皮搗蛋、不聽管教的幼稚兒童的保姆,這也讓他稍微能理解一點自己求學時期導師們的表情為什麼時常那麼崩潰了。
“早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的忙呢。”伊蒙輕聲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
突然,腳邊傳來一陣毛茸茸的觸感,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撓撓正帶著小梟熊和那隻橘色貓咪,乖巧地蹲在他腳邊。
可下一秒,伊蒙的表情瞬間凝固,因為他發現,這幾個小家夥嘴裏竟都叼著一隻足有二十厘米長的灰色老鼠,老鼠的尾巴還在微微晃動,場麵顯得有些驚悚又滑稽。
伊蒙嘴角抽了抽無奈地扶額,心想這一晚的驚喜可真是接連不斷,“貼心的小家夥,看起來我可以拿著這幾隻老鼠去跟老板要滅鼠費了。”
撓撓的尾巴開始旋風擺動,因為咬著老鼠沒法叫,它隻能發出幾聲歡快的嗚嗚聲。
“呃,該死的,這些老鼠到底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蓋爾滿臉嫌棄迅速別過頭,仿佛多看一眼那些肥碩的老鼠,就會被惡心到。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整個人猛地僵住,雙眼圓睜,滿臉驚恐。
“等等,撓撓,你該不會是從樓下廚房抓的吧?!”蓋爾的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廚房那不堪設想的場景:食材被老鼠肆意踐踏,各種炊具上沾滿了老鼠的腳印......
想到這兒,他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胃部一陣翻江倒海,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伊蒙蹲下身子,拍拍三小隻的腦袋後接過它們口中的老鼠,隨後有些不解地看向不停幹嘔的深水城法爺,“你還好吧蓋爾?”
曾經茹毛飲血啥玩意都吃的巴爾之子不懂深水城大少爺的痛苦。
“我感覺糟透了。”蓋爾緊咬牙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的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在極力壓製著翻湧的胃潮,“不行!我必須得去廚房看個究竟!”
對廚房狀況的擔憂,像一團熊熊烈火,在他心中瘋狂燃燒。他不敢想象,若是廚房真的被一群老鼠攪得一團糟,那將會是怎樣一番可怕景象。
如果真是那樣,往後他寧願繼續每日自己動手生火做飯,也絕不再碰酒館提供的任何食物。
伊蒙滿臉驚歎,目光緊緊追隨著蓋爾匆匆離去的背影。
在他的印象裏,還是頭一迴見蓋爾這般心急如焚的模樣,真稀奇。
伊蒙的注意力很快又迴到了腳邊依舊在乖巧等待的小家夥們身上,他蹲下來,挨個輕輕撓著小家夥們的下巴。
三小隻舒服地瞇起眼睛,喉嚨裏發出愜意的唿嚕聲。
伊蒙又從包裏掏出一些蓋爾大廚精心製作的肉幹小零食,它們興奮地圍攏過來,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分完零食,伊蒙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朝著蓋爾離去的方向走去。
酒精在體內逐漸被消耗,饑餓感開始如潮水般襲來,他得去廚房找點吃的,希望蓋爾不會暈倒在廚房裏——畢竟城裏這些酒館的廚房,嘖,恐怕真的能讓大少爺崩潰。
蓋爾覺得自己快瘋了,作為預言學派的法師,他本該保持冷靜,但現在不行,真的不行!
他確實可以忍受風餐露宿的野外糟糕生活,偶爾吃一些不那麼美味的食物也不是不行,但這不代表他能允許老鼠去汙染他的食物!
他下去的時間有點巧了,帶著白色高帽的主廚正在大聲斥責他的手下,“我早說了讓你們趕緊解決地窖那些煩人的老鼠!”
蓋爾差點腳一滑摔進廚房裏,他有點不太敢下去了,真的很怕直接吐在裏麵。
身後緩緩而來的伊蒙拉住了幾乎搖搖欲墜的法師,他看了一眼無比暴躁的主廚,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羅維爾?”
被喊到名字的主廚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看到兩個陌生麵孔語氣也沒好多少,“有事嗎?先生們,這裏去廚房,除非你們是來滅鼠的。”
他看起來更加暴躁了,“你們確實是來滅鼠的對吧?!趕緊去把那些老鼠幹掉!”他看起來也被折磨得快瘋了。
“受鐵手戴維拉的囑托,”伊蒙拿出那份名單,點了點上麵的字,赫然就是精靈之歌酒館的羅維爾,“你的名字出現在了一份謀殺名單上,很可能會有危險,我想你應該先考慮一下保命?”
“我管你什麼名單!”伊蒙覺得他可能根本沒注意聽自己在說什麼,“現在去解決那些老鼠!”
伊蒙無所謂地點了點頭,總之他話帶到了,老鼠什麼的,他倒是不介意做個加餐——不過阿斯代倫應該不太樂意再看到那些家夥,要不順手除一下?
他從桌子上順了點麵包和肉,邊吃邊順著羅維爾指得方向前往地窖。
“仔細找找看。”
君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伊蒙腳步一頓,“怎麼了?”
“你能在下麵找到我以前的住處。”
伊蒙了然,君主曾經說過他和斯特梅公爵一起建立了盾牌騎士,那看來精靈之歌下方就是前往據點的密道了。
他拽著不想麵對現實的蓋爾來到地窖門前,大門緊緊關著,兩隻毛發蓬鬆的大貓在門口悠閑地晃著尾巴,看它們的肚子,已經吃得飽飽的了。
“我好像聽到了老鼠的聲音。”蓋爾滿臉驚恐,他是個人類,他的聽力都能那麼清晰地聽到老鼠窸窸窣窣的叫聲,該死的地窖裏究竟有多少老鼠?!
“火烤老鼠還是冰凍老鼠?”突然變得低沉的聲音讓蓋爾迴神,看到身側的伊蒙已經變成了龍裔的模樣,藍色的冰息從嘴邊緩緩冒出,他隨意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的骨骼碰撞聲響,轉頭給了蓋爾一個猙獰笑容,“我覺得都挺好吃的。”
下一秒打開地窖,直接衝了進去!
草(某種植物),蓋爾看著無數朝著自己飛撲而來的老鼠,心一橫,一發火焰彈直接朝著鼠群最密集的方向扔了過去。
最終結果是大部分都火烤了,隻有少部分寒冰沒有在蓋爾的法術下被融化。
地窖內部彌漫著脂肪和毛發被燃燒的糊焦味道,聞起來不好吃了,伊蒙有些可惜地嘖了一聲,隨後幾個雷鳴波把老鼠屍體轟到角落堆起來。
蓋爾看著伊蒙這麼用雷鳴波,有點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有樣學樣。
“你已經很接近了,在酒窖,有一扇隱蔽的門可以通往更深的地方。”君主的聲音帶著點對過往的懷念。
“我不確定,”蓋爾跟在伊蒙身後往地窖下方走,“就我們兩個人這樣直接下去嗎?”
“除了我們,你覺得還有清醒的家夥嗎?”伊蒙聳了聳肩膀,“而且隻是先探探路,我還不想讓那位主廚先生以為我們被一群老鼠幹掉了。”
蓋爾想到樓上那一群喝到不省人事的同伴,頭痛地揉了揉額角,隨後保持警惕跟在伊蒙身後。
他們在酒窖中找到了君主口中打開密室大門的機關,一扇本來看起來隻是裝飾用的木門緩緩打開,伊蒙和蓋爾走了進去,隻有微弱的火光照亮腳下的路。
伊蒙停住了動作,看了眼眼前的石門,隨後還是轉頭跟蓋爾說,“迴去吧,今天就到這了。”
“怎麼了?”蓋爾疑惑,這才沒走兩步啊。
伊蒙掏出之前沃斯給他們的靈能探測器,它被激活了。
“不管之前君主的地盤屬於誰,現在肯定已經被那些吉斯洋基人占領了,”伊蒙也沒覺得可惜,至少他們還是找到了密室了,“上去吧,我們下來的時間夠久了。”
伊蒙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間門,生怕驚擾到屋內的寧靜。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柔軟的羽絨被上,勾勒出阿斯代倫朦朧的輪廓。
半夢半醒間,阿斯代倫像是察覺到了伊蒙的歸來,下意識地動了動,試圖從溫暖的被窩中鑽出來打個招唿,可動作還有些遲緩。
伊蒙見狀伸出手輕輕將他按了迴去,隨後他也順勢上了床,床墊微微下陷,發出輕柔的聲響。
阿斯代倫感受到身旁熟悉的氣息,順從地閉上雙眼,再度陷入沉睡,唿吸逐漸平穩而均勻。
今天真的過於忙碌且充實了。
夢境也沒放過伊蒙,當他再度睜眼,發現自己又置身於棱鏡世界時,真想直接躺倒在地繼續睡去。
然而,他麵前站著不再偽裝的君主正等著與他交談,他隻能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背朝伊蒙坐著的君主觸手微微顫動,語氣略顯驚訝地迴頭,“你怎麼——噢,是你。我剛才走神太厲害,都沒留意到你。”
說著,他為伊蒙讓出一個座位,神情疲憊,“原諒我,我已經精疲力竭。自從你殺死凱瑟裏克,取走他的耐色石後,選民對主腦的控製就變弱了。它開始激烈反抗奧林和戈塔什。”
先示弱?談判老技巧了,伊蒙沒搭話,隻是在君主身旁坐下,想聽聽這位暫時的盟友到底要說什麼。
“我懷疑在拿到凱瑟裏克那塊寶石時,主腦就已經開始掙脫控製了。地震證實了我的猜測。現在,每次它接收指令,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不敢去想。”
伊蒙在心裏默默補充:失去耐色石,主腦逃脫,博德之門必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這些後果,作為曾經的謀劃參與者,他再清楚不過。
他的目光投向不遠處,俄耳甫斯閉著雙眼,被吊在半空,宛如伊蒙曾聽聞的故事中,那引頸受戮的人物。
君主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感慨道:“很美吧?強大的俄耳甫斯王子,正溫順地沉睡著。”
伊蒙察覺到君主的異樣,問道:“你似乎有些煩躁?”
君主歎息一聲:“沒錯,我最近總是心不在焉。記憶不斷湧現,糾纏著我。很多事和人我都記不起來了,但貝琳娜……”
伊蒙有些好奇:“你和斯特梅公爵是愛人嗎?”作為一個標準的顏控,他實在難以想象,君主成為奪心魔後,兩人之間能產生感情。
君主搖了搖頭:“不,這與愛無關。我和貝琳娜·斯特梅之間的關係,獨一無二。”
他的表情滿是懷念,“在生活中,她是我的商業夥伴。那時,我們經營著盾牌騎士,這對奪心魔來說並非易事。”
“斯特梅公爵信任我,整個城市也信任她。我負責構思劇本,而貝琳娜則在舞臺中央,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她與商人、政治家和貴族們會麵,磋商談判、簽署協議,她的房間是這座城市最重要的交流場所。我們攜手為混亂的城市恢複秩序,鼎盛時期,城裏的大小事務都要經過我們盾牌騎士。”
“沒有她,我不可能做到這些;就像現在,沒有你,我也寸步難行。但如今,她已經不在了。”
伊蒙輕聲道:“你很傷心。”
君主露出一絲笑容,帶著些許感慨:“大家都以為奪心魔是沒有靈魂的空殼,不會有任何情感。很高興你與他們不同,也很感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
伊蒙笑了笑沒說什麼。
那可真是抱歉了,他也是認為奪心魔沒有靈魂的那一派人,蝌蚪是感染源,吃完宿主全部的養分後在屍骨上長出全新的種族,變成奪心魔的家夥怎麼可能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