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虞樾第一次主動吻他。
葉槿安睜開眼睛,眸中星光點點。
“不夠。”
“阿樾,我害怕。”
男人仰著頭,脖頸修長,宛若引頸就戮的天鵝。
他的唇形很漂亮,因為喝了酒而顏色穠麗,唇紋淺淡,很好親的樣子。
虞樾不知道目光該放在哪兒,眼睛看來看去,就是不敢再看葉槿安了。
他隻能幹巴巴地說一句:“別怕。”
一陣沉默。
讓虞樾忍不住又低頭去看那人。
葉槿安隻是看著他,眼中的期盼正慢慢轉化成失落。
“……”
真是欠了他的。
虞樾心一橫,眼一閉,低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就要離開。
“夠了吧?”
“不夠。”
將離未離之際,男人驟然攬著他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不夠不夠不夠。
這種落不到實處的感覺簡直要讓他發瘋。
愛他吧。
為什麼不能愛他?
求你,愛我一點點,給我一點點的愛。
起初,虞樾還是在上麵的。
雖然男人動作兇猛,但他在感情上的弱勢始終讓虞樾處於上風。
看著那張被酒氣暈染得緋紅的臉,那雙氤氳著水霧的漂亮眸子,虞樾的心如何也硬不下來。
可是雙臂撐在男人上方,他又不知該如何下手。
“你喜歡我嗎?”
虞樾再確認一遍。
“我愛你。”
“……”
好篤定的語氣。
虞樾扒開了他的衣服。
男人就那樣看著他,眸光一閃,任他為所欲為。
可是……
為什麼即便這樣,他還是——
呃?
葉槿安抱著他,擦掉他眼角的淚,眸中的霧氣散了,哪兒有一點醉意?
他的眼睛是那麼亮,那麼清澈。
“阿樾,我愛你。”
一遍一遍地重複著愛。
他的動作溫柔而不失強橫。
虞樾一開始還在錯愕,然後是惱羞成怒,但被他這樣不厭其煩地安撫輕吻,好像能減輕那種不舒服和疼痛。
他認命地閉上了眼。
任自己被狂風推上浪尖。
……
自此以後,葉槿安的不安總算是被安撫下來了。
他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心事重重。
可是虞樾卻半個月沒理他。
對他總是沒好氣。
即便如此,男人也甘之如飴。
總是一遍遍地哄,把人放在手心裏寵。
這樣平靜又幸福的日子過了一年、兩年……
天災降臨,虞樾陪他一起賑濟災民。
太平盛世,吳城又出了很多有識之士。
在引起皇帝的注意之前,葉槿安和虞樾又搬了家,換了一處仍舊好山好水的地方,過了一陣子普通的田家生活。
就這樣悠閑愜意、放慢腳步地生活,直到葉槿安早年操勞太過的身體支撐不住,重病在床,虞樾也依舊陪著他。
青年還是那般樣貌,愈發讓葉槿安確定他是神仙無疑。
虞樾想要幫他治病,卻又知道他陽壽已盡,如果胡亂出手,不知會不會打亂因果,讓他不得飛升。
最後終究是沒有出手。
葉槿安眷戀地依偎在他懷裏,在擔心他死後,阿樾該何去何從。
“別怕,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又是這句話。
葉槿安永遠信他。
院中的白玉蘭開得正茂,宛若樹上落滿白鴿。
一朵花掉在兩人身上,虞樾陪他直到生命盡頭。
閃著金光的靈魂戀戀不舍地離開,虞樾處理好一切之後,也開始尋找能迴去的時空錨點。
其實若是他積極尋覓迴去的路,他是能迴去的。
歸根結底,隻是他不想而已。
重新出現在修真界的雪域冰原,虞樾看了一圈,沒發現葉槿安的身影。
下山尋了個客棧落腳,靜待男人找上門。
也不知這一趟,有沒有改變什麼,會不會對現在的葉槿安有影響。
夜深人靜,睡夢之中,虞樾忽然感覺到有人在吻他。
唇齒交纏,極盡纏綿。
他睜開眼,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足夠他看清男人清俊的臉。
那熾熱的眼神告訴虞樾,也許這一趟,還是改變了什麼。
“阿樾,阿樾……”
房間內的溫度越來越高,虞樾一個下身格擋再一個翻滾,滾到了床內側。
隨手抓了一個枕頭扔向男人,虞樾挑眉:“怎麼一會兒不見,你變得這麼熱情了?”
男人眉眼間盛滿委屈。
“阿樾肯和人間的我親近,卻不肯垂憐一下現在的我嗎?”
葉槿安本來在尋找虞樾,又一次迴到雪山之後,腦海中憑空多出的一段記憶直接讓他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他又哭又笑,似喜似悲。
從前的他能再次遇到從天而降的愛人,和他廝守一生,自然是好。
這是他畢生所求。
那股甜意至今還留在他心裏,是即使死亡,仍然心安的甜。
可是,那個葉槿安是他,卻又不是他。
憑空多出的記憶讓他感同身受,卻覆蓋不掉他真正經曆過的、沒有虞樾的那些痛苦的暗無天日的時光。
還是會有不甘啊。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葉槿安能夠輕而易舉地和所愛白頭偕老。
憑什麼他畢生所求,另一個自己卻能輕易得到。
他竟然在嫉妒另一個自己。
畢竟感同身受不是親身經曆,他再也不能迴到人間重新獲得他想要的了。
甚至他到現在都沒有做到的,那個葉槿安卻做到了。
他還得到了阿樾主動的吻!
嫉妒讓他的心扭成一團,他快要羨慕死,心裏跳動著的卻是喜悅和希冀。
阿樾願意那樣對待以前的他,是不是說明……他還是喜歡自己的。
至少……
有一點點?
從今往後,隻會有一個葉槿安和虞樾在一起。
他們會長相廝守,相伴一生。
葉槿安學著記憶中的那樣,用期盼的目光定定看著虞樾,慢慢湊上前。
“阿樾,你不能厚此薄彼。”
“親親我吧,就一下。”
既然他都這麼努力地討吻了……
“就一下昂。”
虞樾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就像按下開關一樣,驟然點亮了男人眼中的星空。
葉槿安把人抱進懷裏,墨發交纏,甚至高興地在床上打滾。
虞樾的頭都要被他晃暈了。
“真的有那麼高興嗎?”
虞樾被他感染到,也忍不住翹起了唇角。
“當然。”
曾經存在的傷口終於結痂,被愛人的吻覆蓋,長出新肉,重獲新生。
糾纏間,又是情意翻湧。
這樣的好時光,讓他們如何不相信,往後——日日是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