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聯軍撤出魔族領地後,弗雷和俘虜們一起被送到了光明教廷接受訊問。
光明教廷所信仰的,是勇者之前提到過的七正神之首——光明與契約之神愛麗絲。
在艾登大陸,神明的力量主要源自於信仰力,信徒的人數越多,信仰越虔誠,神明的力量就越大,地位自然也就越高。
而目前人類陣營中實力最強的,便是由光明教廷所建立的希卡利教國。
這次也正是在教國的牽頭下,其餘幾個人類國家才能暫時放下矛盾組成聯軍。
作為預案的一環,這批俘虜是弗雷事先準備好的,他們被關在魔王城的地下深處。
本來,在訊問結束後,俘虜們就該被釋放了。
但弗雷很快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小小的失誤。
他並沒有虐待這些人類。
於是,在教廷的要求下,這群人如實交代了自己的遭遇。
“魔王讓我們每天工作八小時。”
“魔王叔叔給我們糖吃,還會變魔術給我們看。”
“魔王還幫我治好了哮喘和老寒腿……”
教廷本來是希望他們成為揭露魔王罪行的人證,結果在這群人的描述中,魔王都快成好人了。
拋開事實不談,替魔王說話的,通通都是人奸!
這群俘虜顯然已經受到了魔王的蠱惑,如果讓其直接迴歸社會,必將產生惡劣影響。
為了矯正他們的錯誤觀念,教廷決定對俘虜們實施再教育,重新注入愛人思想。
改造進行得很成功,在神職人員的循循善誘之下,俘虜們已經變成了隻要提到魔王就會自動哽咽的體質。
“嗚嗚~臥槽,魔王怎麼這麼壞啊。”
就在弗雷滯留在教廷的這段時間裏,對魔王哈基米的定罪工作也順利完成了。
教廷的審判廳在經過充分且公正的調查後,憑空製造出了大量罪證。
比如在這篇名為《哈基米都幹了哪些壞事》的公告中,就記載了魔王一頓要吃7個小孩,非法占據了無數財寶,並且一直都在研究大型殺傷性魔法,意圖滅絕人類……
此外,包括聯軍的補給被貪汙,教廷的建築工程爛尾,以及修女意外懷孕等罪行,也都被算到了哈基米的頭上。
孩子們,這些不是我幹的。
然而,在教廷的大力宣傳下,民眾已經普遍相信了魔王哈基米就是一切罪惡的元兇,並創造了一句諺語:
“哈基米的黑手伸到哪裏,哪裏的邪惡就泛濫成災!”
對於這種十惡不赦的魔頭,人類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如今魔王雖然死了,但他的肉身還在,於是教廷判處了已經活屍化的哈基米死刑。
與尋常人類不同,不死人的“死刑”比較特殊。
在受到致命傷後,不死人會消耗人性來修複身體。
隻要人性尚未耗盡,即便他們被腰斬,肢解,哪怕被碾成肉沫也可以重新複活。
複活時,不死人會以現存的最大一塊肉塊為核心,重構其它缺失的部分。
也就是說,一旦不死人被斬首,且頭部和身體的距離超過了修複極限的話。
他們就會從身體上,長出一個新的頭部。
如果是人性充足的不死人,那他甚至可以在保留意識的情況下,親眼看著新的腦袋從身上長出來。
而活屍由於恢複力已經大幅下降,想長出新的頭部得花上好幾個月。
在弗雷看來,對活屍動刑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畢竟活屍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沒有意識的屍體。
但出於安撫民心的目的,教廷還是決定進行公開處刑。
勇者恐怕怎麼也不會想到,在他死後,他的軀體會被當成魔王哈基米,被他所拯救的人類推上斷頭臺。
這世上本沒有哈基米,但隻要人們相信,那麼他就是哈基米。
處刑當天,作為教育的一環,弗雷他們被帶到了現場。
到了正午行刑時,天空中依舊烏雲密布,大地也籠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看熱鬧的民眾已經充滿了整個處刑場,他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模樣不甚分明。
在陰天處決犯人是光明教廷的傳統,死刑犯的罪惡靈魂不配得到光明女神的照耀。
鍘刀落下,隨著鮮紅的血花在空中一朵朵綻開,人群中爆發出了刺耳的歡唿之聲。
“好,殺的好!”
“萬歲!”
“殺頭,好看,哢擦一下……”
就這樣,在眾人的簇擁下,在一陣陣喝彩聲中,“哈基米”被砍下了頭顱。
之後,砍下的頭被掛起來示眾,軀體則被教廷迴收,等長出了新的腦袋,他還將繼續進行殺頭的表演,以取悅民眾。
勇者曾經說過,他要努力去拯救更多的人,最後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
某種意義上,他兩點都做到了。
勇者死後的第一個月,人們為他建立了衣冠塚,並舉行了盛大的葬禮。
葬禮當天,所有人都哭得痛不欲生,一時間整個人類世界都沉浸在了哀傷之中。
但大家並沒有那麼脆弱。
勇者死後的第二個月,他的摯友和他的戀人,便在勇者的墳頭前舉行了婚禮。
婚禮的豪華程度絲毫不亞於勇者的葬禮,畢竟勇者在出發前將所有財產都留給了自己的戀人。
勇者死後的第三個月,新聞與報紙不再報道勇者的事跡。
戰勝魔族的功績,大多都被算在了全程充當氣氛組的人類聯軍頭上。
勇者死後的第四個月,人們的生活已經徹底恢複了平常,很少有人再提及勇者的名字。
就好像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而另一邊,在經過了漫長的思想教育後,弗雷他們終於恢複了自由,並獲得了一筆少得可憐的安置費。
離開教廷後,弗雷來到了勇者的墓地。
看著勇者冷清的墳墓,他發出了一聲感歎。
“不是哥們,你這墳頭怎麼連個貢品都沒有,不然我還能替你吃點。”
弗雷是真餓了,畢竟他手裏的現金,都用來買了一樣東西。
他打開包裹,從裏麵取出了一瓶好酒。
作為對勇者有過深入研究的前魔王,弗雷知道勇者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喝酒。
勇者從來不會在民眾與戀人麵前表現出自己的這個嗜好,而那些與他朝夕相處的隊友,也都犧牲在了魔王城。
這世上還記得勇者喜歡喝酒的,恐怕就隻剩下弗雷了。
弗雷擰開瓶塞倒出兩杯酒,自己喝了一杯,然後把另一杯澆到了勇者的墓碑之前。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魔王與勇者的時代已經落幕,而屬於弗雷的異世界生活,從這一刻才正式開始。
弗雷穿越後的行動,無疑大幅改變了《色魂》的世界線,但有一點是不會變的。
想要不受拘束地自由生活,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
而弗雷現在還隻有1級,屬於是路邊的流浪貓見了都要衝他哈氣的水平。
弱小,就是最大的不自由。
接下來,他將前往冒險者聚集的迷宮都市,那裏相當於遊戲中的新手城,也是最適合快速升級的地方。
“ineedpower。”
說完這句話,弗雷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弗雷轉過身,隻見一名綁著麻花辮的白發少女正朝這邊走來。
少女穿著純白的修女服,整個人散發出優雅而溫和的氣質,她看著弗雷,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沒想到現在還會有人來到這裏,請問,您是勇者大人的朋友嗎?”
發動【鑒定】技能,確認了對方沒有威脅後,弗雷搖了搖頭,然後說道:
“勇者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弗雷現在這條命確實是勇者給的,而從他魔王城俘虜的身份來說,這句話也沒有任何破綻。
聽到弗雷的迴答,少女露出了微笑。
“其實我也是,三年前,我的村莊被強盜襲擊,是勇者大人幫助了我。”
打完招唿後,少女走到勇者的墓碑前,開始了祈禱。
“願你的靈魂,能尋得安歇的港灣……”
祈禱結束後,少女默默注視著勇者孤獨的墓碑,臉上流露出一絲哀傷。
“勇者為了拯救人類犧牲了一切,可短短幾個月後,人類就將他拋在腦後。”
“這樣的人類,真的值得被拯救嗎?”
少女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詢問身邊的弗雷。
弗雷本來想隨便敷衍兩句,但看到少女表情中的落寞與失望後,他改變了想法。
他當然沒有好心到去寬慰初次見麵的少女,但通過【鑒定】,弗雷發現對方有著極高的資質。
如果這樣一個人因為勇者的死而黑化,那將來可能會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在思考了一陣後,弗雷對少女說道:
“人類值不值得被拯救暫且不談。”
“在見識了人心險惡之後,依舊願意為了人類挺身而出的人,才能稱得上勇者,不是嗎?”
之後,他又和少女聊了一些關於勇者的話題。
弗雷不打算和教廷的人牽扯太深,確定了少女的情緒已經平複後,他便提出了道別。
“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少女問道。
“我隻是個路過的旅行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