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鎮是雲水澗治下的一個凡人聚集地。
在修行者的調控下,小元鎮少有天災,人們大多安居樂業,人口眾多,加上周圍村鎮,足有十萬之數,每十年能為雲水澗提供三兩個靈根子。
某日。
一個看起來中年樣貌的男子,風塵仆仆地來小元鎮邊的一個村莊上。
幾個垂著發辮的娃娃,一邊在山林邊上嬉鬧,一邊趕著牛羊,完成家裏長輩安排的任務。
他們見到那個中年男子,笑嘻嘻地問道:
“那大叔,我們沒見過你,你是外鄉人嗎?”
“啊?我嗎?”
那中年男子指了指自己,一開口,就帶著濃濃的鄉音。
“我不是外鄉人,我是鄉裏人!”
“那我們怎麼沒有見過你呢?還有你說話,說的雖是鄉裏話,但怎麼這麼怪。”
“你是誰,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聽著孩子的問詢,中年男子笑了笑,迴答道:
“我叫張誌宏,也是村裏的人,年輕的時候出去闖蕩,那時候你們還沒有出生的嘞,現在我年紀大了,就想要迴家了。”
“哦,怪不得呢!”
一個小孩拽著手裏的木棍,笑道:
“那你一定出去很久了吧,這麼多年都沒有迴來看看,你可真不孝順。”
“我娘說了,以後我長大了,就算離開家,但是每年過年都要迴家看看,否則就是不孝。”
張誌宏一怔,半晌才呢喃道。
“是啊,我真不孝順,一走就是很久,很久……”
“張誌宏?”
另一個小孩念叨著這個名字,隨後迴答:
“你肯定是來錯地方了,我們村裏沒有張的。”
“沒有姓張的,怎麼可能?”
張誌宏愣住了,連忙問道:
“這裏的土地,不都是張家的嗎……?”
幾個孩子對視一眼,迴答道:
“不是,這裏的地主老爺姓劉,是劉老爺。”
“劉老爺,劉老爺……劉……”
張誌宏低聲自語,像是魔怔了一般,不停地重複劉老爺這三個字。
幾個小孩見狀,又對視一眼。
“這大叔怎麼了?”
“怕是瘋了。”
“那不就是傻子嗎?”
“俺娘不讓俺跟傻子玩,說是傻子會吃了我們。”
“啊,那我們趕緊走吧。”
很快,圍著張誌宏的幾個小孩一溜煙的就跑沒影兒了。
張誌宏一個人站在村邊的土坡上,一直到了黃昏之際,他這才迴過神來。
“嘿!老張,你迴來了!”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傳入張誌宏的耳朵,他本能的想迴頭,可轉念一想。
“我在雲水澗待了一百多年了,怎麼這裏還會有人認得我?”
還沒等他想過來一個所以然,熟悉的麵孔就出現在他眼前。
“唐小柔!”
張誌宏驚喜道。
“你怎麼在這兒?”
“這也是我的家鄉,我為什麼不迴這裏?”
“也是,我忘了哈哈……”
張誌宏迴想起,唐小柔出生的唐家,和他的張家一般,都是當地的鄉紳。
唐小柔指著旁邊的村子說道:“我當年迴來的時候,來你家看過,想著看在你的份上,幫你家人一下。”
“但是我迴來的時候,你家裏人死完,絕嗣了。”
唐小柔歎了口氣,將手搭在張誌宏的肩膀上。
“所以啊,你老張家就剩下你這一個老祖宗啦。”
張誌宏還是有些兩眼發昏。
雖然唐小柔說的輕巧,但事實還是讓他難以接受。
唐小柔安慰道:
“沒事,老張,你還能生。”
“咱們能活一百五十歲,距離壽盡還有三十多年。”
“尋常凡人活五六十歲就算高壽了。”
“換算下來,咱倆還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呢。”
“能這麼算嗎?”張誌宏問道。
“不能這麼算嗎?”
唐小柔反問道。
“走吧,你先去我家,你別說,你還真別說,迴凡俗間當富家翁的感覺可真不錯,比在雲水澗好多了。”
“你說人啊,苦兮兮地追求修仙是為了什麼?”
“到頭來,大多數修仙者過得日子,都沒有凡人富家翁舒坦。”
……
那已經發生在幾年前的事情了。
這幾年,當張誌宏迴想起唐小柔說的話,總是禁不住地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去測靈根,為什麼要去修行。
別離父母,終生不再見,家族絕嗣,舉目無親。
迴家的這些年,他與唐小柔結親,生下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龍鳳呈祥。
有錢,有兒,無病無痛,經曆過風風雨雨,見證過大世麵。
兩人一個喜歡躺平的人搭夥過日子,日子過得極美。
如果不是體內的法力還存在,張誌宏都不禁懷疑,他在雲水澗的百年時光,是不是一場夢。
有時候,他又不禁自問。
如果沒有去修仙,他是不是一百年前,就過上這樣怡然自得的日子了。
不過這些難以解答的難題,在一個男子,毫無征兆地從天上落到他們院子裏時,迎來了的終結。
“快,快去雲水澗,報告宗門,鬼靈門餘孽紅蓮,再次出現了!”
從天而降的男子如此說完,隨後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