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啊!!!”一聲尖叫劃破夜空,恰好路過此處的無辜阿姨雙手掐臉,在漫天火光中唿號奔走著。
山腳處一棟隱蔽的豪華別墅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這座別墅孤零零地矗立在山林的邊緣,平時少有人跡。若不是這位外出散心迷路的阿姨剛巧經過,隻怕等這別墅燒成了黑灰都無人發覺。
火光衝天而起,化身一顆璀璨的紅球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大火蔓延的速度驚人,須臾間就將整個別墅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火焰在夜空中跳躍,熾熱的光芒將周圍的一切都映得通紅。熱浪滾滾,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木材和塑料的氣味,刺鼻而令人窒息。樹木的輪廓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所幸別墅周圍是一片空地,火勢不至於波及山林。
別墅的窗戶已然盡數破碎,火焰從窗戶中噴湧而出,化作惡魔的巨口。火光搖曳間,隱約可見屋內床上一名白衣女子的輪廓,漸漸被這巨口吞噬。
許是這別墅實在太過偏僻,哪怕阿姨撥打火警電話之後拚命唿救,迴應她的也隻有火焰的咆哮聲和房屋燃燒的劈啪聲。孤掌難鳴的阿姨隻能眼見著可憐的別墅搖搖欲墜,最終在發出一陣嗚咽後,轟然倒塌。
......
“警察同誌,這報警電話真不是我打的啊,我打的是火警。”手捧熱茶的阿姨蜷縮在警車後座上,兀自有些驚魂未定,“那火燒得賊拉大,劈裏啪啦的,可嚇死人了。”
“你不要害怕。十分鍾前,有位女士在這棟別墅裏打電話報警。”身旁麵容嚴肅的老警察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加柔和一些,“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人?”
阿姨小啜一口熱茶,瞪大了眼睛拚命搖頭:
“沒有,真沒有,那全是火星子,有人我也看不清啊。”
老警察見一時半會兒也問不出什麼,安慰了兩句便讓她在車上好生休息了。眼見警戒線已經拉好,他打開車門走下去,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頭。好好的休息日碰上這種事情,真叫人難過。剛才他們局裏突然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是一道驚惶發顫的女聲,不停地叫著救命。喊了一會兒,她又自顧自地說著自己被人綁到了陌生的房子裏,被迫注射毒品之類的話。接線員不斷詢問她的所在位置,可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接著就隻剩下一陣忙音了。
“頭兒,頭兒,發現被害人了。”火場那邊有個沉不住氣的小警察勉強辨認出主臥床上那堆人形焦炭,大聲喊叫著。老警察快步向屋內走去,檢查後院的同事也有了新發現:
“這裏,這裏有個活的。”他邊喊邊從泳池裏打撈著什麼,“快來搭把手。”
事情越發撲朔迷離。直覺告訴這位身經百戰的老警察,這案子隻怕不會小。
......
案件很快被定義為兇殺案,由所在地公安機關的刑偵部門負責現場勘查、調查取證以及抓捕嫌疑人。現場泳池裏撈出的那名男子是當地知名企業家的大公子,平日裏酷愛潛水。被發現時頭戴氧氣麵罩、懷抱氧氣瓶沉在池底,神智模糊,經檢驗發現其昏迷前吸食了大量毒品。同時,警方從主臥床下未被火勢波及的密室裏搜出了巨量毒品與使用過的注射器,可稱得上一句人贓並獲。
被害女子的身份確認則是遇到了一些小困難,花了足足一周時間才有了結論。死者名叫解憂,女,18歲。親生父母不詳,自小與養父相依為命,成績優異。17歲高二時確診骨癌晚期,基本失去了治療價值。養父為了醫藥費四處奔波,在一個雨夜死於車禍。肇事者駕車逃逸,至今下落不明。
“真是個苦命的孩子。”翻閱卷宗的女警官輕歎一聲,“眼下還遇到這樣的事。”
對麵的警官也歎了口氣:
“唉,咱們也隻能努努力為她討個公道了。”
那位泳池裏的公子哥兒醒來後便大唿冤枉,聲稱自己從未見過被害女子,獨自一人在別墅裏待著時後頸一痛,再清醒過來就被警察撈出泳池了。他背後的家族企業也派出重金雇傭的精英律師團,極力為他開脫。奈何吸毒一事證據確鑿,別墅的擁有者也被證實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事發時路口的監控並未拍到有其他人出入,案發現場又隻有他一人趴在泳池裏吸氧,這些都讓精英律師們頭大如鬥,有些無從辯駁之感。
資本的力量不容小覷,公關團隊也及時出手,試圖將整件案子的消息封鎖在盡可能小的範圍內。短短幾日,案情就陷入了焦灼拉鋸之中,這讓重案組的警察們頭發都多掉了好幾根,眼底也熬得通紅。
就在此時,一封封案情相關的匿名郵件被發送到了各大媒體報社負責人的郵箱裏,各個社交平臺也均有匿名帖子發布。有趣的是,這些郵件和發言並未透露警方查案的相關進度,卻將整件案子描述得撲朔迷離、引人入勝。媒體人向來是流量為王,很快整件事就被各方炒得沸沸揚揚,涉案人員的身份也被萬能網友們一一扒了出來。
就在警方還在追查這個提前設置了定時發布的匿名者ip身份之際,又是一份份完整詳實的舉報材料被寄送到各個相關機構,網絡上也同步更新信息。材料裏列舉的皆是公子哥兒背後家族企業的累累罪行:貪汙受賄、偷稅漏稅、侵吞公款、偷工減料、罔顧人命...樁樁件件,觀之觸目驚心,叫人心底發寒。
群情激憤,頃刻間將本就焦頭爛額的企業推到了風口浪尖,接下來的發展也就順理成章。牆倒眾人推,仿佛轉瞬之間,昔日的龐然大物就開始搖搖欲墜,最終像那棟火焰中的別墅一樣,在一陣嗚咽哀鳴裏轟然倒塌。
沒了這些阻力,公子哥兒的案子也很快有了定論。其實單以他販毒吸毒的惡劣程度,已足夠槍斃上幾個來迴,兼之非法監禁和故意殺人兩大罪狀,結合他之前林林總總的違法亂紀行為,最終認定其數罪並罰,判處死刑。
案件到了這裏已然基本圓滿。盡管匿名者的具體身份尚未明晰,可調查組成員們好似心有靈犀一般,陸陸續續停止了追查。老警察多年辦案的直覺再一次告訴他,那位被燒死在床上的女孩子也許並不簡單,這一切都太過湊巧,也太過順利。可有些事情,不妨就讓它成為永久的謎團吧。
......
解憂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霧蒙蒙的混沌空間之中,眼前白茫茫的水霧讓她情不自禁地又瞇起了眼睛。火焰灼燒的疼痛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如附骨之疽一般鑽入四肢百骸,叫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強烈的疑惑感迫使她開始迴憶之前發生的一切。她想起父親慘死的那個雨夜,口吐血沫的男子躺在冰冷的水窪之中。鮮血不斷從他身上湧出,仿佛將漫天瓢潑大雨也一並染成血紅。昔日溫厚寬和的臉龐慘白一片,肋骨外翻,內髒流了一地,看上去經曆了反複的碾壓折磨。
解憂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走到父親身邊跪下的,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有哀聲痛哭便直接失去了意識。悠悠轉醒之後,醫護人員安慰之餘也轉達了父親去世前的最後一句話:
‘不要恨,好好活下去。’
解憂自小聰慧過人,雜七雜八的書本也看了一大堆。她見到父親被反複碾壓的慘狀時便明白,他的死絕對沒那麼簡單。她自知身患絕癥時日無多,幹脆直接辦好了退學手續,用書上學過的各類知識開始嚐試找出真兇。
能幹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對方大概率就是平日裏目無法紀的權貴之流,甚至有可能喝了酒或是磕了藥。她似乎是個天生的獵人,在沒有監控也找不到肇事車輛線索的情況下,硬生生憑借著敏銳的嗅覺與冥冥中那一絲感應大致圈定了本地幾位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她用盡各種手段,或是入侵通訊設備,或是喬裝改扮跟蹤,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鎖定了這位平日裏沉迷潛水攀巖等極限運動的大公子。
為了避免誤傷,她又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反複核對,確認仇家就是對方。可相關聊天記錄很快就被對方清理,肇事車輛也被秘密銷毀,她一時間竟找不出一絲直接證據用於庭審指控。大限將至,她索性上演了這一出好戲。
迴憶至此,解憂微微歎了口氣,睜大眼睛環顧四周。可惜看來看去,周圍還是白蒙蒙的一片水霧,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
她索性再次閉上眼睛,沉浸在迴憶之中。斬草要除根,這位公子自然是跑不了,可不打倒他背後的骯髒企業,日後還不知要有多少受害者步自己父親的後塵。坦白來說,解憂布的這個局不能說是天衣無縫吧,隻能稱得上一句漏洞百出。時間緊迫,方方麵麵的細節她也未曾周全,隻是盡力要將對方的罪行公之於眾。單純的舉報搜證固然可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