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雖名望傳天下,但趙樾尚未學得精髓,平白丟了這好名聲。
其實他本事不如敕樂,敕樂輕鬆扭捏他胳膊,趙樾敵他不住,“嗬嚓”的一聲,他胳膊被敕樂擰折。趙樾疼痛,急撤身敗陣逃生。
敕樂倒也沒再為難他,輕鬆將他放了。
這場打鬥,卻是讓趙梵瞧在眼裏,見敕樂並未以攜趙樾以拿捏自己,不由深唿口氣。
趙樾屏氣凝神,靜心對敵,他倆倒是:相逢真對手,往來無庸手,好殺也!苦爭數合無高下,彼此心中不肯休。
正在那混亂空蕩之時,追風二矢中其一,卻身一縱,半空中似雨點流星,倏至敕樂麵前。
著左膊上一棒打來,敕樂聽得棒頭風響,急躲閃時,但懷抱伊人,不能措手,被他著了一下,頓時火辣辣感升起,左胳膊漲痛,提不起力來。
敕樂駭然,心知力戰他不過,抽身便逃,憑借靈力啵吐之勁,閃退避險。
追風二矢其一矢茂暗道:想跑!沒門!竟直追敕樂,欲滅殺於棒下。
要知道追風二矢,其聞名之處,便是這常人難以抵達的速度,如:疾發之箭!
此刻竟然,追著青年不上,已經是聳人聽聞的。
須臾,二人便遠離此間。
寨中那壁廊旌旗飛彩,這壁廂戈戟生輝,亂花漸欲迷人眼,敕樂不熟地形,隻得胡衝亂撞。
矢茂見得,暗想:這渾小子的輕功竟遠勝自己。
看他漫無目的,一看就是非此中之人。
遂開口道:“兀那小子,放下那女匪,休要多管閑事。”
敕樂聽得後背傳聲,全然不理,繼續奔馳。
矢茂暗暗篤定:看他小小年紀,內力定然沒有自己強,更何況,他手中還懷抱一人。
時間靜靜地流逝,流逝的時間不再迴來。
片刻後之餘,敕樂神色一動,見前方兩個棧道,偏右方小徑草木稀疏,沙石裸露,寂寥無聲;另一處全則不然,滿徑多虎豹狼蟲,隻見那荊針棘刺,鋪設兩邊。
敕樂似有目的,徑投那荊棘小道。
敕樂將柏尋青嚴實保護,不讓荊棘劃破她白雪般的肌膚。
等到矢茂行至此處,想了想,這小子之前見分岔口還猶猶豫豫,沒想到這次居然如此果斷,也投身荊棘叢中。
不多時,黃昏漸近。隻剩那搖曳的草木,訴說著曾有人造訪此處。
敕樂撥開一簇荊棘枝丫,便看見了那褐色石門。
此刻,低頭微聲道:“不知此處有何玄妙,可以困住來人?”
“此地設有我柏雲寨的機關陣,任他武藝高強,難逃困陣之苦。”柏尋青虛弱的聲音傳出。
原來,柏尋青昏迷好一陣子,敕樂沒法,隻得用學自金光島的療傷手法,暗渡靈氣,這才使其醒來。
石門門框,盡是條型方石,陳列有序。
敕樂仿佛知道開門方法,按在左門框橫七豎八的第五十六塊方石。隻見這石門轟隆隆打開,露出一張噬人的大口,
敕樂攜著柏尋青閃入,石門轟鳴中闔閉。
等到柏尋青適應了這暗景,才看得一些希微的景象。
無燈火,遍地幽暗,狹長的通道兩岸鑲嵌的夜明珠,照亮那為數不多的空間。
“那追風二矢乃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講究行如風,動如雷,在絕對的速度中給予雷霆一擊。沒想到公子輕功遠勝於他,倒讓小女子佩服。”柏尋青醒來,見自己被敕樂所救,且尚有強敵追逐,顧不得太多,將所知道出。
又道:“石門隻能略作拖延,待到他開這石門,我倆還是會落入此人手中,現在我教你此處機關開啟手法,你用心記下即可。”寂寥無人的通道裏,隻有柏尋青的聲音迴蕩。
敕樂應了一聲,暗記心頭。
不多時,矢茂闖入,入目之處,昏暗一片,皺眉心想:這匪寨還是有其獨到之處,眼下既然失去了他的蹤影,那便隻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也好,那小子也不熟地形,彼此都是半斤八兩。
可憐這矢茂,還停留在:彼此都是客人的印象裏,要知道敕樂得柏尋青指點,如魚入水,嫻熟地型,早已主客易位,是他萬萬不可比擬的。
矢茂行走於昏暗中,覺腳下石板下沉,便感覺有異樣。
一霎時風頭過處,隻見那半空中隱隱有異物破空而至。
矢茂聞風識物,暗唿:雕蟲小技!
曉得這無非就是那些暗箭毒藜了,矢茂欲躲,微退半步,不料腳下一空,驚嚇之餘也是迅速撐住了牆壁,借力翻身而上,這恰好迎上那破空之物,虧得矢茂反應及時,袖風鼓起,將那箭矢一一掃落,隻聽得暗道裏“叮叮”聲響。
矢茂吃此虧,驚懼不已,也是步步小心,不敢絲毫大意。
二層門是磚石壘的牆壁,又是浮雕壁畫,隱約是:一群身穿獸衣之人,在祭拜一根雕刻獸像的石柱,這刀耕火種前蠻人祭祖時的景象,一直延伸至王朝出現。
唯一顯眼之處是,那門樓高聳,垛迭齊排之處,殿閣崢嶸,樓臺壯麗,卻是有又一人跪立於一處石碑前,作低頭思錯之像。
敕樂見得,也奇怪不已,似乎是記載史實類的。
柏尋青似乎知道敕樂遐想,開口道:“這是我先祖從三皇治世,五帝分倫。堯舜正位,禹湯安民時記載至屹今的發展裏程。”
敕樂聞言,沒有開口,也隻是匆匆瀏覽而過。
推開第二座石門,忽聞得汙穢之氣旭人,陰氣還重,隻怕天明時陽氣勝,但不見天光,不知時辰。
敕樂、柏尋青遂一齊而入,但見那裏邊壁畫:珍樓壯麗,寶座崢嶸。佛閣高雲外,僧房靜月中。
丹霞縹緲中浮屠挺,碧樹攜刻其中。大雄殿上紫雲籠,爐中香火時時飄渺,臺上燈花熒。
敕樂心神一震,這影像,他熟悉,金光寺的一眾樣貌竟如全搬而至。
敕樂驚呆,問柏尋青,這所從來。
柏尋青見敕樂形色,解釋道:“這是金光寺一眾,其名聲響徹大江南北,看你神情,想必你也略聽聞,是我祖上曾感金光寺活命之恩,遂將金光寺所見的一切刻畫下來,怎麼?你好像有心事?”柏尋青問道。
“沒沒,沒,隻是長時間奔波,勞累而已。”敕樂略帶口吃道。
柏尋青也不疑有他,道:“那你好生休息,廳內門框左下角有個石柄,你拉下來罷。”又憂慮道:“不知家父怎樣?”說完柏尋青也是摸摸額頭,感覺腦海混沌,遂斜倚著牆,略作倚靠。
敕樂聽其言,將那手把拉下,這大門轟轟隆隆閉合。敕樂言道:“彼時,那惡賊再度到來,我等如何……”話音還未落,隻聽“簌簌”幾聲響。
敕樂迴身一望,才發現柏尋青眼睛緊閉,早已不省人事。
敕樂看著這困倦中的人啊,也就癡癡地望著……
幾許夢難平,往事隨風蕩漾已然成灰,保留下的隻有無盡的留戀與那美美的迴憶。
思緒幾經,敕樂才將目光投向這石室。近於光前看時,見禪光瑞藹,石壁點綴著熒光,上邊有如意珠、摩尼珠、紅瑪瑙、紫珊瑚、夜明珠。觀此景象,真似個佛家重地。
“這匪寨暗室怎會有如此多佛教事物,怪哉?”敕樂暗念叨。
突然,唿喇的一聲響。
噫!原來是柏尋青,撲倒地板上。敕樂趕忙上前查看,隻見柏尋青額頭上沁出點點汗珠。
他把柏尋青扶正,替她輕輕擦拭額頭汗珠。
這時敕樂有所犯難,自己又不是醫者,尚且困在此處,機關暗道全然不熟。
“咦,有了!”他將柏尋青扶正,右手按在她的左肩胛。催動靈力,柏尋青嚶嚀一聲,眉頭舒展開來。
薄衣之下,柏尋青肩胛紅腫之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片刻之餘,就恢複如初。
敕樂不知:天七精華本源,蘊含無限生機。
“可治沉屙暗鬱,日久難痊之傷!”
“哼哩!”柏尋青睜眼,見敕樂端坐麵前,傻呆呆模樣,大驚唿道:“公子?”
及至敕樂迴神,見伊人已醒,頓覺尷尬,不禁撓撓頭。
柏尋青見狀,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引動傷口又“嘶”得一聲緊皺眉頭。
敕樂雖治得皮外傷,可其中隱傷還得要些時日才能痊愈,當即不敢撐持,又得癱坐著。
敕樂關懷道:“好點沒?先休息一會兒吧。”
柏尋青捂著肩頭,疑惑道:“先生,你幾時學得行醫?”對敕樂也是大為改觀,用了句尊稱。
敕樂靦腆道:“隻是略懂皮毛,隻是……”
柏尋青環視四周,又記起正事來,焦急道:“那惡賊追來沒?家父又不知何景?得早點出去!”
這女孩子變起心思來,敕樂可是萬分摸不著頭腦。
柏尋青孱弱起身,拉著敕樂的手,在牆麵摸索起來,心裏盤算著。
此刻,敕樂感受著手心的餘溫,暗暗念叨:“女孩子的手這般柔軟呀!”
恍惚間,惘然聽得:“哢哢。”敕樂一驚,掌中一扯,將柏尋青攔腰後馳。
兇猛的掌風擊於兩人立足之處,原來是矢茂追趕至此,藏於暗處,突然發難。
矢茂見得一擊未果,跟緊再補一擊,腳尖輕點,和敕樂迅速拉近距離。
敕樂見其來勢兇猛,隻得撇開柏尋青,半閃半移之間拉開戰圈。
柏尋青也是何等聰明,當即滾避一旁,靜默無聲。
身子卻是躬行,暗中摸索……
三招在內,敕樂隻出得半招,餘者皆為守勢。
敕樂此時雖有靈力,可也尚存不多,隻有招架之力,傷敵之勢卻也毫無建功。
螢光點點,映照在各人臉上,各顯神色。
矢茂為當世一流高手,氣定神閑,猶有餘刃。
而敕樂初出茅廬,雖空有一身玄妙靈力,卻未曾發揮萬中之一,定力尚且不足,神情動蕩。
“轟”
矢茂將敕樂一掌擊退,眼睛盯向柏尋青,攻勢兇猛。眼見柏尋青將斃於掌下。
危急存亡之時,敕樂奮力一躍,抱緊矢茂腰板,將其頂至石壁。
然而,矢茂也惱怒,手也未曾閑過,開山掌落雨般甩落,“哢哢”地響聲迴蕩,這幾掌雖未要了敕樂的小命,可重傷在所難免。
“隆隆隆!”柏尋青尋得一處出處,開了一處石門。
敕樂任由那掌勁加身,喋血低吼道:“快走!”
柏尋青眼裏泛滿淚水,於心不忍。轉過頭,卻也果斷按下把手。
“咻咻咻!”無數箭矢飛射而來。
這哪裏是逃生門啊!分明就是箭矢箱!
正與敕樂糾纏,矢茂心也為之所動,心道:“這婆娘是要將這傻小子一塊殺了啊!”
勁力一掙,撒開敕樂,身中數箭,奪路而走。
隻剩敕樂,其身“長”
滿了箭矢。
柏尋青也是傻眼了,雖將敵人擊退,可自己救命恩人卻……
看此傷勢,多半是活不成了。柏尋青抱著他的屍身,低頭掩泣,哭花了臉。
“咳,咳,咳!”敕樂身子抖動,吐出血塊,慘白的麵龐,嘴裏口齒不清道:“嘶,好痛!”
“啊!”柏尋青手足無措,見他身中數箭還未死,不禁嚇倒。
……
行走於黑咕隆咚的隧道中,柏尋青閉著眼睛,腳尖輕點於各個石板上,輕聲開口道:“此間石道機關重重,你隻需緊跟我步伐,便可無礙。”
敕樂應聲,見柏尋青所立足之地全然位於石板前三寸,也是學得有模有樣。
敕樂得天七本源精華,其內生機無限,隻要吊著一口氣,得其相助,照樣痊愈。
就從柏尋青身上就可見一斑。
“剛才可是嚇壞我了!”柏尋青道,暗想:“想不到,此人如此重的傷勢,半盞茶的時間,竟然行走如初,且傷口能以肉眼般愈合。非常人不可比擬,多半是道門口人!”
“這還靠姑娘保密哦!”敕樂應道。
自己體況如此,懷璧其罪的道理還是清楚,敕樂知道自己與其他道修不一樣,體內蘊含生機無限,萬一被人捉去研究,那可糟糕透頂。
“嗯!”柏尋青應道。
且不說敕樂救了自己,還是自己傷他,便足以讓她愧疚不已;他還未計較,單憑這點,這秘密,就值得她堅守到底!
及至矢茂趕於此道,二人早已人去樓空。
他摸手臂,右手捏下碎石,恨恨道:“這次栽了,別讓我還有機會。”
很快他的身形隱沒黑暗中,隻剩淡淡的血腥味充斥這不大的石道。
終於,敕樂重見光明,恍如隔世。迴身看看那石道,陰風嗚咽,仿佛還在訴說著往日情景。
門旁立有石碣,上有六字,卻是書寫:柏雲山玄陰洞。
再看柏雲寨,人聲鼎沸,各山匪忙忙碌碌,各司其職,好不熱鬧。
極目遠望,再遠處,則是一名褐衣老者疾奔下山,行至二十裏有餘,卻才倒在塵埃中,動蕩不得,嗚唿喪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