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赤發者踽踽獨行,來到屍身麵前,他忽然足下生煙,氤氳匝地俄延逾刻,又極力騰起,落到那屍身上,消失不見。
“神魂!”敕樂也不禁揣摩,沒想到眼前之人居然沒有肉身!
屍身靜立不動,可其內息漸漸複蘇,眼皮抖動,似要睜開。
良久,那屍身渾身顫抖,皮膚龜裂,“唿”的一聲炸裂開來,室內隻剩半天血霧。
敕樂也是一呆,不知道何故,他暗自竊喜:“這老怪該不會掛了吧。”
很快他又打消了念頭:“他神魂如此強大,可能已經到了元神之境。”
如他所念,那血霧蠕動成人形,其模樣漸漸成型,赫然是那赤發老鬼。
赤發老鬼麵色愁容,喃喃自語:“沒理由啊!按照先天采煉之法,精、氣、神、血盡束在內,何以無法容納老夫的神魂?”
又坐待逾時,赤發老怪獰如鬼,他掌心吸力迸發,又將一具屍體攝來,複而之前做作。
是及大功告成之時,他先將自己一部分神魂分割,入主靈屍之中。
赤發老鬼氣息猛得降了一大截,但是他仍然目光灼灼,緊盯著那屍身的動靜,遂寂無聲,好一會兒,那屍身驚顫欲起,卻是猛得睜開眼。
那屍身開口:“看來這凡屍承受不住我的神魂,隻有將修為削弱方可如願。”
他倆相立而坐,赤發神魂言道:“說不得,得抓幾個元神道修來,方可承受我無上威壓!”
屍身分魂抬起雙手,看了看己,略有不滿道:“隻有元神初期的修為,不過,隻要不遇上那幾個老不死的,便已足夠。”
赤發本體口中作語而應:“先溫養片刻,到時候擒些道修來,說不定能奏其效。”
那屍體閃身到其他屍身旁,隻見他一指洞穿一人天靈蓋,吞噬之力驟迸,屍體瞬間成了骷髏,而下一個人,正是敕樂!
敕樂一驚,汗如雨下,那屍魂俯身欲齕。敕樂驟起,大唿,拚盡全力,一擊其首,手中驟疼流血,急忙掩傷負痛而奔。
電光火石之間,赤發屍身也是一愣,顯然想不到,屍群中竟然藏有活人。
他舔了舔臉上敕樂的殘血,其內驚現無限生機,更兼有淡淡的陰氣,說不上來的舒暢受用。
“咦,竟然還有股極陽之力。”那屍身言道,他已然看出,敕樂隻有煉氣七層,不知什麼法妙,隱藏在眼皮底下,不曾發覺。
“年輕人,既然來了,不妨就留下小憩一會兒!”
赤發屍身大感興趣,不禁起了貓戲老鼠之意,這才不緊不慢地追去,有手到擒來的自信。
隻留下赤發老鬼的本身魂體,呆立在屋舍內,他對自己新煉的法身很有自信,畢竟,對付一個連金丹都沒有達到的小修,那不得是信手拈來麼?
敕樂被迫無奈現身,隻得化作芥子拚命逃竄,一想到那老鬼的一部分神魂就可以發揮元神初期之力,就心底發慌,難以想象,他本體究竟有多強。
那鬼物嗥如鴟,號叫之聲猶如在耳畔,他也是起戲謔之意,神識遙遙鎖敕樂化身的芥子,不住得稱奇。
“此子功法之玄妙,我竟差點看不出來。”
他身體一送,比之敕樂快上百倍,一會兒就到了敕樂前麵。
敕樂化身的芥子衝撞過去,差之毫厘就要羊入虎口,他及時“剎車”,在屍身麵前右拐而遁,鑽入一旁尋常巷陌。
“哼!小小道修,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赤發屍身冷哼一聲,對敕樂的不識抬舉大感不滿。
城內門扉窗牖甚多,敕樂撿了一間寂寂無聞的門戶,輒遁匿其中,順帶急忙將門閥搭上,堵塞其口。
屋內磷火飄動,陳設簡單。所謂磷火,乃久血為磷,即兵死及牛馬之血為磷,也俗稱鬼火。
內設焰口瑜伽,鈸鐃鍾鼓一應俱全,乃法會上僧眾作佛事之用,用以超度亡魂。
敕樂暗道:“怪不得此處鬼物不知其蹤,釋道懺度之,夜拋鬼飯,自然鬼怪遂絕。”
及至赤發屍身追至,看著這城中千門萬戶,敕樂如魚躍大海,哪裏還能尋得他的蹤影?
他不禁惱怒,隻見他口吐煙絲,施展驅鬼的法術,他在符咒上書寫“敕令”,乾指號令大小鬼之眾,來個萬鬼齊動,勢必要將敕樂找出來。
城中陰暗之處,冒出一個個緊縛牢栓,繩纏索綁的赤發鬼、黑臉鬼,牛頭鬼、馬麵鬼等。
此時,城中大小鬼遵循敕令,次第追逐,依次相隨,一個跟著一個,開始遊街搜尋。
“哼,有任何風吹草動,老夫要第一時間瞬移過去,勢必要將你生擒,絕計不留餘地!”赤發屍身默默想道。
眾小鬼尋遍大街小巷,可就是沒有聞到生人的氣息,而敕樂所在的庭院,隻因有佛教法器顯靈,眾鬼不敢步入,是以現在還沒有發現敕樂隱匿之所。
敕樂見門戶蕭條,想必此處並無人涉足,好在那赤發屍身也暫時沒發覺此地。
他逡巡至庭中,見一骨骸怪異盤膝,衣冠履舄,紫蘭袈裟盡褪變顏色,竟似僧尼圓寂之骨,敕樂憮然惆悵,又見骨骸麵前放置一個匣子。
敕樂輕“咦”一聲,他掀開袈裟,看見這匣子的全貌,試著拿起來,也是頗為沉甸甸,輕拂去灰塵,才見幾個大字:“密宗相應之義”。
打開匣子,上言:“相應之義有五乃境、行、理、果、機,手結密印、口誦真言、心觀佛尊,乃身口意“三業”清淨,與佛身口意“三密”相應,即身成佛……惟德:隻有憑借崇高的德行,才能消除邪怪之物……”
匣子被破爛袈裟遮擋,還是敕樂推門帶風,將其吹露出一角來,不然,這一本超度法理隻怕一直塵封於此,難以見得天光。
敕樂拜讀,才覺其中大意,感其佛禮恢宏,他不禁朝著骨骸拜了三拜,他俯身將其骨骸收斂。
暗道:“不知是哪方道場的大師,隕落在此,其身死後,法器仍具靈性,邪崇不得入內。”
四下無他物,他隻找來一個壇子,將骨骸一一放入,遂在院中鑿了個坑,掩上塵土,默念一段往生經。
心裏也是默歎:“大師,在死後,還有一個不知名的後生小子來給你安葬,不知道自己身死之後,又有誰來照料身後事?”
“若是你在天有靈,保佑小子能脫得大難,以後日夜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