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深微有路,樹老不知年。
王揚行走在森林中,見頭上樹冠遮天蔽日,將毒辣的陽光隔絕在這個寂靜幽深的綠色世界之外,心道這的確是個納涼的好去處,隻是......
“還有多遠?”王揚問。
仆人道:“迴公子的話,馬上就到了,前麵有個亭子!
“這不像是有亭子的樣子!
如果有亭子,這附近當有些人工修剪的痕跡,可這兒跟原始森林似的,若非腳下有條小路,證明這確實是有人走的地方,否則光看四周,和深山野林沒什麼兩樣。
“有的,前麵就是。這亭子是十幾年前建的,叫‘傍茂亭’,取自‘傍依茂林’之意,為了保持野趣,隻是開亭子周圍的一部分,放上假山奇石,公子見了就知道了!
王揚雖然有以防萬一的後手,但見越走越深入,便不想往裏走了,正要止步,還真看到一個亭子!
“還真有亭子......”
仆人惶恐道:“小的怎敢和公子打趣?”
亭子周圍被清出一片空地,假山迤邐,奇石精秀。
這就相當於森林中間被挖空一塊,然後鑲嵌了個“亭園觀景區”。
別說,還挺別致。
“你家少爺呢?”
“少爺正在準備,請公子稍等片刻,一會兒有好戲欣賞!逼腿擞质且桓鄙衩氐男θ荩卸Y退走。
王揚坐在亭中,看著四麵環林,圍綠成圓,清風吹過,林濤聲響,還真有些出塵韻致。
在小亭西南麵的假山後,柳憕正透過縫隙看著王揚,心中無比期待。
為了今天,他已經等待了一個多月了!
此計從策劃到實施,全都由他門下食客田奇完成。
田奇算定樂家伏日宴一定會請王揚,所以他先以杜三爺朋友的身份,重金結交樂家山墅裏的一個管事,引誘管事偷藥田裏的藥材賣給他。管事剛開始嚴詞拒絕,但架不住他給的價碼實在太高,所以就盜了棵玄參出來,田奇一出手便是一萬錢。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在“走私合作”的過程中,田奇又順勢安排心腹進入別墅為仆,隻說是為手下一個兄弟的親戚“找點事做”。
同時又從附近村子裏聚集了一批遊手好閑的村漢,時常帶他們吃酒賭博,花錢如流水,籠絡住後,適時地透漏出他的小妾和一個富商家的小少爺偷情,被他撞破之後那小少爺居然自稱是士族,還說是什麼瑯琊王氏,把他唬住了。
後來他查證清楚才知道,那小子除了家裏有錢之外屁都不是!就是個商賈之子!他氣得把那小少爺暴打了一頓,因為自己家裏有官府背景,再加上小少爺冒充士族,犯了刑律,所以隻能挨揍,不敢反抗,更不敢追究,還賠給田奇三萬錢,跪下磕頭認錯。
本來以為此事已了,可誰知道這小少爺色膽包天,賊心不死,居然又來他家裏偷!
這些村漢早就把他當成老大,想跟著他繼續混吃混喝。聽到這事兒後個個義憤填膺,紛紛表示要幫忙助拳!
他又請眾人大吃一頓,許諾這次小少爺賠的錢,他分文不取,全部分給來幫忙的兄弟們!眾人樂得眉開眼笑,有人甚至暗暗祈禱那小少爺最好再去他家裏偷,然後他們好再揍人分錢。
一切安排妥當後,田奇便向那個管事露出危險的獠牙,聲稱要帶人挖出埋在樂家莊園裏的一個寶藏,要求管事尋找從後山避開守衛進入山墅的辦法,迎他們偷偷潛入。
管事怎麼可能答應?便推脫說可以代勞挖寶。他自然以寶物貴重、必須由他親手挖出為由予以拒絕。並說寶物埋得很深,並且數量不少,一個兩人根本挖不完,也帶不出去。若是管事不答應,他就把管事偷盜的罪證都交到官府中去!但如果管事願意幫忙,他們保證挖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覺,也不會牽連管事。並且許給管事十萬錢,作為報酬。
此時管事哪裏還不知道是被人設了套!隻是他偷盜主家財物是事實,並且他不是一般的偷盜,是“主守偷盜”和“偷主家財”,不僅數額巨大,主家還是荊州別駕!一旦事發,就是大辟之刑(死)!所以他盡管懷疑田奇的目的,但除了配合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傍茂亭地處偏僻,再往北就是大瀑布,緣瀑布而上便出了樂家山墅的範圍。再加上這片是沒有種植修剪的野林,一年到頭無所出產,所以平時不會有人到這裏來。而管事找的那條偷入的小路,距離此處甚近,也就是說他們從進來到打完人跑路,用的時間很短,也不會撞到其他人。
至此,一切準備就緒!
本來計劃定在伏日宴當天發動,誰知樂家提前請了王揚幾人去,那動手日期也索性跟著提前了。
現在田奇要做的就是領人進來偽裝成劫匪的樣子,扒了王揚衣服,搶劫他隨身財物,然後揍他一頓。揍完後他和那個把王揚騙來的心腹兩人一起,直接騎快馬迴京。
到時即便把這些村漢抓住,或者管家這兒出了什麼差頭,也隻能想到是杜三爺報複,不會牽連柳憕身上。再說又沒鬧出人命,也不至於為了這麼小的案子一路查到京城去。
柳憕本來不需要親臨現場,但他實在是恨王揚恨得牙癢癢,不親眼看王揚被剝光衣服打一頓不能出氣。
其實剝衣服這件事主要是羞辱王揚,讓他出個醜。但經過之前聯句的事,柳憕不知道為什麼,感覺王揚好像沒有之前那麼讓人恨到心肺都疼的地步,當然還是很討厭!不過剝衣服仔細想想其實沒有必要,打一頓就算了。
但現在自己藏在這兒,也沒法臨時通知改變計劃,隻能先這樣了。
柳憕正想著,突然看到陳青珊走進亭子。
!!
海二怎麼辦的事!
不是設計把那女護衛留在原地了嗎?怎麼她來了!
為了避免追查到柳憕,田奇沒用任何和柳家有關係的人,也不敢招攬高手,甚至連城裏街頭上懂些拳腳的混混他都沒敢用。
因為要偷進樂家莊園和瑯琊王氏動手,盡管他編了個故事,但稍有見識的隻要一細想,或者一聽王揚說話,甚至一進莊園,便有可能穿幫,到時還哪敢下手?
所以他隻能去騙那些無知村漢。一共十三個,為了避免出事,還不準許他們帶任何利器!且不說陳青珊身手柳憕可是見過的,單說她佩著劍,這十幾個人能是對手?隻怕連上都不敢上,弄不好還得被擒幾個。這可如何是好!
“西南?就是三塊大石連在一起,像一隻鷹的那塊假山後麵?”王揚低聲問。
“鷹?”陳青珊想再看一眼。
“別扭頭,用餘光看。”
“哦!
陳青珊試了一下,皺眉道:“餘光看不到!
“你假裝走個位,到我這邊,不就看到了嘛!
“走個位?”陳青珊一臉呆萌。
王揚拉住陳青珊的手,仿佛調笑一般把陳青珊很自然地轉到另一邊。
陳青珊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看到了嗎?”
“青珊?青珊!”
王揚叫了兩聲,陳青珊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道:“看......看什麼......”
王揚暈道:“看柳憕是不是......”
“哦!我看!”
“餘光!”
“哦!餘光!”
陳青珊丹鳳眼一瞄,便點頭道:“就是那兒!”
王揚被叫出來的時候也沒想到是什麼陰謀,畢竟在樂家莊園裏,能出什麼事兒?隻不過他行事一向求穩,雖然小胖說了不適合帶女人,但我不帶在身邊,遠遠跟著,警戒一下,總可以吧。
其實王揚還想走前再找樂家其他仆用囑咐一聲,比如說自己要出去什麼的,但他沒說。因為小胖搞得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結果因為自己多心,再把這事泄露出去,壞了小胖麵子什麼的,也不好。
哪成想陳青珊上了樹,正好看到柳憕在假山後麵躲貓貓!
這家夥想做什麼?是他引我來的?還是他知道小胖要做什麼,等著抓我把柄?
王揚囑咐了陳青珊幾句,陳青珊便假意退走。
柳憕一看陳青珊走了,大喜過望!
真是天助我也!
王揚!你等著挨一頓好揍吧!
......
密林灌木如織,草浪連綿不絕。
一處老藤與粗灌纏繞交織、層層疊疊如山石般厚重的綠籬牆上,悄然開了一道角門。
角門前,十三個村漢因翻山越嶺而士氣大減!衣衫早已在走野路的過程中被劃破、又沾滿了塵土和草屑,看上去就跟十三個逃難似的,耷拉著眉毛,或蹲或坐。
“好了好了,都站起來!”
田奇壓著火,神色冷峻,對這十三個村漢強調道:“我再說一遍,你們聽好了,下手一定要有分寸,誰敢鬧出人命——”
田奇聲音戛然而止。
累得無精打采的漢子們懶懶地看向田奇,目光上移,突然驚恐地發現,他脖子上竟插著一根小箭!
村漢們還來不及發喊,一支支小箭便如雨點般從四周的草叢裏疾射而出!一道道人影似鬼魅般縱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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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願各位皮卡丘元旦開心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