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你在做什麼?!”
蕭寶月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著實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開口。
心一邊跳邊按著曲子節奏,半說半唱道:“少主——你、來、啦!心一——中了——弧幽——指——”
“你中了什麼???”蕭寶月聲音陡然高了三分。
心一跟隻小蝴蝶似的在那兒轉圈:
“弧幽指——是一種、很奇怪的、功夫——再跳一遍——心一就會被——定住啦!”
蕭寶月被氣得胃都痛了,猛地瞪向王揚!目光如刀!
王揚雙手一攤,做無辜狀。
蕭寶月美眸瞇了瞇,強忍怒意,壓住聲音,催促心一道:“快下去!”
心一蓮步勾移,踢腿下腰:“還有、一遍,就快、好啦!”
蕭寶月攥緊手掌,胸口起伏如巒,眉間煞氣瘋狂凝聚:
“不要跳了!馬上下去!”
心一動作一僵,苦著小臉,小表情可憐兮兮地懇求:“少主......”
王揚道:“好了好了,心一,先別跳了,要看效果也不一定非要跳完的。”
心一很困惑:“啊???”
“你是否感覺到越來越熱?”
心一用力點頭:“是的!”
王揚又問:“你知道合穀穴在哪嗎?”
心一搖了搖頭。她的母親是溪人,父親是漢人,她的功夫是母親家傳的,隻講致命部位和關節,沒有講過穴位什麼的。
王揚伸出右掌,給心一指了一下合穀穴:
“你現在用力掐按自己右手的這個位置。”
心一乖乖照做。
王揚道:“用力按!有沒有一種發酸發麻的感覺?”
心一驚呆了:“有的有的!發酸發麻!”
王揚扭過脖子,手按示意:“這是風池穴,你使勁按一按,痛不痛?”
心一雙手扣頸後,用力一按,頓時又驚又服,小雞啄米似地點頭:“痛的痛的!”
王揚開扇而揮:
“所謂熱從心起,麻自手生。痛入合穀,僵上眉峰。你現在已經到了第三個階段,現出氣血凝滯之兆。再跳下去,就是眉額僵硬,四肢難行。看來我這三成功力還是用得多了,不是你能抵擋住的。”
王揚眉心微皺,輕歎一聲,搖了搖頭,彷佛後悔之前發力太過、傷了心一一般。
心一小嘴微微張開,露出一抹震撼與欽佩的神情,驚歎道:“好厲害......”
蕭寶月在憤怒的邊緣徘徊已久,此刻實在聽不下去了,提聲叫道:“心一!!!”
心一本來如在夢中,被蕭寶月一聲驚醒,看向蕭寶月,眼神中還帶點小迷糊:
“怎麼了少主?”
蕭寶月氣不打一處來,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下!去!”
“噢!心一遵命!”
王揚笑著向心一輕輕揮手作別。
心一笑容燦爛,也向王揚揮手。
蕭寶月見此場景氣得手都要抖了!馬上給了心一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
心一吐了吐舌頭,飛速撤離。
心一走後,蕭寶月坐到王揚對麵,冷著臉,看著王揚,剛要開口,心一突然折迴,扒門道:“話說我迴去接著跳舞還會被定住嗎?”
王揚道:“我這次隻用了三成力,要出效果,舞是不能斷的,現在既然已經斷了,就不會定住了。”
“哦。”心一想了想,又說道:“那下次——”
“滾!!!!”
蕭寶月惡龍咆哮!
心一瞬間消失。
蕭寶月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王揚。冷豔殷唇,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卻無一絲一毫的笑意:
“王公子好手腕,才多大一會兒,就能讓我的人給你跳舞,要是再聊聊,我的人豈不是要變成你的人了?”
王揚不悅道:
“什麼你的我的?咱們是合作,分什麼你我啊!這不把話說外了嘛!”
蕭寶月冷笑:
“好啊,那就不往外說,往內說!我現在看你跳舞,你給我跳一個吧!”
王揚呷了口葡萄酒,慢悠悠道:
“天下不如意,恆十居七八。想的事未必都能成。就像我一直想看你跳舞,但你也不能跳一樣......”
蕭寶月再也忍不了!噌一下站起,原地爆發:
“王揚!!!我今——”
王揚麵無表情,豎起一根手指:
“巴東王的蠻路我已查明,你聽不聽?”
蕭寶月聲音戛然而止,嬌身尚在微微顫動;秋水長眸中,熊熊怒火還在燃燒!可又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多了幾分驚疑與猝不及防。
思量幾過,蕭寶月咬牙道:“聽。”
王揚折扇往下點了點,淡聲道:“聽就坐下。”
蕭寶月紅唇一抖,一股火直衝天靈!
寶月!
忍住!!
不要衝動!!!
等此間事了,再收拾他!!!!
蕭寶月給自己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又狠狠瞪了王揚一眼,然後不情不願地坐了迴去,從憤怒惡龍變成冰山美人,眉梢上彷佛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聲音冰冷地吐出一個字:
“說。”
王揚一笑,簡單地告訴蕭寶月,孔長瑜力薦永寧蠻,反對武寧蠻和宜都蠻。
沒有任何細節,蕭寶月自然無法判斷,便道:“你說詳細些。”
王揚明知故問:“什麼詳細些?”
蕭寶月眸色一寒:
“王揚,我之所以和你合作,是因為你助我探查巴東王通蠻一案,不然你以為自己能像現在這樣坐在這兒和我說話嗎?”
王揚眼神無辜:
“我助了啊!你讓我套巴東王的話,我套了。讓我探孔長瑜的底,我探了。我可是殫精竭慮,嘔心瀝血!換別人來,還真不一定能成!”
蕭寶月冷哼一聲,鄙夷道:
“早知道你不會痛痛快快地告訴我,說吧,想要什麼?”
王揚看著蕭寶月:
“你想要蠻路,而我,想要退路。”
“什麼退路?”蕭寶月問。
“第一、你之前說過保我身份不露,這句話得兌現吧?怎麼兌現呢?自然是幫我落實瑯琊王氏的身份了。
第二、你讓我背書的時候說,將來巴東王事發,牽扯不到我。這句話得擔保吧!怎麼擔保呢?你寫份東西,說明在巴東王一案上,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依你的命令而行的。
這兩條你辦了,我的退路就有了,你要的蠻路,也有了。”
蕭寶月眸中閃過一抹嘲諷:
“我猜到你會就蠻路的事兒,趁機要點好處,但我沒想到,你會白日做夢到這種地步!
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這兩條,我一條都不可能答應!
保你身份不露是我說的,但我說的是讓你在荊州不露,至於其他,我可沒那個本事!
巴東王通蠻牽扯不到你,也是我說的。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查案!配合好了,你自然不會有事,這是我的保證。
你要信便信!不信的話,我也沒辦法!
讓我寫說明什麼的,那就更不可能了!我要是讓你寫你冒姓瑯琊的供述,你寫嗎?”
王揚露出個微笑:
“首先,你不要太謙虛。
你神通廣大的,什麼本事沒有?我對你很有信心!
其次,我這個人擅長配合,但不擅長相信。
你要是能讓我信我便信!不能的話,我也沒辦法!
至於冒姓瑯琊的供述......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寫,那完全沒問題啊!”
蕭寶月目光冷冽:
“你自己冒姓瑯琊,我和你寫什麼?”
王揚理直氣壯道:
“是你幫我冒姓的呀!堵戍卒口供、改尚書省迴信、讓我背誦家族信息,我能冒姓,有你的助力呀!我不早和你說過了嗎?難道忘了?我這案子,咱倆是一個主犯一個從犯,寫供述不得一起寫嗎?”
蕭寶月看著王揚,冰冷的容顏上忽然綻出一笑,笑容冷豔而危險,仿佛寒霜中盛開的玫瑰,美得令人心驚,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好整以暇地捧起茶盞,修長的手指白晃晃地滑過盞腹,動作優雅又顯出幾分嫵媚,慢悠悠開口道:
“你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你是不是以為就憑這些,你就有資格跟我談條件了?”
王揚折扇輕輕一展,語氣感慨:
“你說的這個話對。世象擾攘,紅塵萬丈,人處其間,難免迷眼。若是迷得久了,說不定就忘了自己是誰。反正我是沒忘自己是誰——”
王揚說到這兒一頓,以手支頰,饒有興味地看向蕭寶月:
“但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是誰了,蕭娘子?”
茶盞應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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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揮手告別古已有。劉琨《扶風歌》雲:“揮手長相謝,哽咽不能言。”謝靈運《過始寧墅》雲:“揮手告鄉曲,三載期歸旋。”《文選五臣注》注此句雲:“揮,舉告辭也。言舉手辭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