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眾人走遠,德興緊走幾步,趕上了漢禹,很懇切的說:
“師叔,我想跟在你的連隊裏,跟你作戰(zhàn),不知道你老人家同意不?”
漢禹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邊走邊問:
“說,為什麼?”
“因為不僅師叔的武功高過我,還因為師叔的智謀太厲害,在擂臺上,你以靜製動,我連連變招三次,都被你識破還馬上一招之內(nèi)就擊敗我,智謀太厲害;在酒桌上,你測試我內(nèi)功,卻又不讓我有任何難堪,別人竟然都沒有看出來啥事,跟著你,我放心踏實,也有安全感。”
“嗯,”漢禹停下腳步,“現(xiàn)在一切還沒有決定,如果決定了我是連長 ,那你就當我的副連長吧,不過,迴去後告訴房頭,這幾天你要好好練槍法。上了戰(zhàn)場,武功不是主要的 ,槍法可是最重要的保命的本領(lǐng)。”
“遵從師叔教誨 ,迴去一定好好練。”
他一蹲身就要磕頭,漢禹一腳踢了過去,罵一聲:
“沒出息!”
德興愣愣的站在那, 好久沒有迴過味來。
迴到了禪房,師傅還沒有迴來,估計還在與方丈一起陪同貴賓在吃飯。
漢禹看看天色,已經(jīng)戌時,趕緊給師傅打好洗腳水,自己卸下配槍退出子彈放到箱子裏,到門外練起了大鵬展翅。
這也是每天的功課,自從入寺以來天天堅持,不論陰晴雨雪,八年如一日,沒有放棄過一天。
經(jīng)曆今天的比試,他對於大鵬展翅的絕妙,更加有了感慨。
從武功來說,是築基功,離開大鵬展翅,就沒有踏實的功夫;從修行來說,大鵬展翅是修煉心性,不驕不餒,每一天的練習,都能從中發(fā)現(xiàn)新的體會,旗不動心動,不再做揚風炸毛的性情中人,而是始終心如止水,從而敢於平靜對待一切。
他聽到一陣輕輕的風聲向自己靠近,他知道,這是師傅迴來了。
趕緊收功,氣沉丹田,頓時四肢百骸如同清水衝過一樣,格外輕靈。
師傅進門後,漢禹馬上遞上熱毛巾給師傅擦洗臉麵,接著衝上香茶。
之前,師徒二人都是喝自己配製的茂林寺茶,因為嘉賓來訪不斷,所以怕冷了客,改為飲用李嘉財上一次從家鄉(xiāng)帶來的保長家的香茶,而且還是齊地的於陵鎮(zhèn)泉祥的香茶。
師傅看看漢禹恭敬的老樣子,一點點沒有體現(xiàn)出因為得到方丈與範團長垂青而有的驕矜,長歎一口氣,說道:
“漢禹,你們以後就要離開茂林寺,走向四麵八方,不要再這樣單獨對我了。”
漢禹聞聽此言,雙手合十,驚慌地說:
“師傅何出此言啊?是弟子做錯了嗎?”
“你做的很好,師傅很高興,可是,你們翅膀,也應(yīng)該出去創(chuàng)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弟子永遠不離開師傅,永遠追隨師傅左右。”
“小孩子話。”
其實,今天晚上,省長使者、縣長,範團長等,與方丈、住持等一起,商定了茂林寺自衛(wèi)團今後的方向。
石妙興擔任自衛(wèi)團團長,這一點早已經(jīng)確定,隻是一直沒有宣揚出去。
按照思路,第一步是徹底肅清茂林寺四周的匪患,第二步是肅清茂林縣內(nèi)與附近的匪患。
然後,視剿匪結(jié)果情況,將自衛(wèi)團一部或全部,編入正規(guī)軍建製,接受省裏的統(tǒng)一調(diào)度訓練指揮,糧草供應(yīng)物資等,也由省裏供應(yīng),正式成為正規(guī)軍係列。
但是,這個過程,都還是省裏縣裏的機密,他還不能向漢禹泄露一丁點。
想到這裏,他問漢禹:
“好了,不扯遠了,你就說說今天比試的感覺吧?可以嗎?”
漢禹就把自己感觸最深的內(nèi)家外家的事情說了一遍,壓根沒有提及勝負,也沒有提及與比丘尼比試的事情。
師傅趺坐著,聽著漢禹的說法,心中感喟:
“好啊,已經(jīng)不把勝負作為談資,而是談新發(fā)現(xiàn),這是要更上一步啊,可造之材!”
“是的,為師本就是內(nèi)外家集於一身,但在茂林寺隻傳授外家拳技,不展示內(nèi)家功夫,日後會擇機傳授於你。大鵬展翅確實是內(nèi)外兼修,本來是內(nèi)家拳的築基功,但是內(nèi)外家本是一家,作為茂林寺功夫築基功也無不可,因為內(nèi)外家殊途同歸,築基功也是一樣。你認識到這一點,非常好,以後還要堅持不懈,到時候,為師把內(nèi)家功夫傳授之後,養(yǎng)生技擊都會有無窮收益。”
“弟子謹遵教誨。”
“火槍比試,可是將來的立命之本, 你怎麼看?”
看漢禹不提及比試 ,石妙興卻忍不住了,就想一起探討一下。
但是,他不提及範團長贈予匣槍的事,那是因為,這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情,隻想讓漢禹立於新起點上,走的更遠。
漢禹垂手而立,說:
“弟子感覺,火槍與武功並無二致,隻是方式不同。該用武功時用武功,該用火槍時用火槍,擇時擇地擇人而選。至於火槍百發(fā)百中,也是武功的體現(xiàn),心如止水,就可以做到。”
“善哉善哉,漢禹見解獨到,意在深遠,可教也。範團長請你跟他離去,你怎麼拒絕呢?據(jù)範團長言,警衛(wèi)連長可是貼身心腹,每月俸祿五十大洋,還有各種節(jié)俸,年金呢。”
“師傅,弟子是這麼想的。一對範團長不熟悉,一麵之交,僅僅看槍法怎知人品,槍法好人品就好嗎?未必啊,沒有好人品,怎麼普渡眾生?其二,他的部隊究竟怎麼樣,弟子一無所知,方丈大師說過,外麵草頭王林立,弟子豈能聽到隻言片語就盲目跟從?第三,還要跟隨師傅學兵法文章,弟子離不開師傅的。”
“好小子,見解不錯,也是一個知己知彼的過程,兵法用到識人上了。”
漢禹想起方丈大師給他的打斷的飛鏢,他趕緊取出,交給師傅。
石妙興接過去,用手一掂,突然雙目圓睜,道:
“這是方丈大師的獨門飛鏢,他送給你了吧?”
漢禹大體說了一下過程,師傅讓漢禹湊過去,二人一陣耳語,然後師傅說:
“為師修複好就交給你,可要小心把持,不要泄露一絲一毫給外人!”
“弟子謹記於心!”漢禹非常莊重的合十迴答。
“明天一早就要文比了,那是方丈大師親自出題,都是兵法運用。你今天可也要早點休息 ,萬不可懈怠,才算不辜負為師和方丈的一片拳拳之心啊!”
一如既往,漢禹將蒲團放在師傅對麵一個櫥櫃之上,這也是他入寺八年一直的修持所在,然後趺坐入靜。
但是,與往日有區(qū)別的是,他把匣槍放到了自己的身邊,而且壓滿了子彈。
漢禹知道, 也了解九州那個著名的兵營詞語:
枕戈待旦
禪房內(nèi)的燭火逐步暗淡下去,浩大的茂林寺內(nèi)的燈火也逐步熄滅,千年古剎進入了一片寂靜,隻有更夫的梆子聲,時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