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在一邊禪坐,默默看漢禹在教李嘉財練大鵬展翅的動作。
李嘉財站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開始全身左右搖晃,兩腿發軟,兩個肩膀再也承受不住兩臂的力量,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說;
“廣朋啊,你這是什麼功夫,我的膀子幾乎快掉下來了,根本頂不住!
看到李嘉財站無站相的樣子,而且兩隻手臂剛才像棍子一樣直來直去的甩動,現在又幹脆來了個屁股蹲,麵無表情地說:
“漢禹,算了吧,嘉財能練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沒有佛性,哪裏可能立地成佛啊———還是讓他迴家後慢慢琢磨比較好,這種事情可是性急不得!
漢禹倒是平心靜氣,心裏平靜如水,聽師傅這麼說,想了想也是有理,就給嘉財端來一碗水,讓他休息一下。
嘉財也是累了, 幾口喝了下去,然後說;
“廣朋,餓壞了,我們到哪裏吃飯點啊?”
師傅馬上說:
“茂林寺有規矩,不是化緣,是不許出寺的。我們這裏有大灶,有小灶,你是漢禹的家鄉人,又是同學,你們可以吃小灶去,我這就找值更僧討要飯牌去,吃飯的時候,漢禹你任你同學隨便點就行 ,厚待客人可茂林寺的規矩,你遵照客人的意思就行。”
漢禹入寺後,一直追隨師傅,可以說形影不離。師傅吃大灶,他也就跟著師傅吃大灶,從來沒有去過小灶。
他拿著師傅討要來的飯牌,帶著嘉財到了茂林寺的小灶。
小灶位置其實就在茂林寺的一角,小灶的門口有通道直通寺外,正連接著外麵的大路。
而要從大路上的外麵看起來 ,就是一個旅館加飯店。
其實,這也是茂林寺的一個賺錢門路,完全由俗家弟子經營,他們也不穿僧服,可以對外麵的客人索要費用,而寺裏的僧人就餐隻需寺裏的飯牌就可以。
這樣可以增加寺裏的收入, 補貼清苦的僧人們,又可以讓僧人借機得到全麵的營養,恰是心中有佛的體現,也就是實現不必拘於形式的內心向佛。
漢禹遞上飯牌,小灶的俗家弟子帶著二位來到菜譜前麵,請嘉財與漢禹點菜。
不知道是剛才活動身體累了 ,還是一路走來餓極了,嘉財點的都是肉食:
肘子,醬豬頭肉,豬蹄膀,九轉大腸。
還加了一壇酒。
四個,全是大肉。
漢禹看到這個菜譜,為了體現茂林寺的待客之道,就又加了一個紅燒鯉魚,一個辣椒酸白菜,體現出魚肉搭配,葷素搭配。
茶水是茂林寺自己製作的野山茶,漢禹早就喝的慣常 ,就點了兩大壺,分別二人飲用。
卻不知,小灶的飯菜卻是非?捎^的,每一個菜的分量都足有二斤重,而且都是用小盆上桌,而不是盤子盛著上桌的。
六個菜很快上來,香氣撲鼻,煞是滿滿的一桌,茶壺都幾乎無處放了。
嘉財倒上一碗酒,也給漢禹倒上一碗,二人多年未見,漢禹端起來與嘉財一碰,一口喝了下去,然後夾起一塊酸白菜,就上一口裏麵的辣椒,慢慢咀嚼著。
嘉財也不客氣,第一筷子就夾了一大筷子肥腸,幾口下去,然後說:
“好香!”
顯示主人的尊重,漢禹也吃了一口,可是他感覺味道偏淡,就喊了一聲:
“辣椒,拿一串幹辣椒,油裏悶一下,上來!
很快,一股辣椒的香味飄了過來,嗆得嘉財一個勁咳嗽,隨後,一盆黃中帶紅的幹辣椒端了上來,香氣四溢。
漢禹沒有猶豫,抓起幾個放到嘴裏嚼了嚼吃下,端起酒碗與嘉財一碰,再次喝了下去。
看起來是風掃殘雲,可是嘉財的食量卻是不大,每個菜分別嚐了幾口,酒隻喝了三碗,菜也是隻吃了三分之一的樣子,就喊飽了。
漢禹看到這個樣子,倍感可惜,因為“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如此暴殄天物,實屬心境不良,心中有作惡的感覺。
“怎麼了,飯量這麼小怎麼行,身體受的了嗎?”
“我的飯量一直不大,肉的油水大,吃這些已經足夠了!
“那不該點這麼多菜,應該適量就行!
“我也沒有想到這裏的菜這麼大量,竟然是用盆上的,太嚇人了!
“我和師傅一直以來都是用盆吃飯,我一次可以吃三大盆,再加上酸白菜一盆,才勉強算吃飽。”
“天啊,你這一頓飯能吃上十斤吧?”
“應該不到十斤,也就九斤左右吧。”
“漢禹,就那麼一個大鵬展翅,可以吃十斤飯菜?”
“對啊,不是正常嘛!睗h禹看了嘉財一眼 ,他一臉驚奇與羨慕的樣子。
他勸嘉財繼續吃一點,自己卻感覺也沒有吃飽,就喊再上一壇酒。
這一餐,漢禹吃了足有七八斤肉 ,加上兩壇酒,又吃了兩碗米飯,才說:
“和我一頓飯的飯量差不多,其實吃肉和吃菜差不多,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吃飽就行,不要苛求一些事情。”
“這是魯智深的樣子了,你要還俗迴家, 家裏的飯菜怕是根本不夠你吃的。”
“哈哈,難怪你那麼瘦,吃的太少了。雖然人身是皮囊,但是,皮囊也要飯菜撐起來才行, 不然就是枯骨了。而枯骨是無法懲惡揚善的。”
“嗯,我比不上你,酒也厲害,嘴也厲害,總之就是太厲害啦!
漢禹心裏發笑;
“要是先生知道嘉財的文采隻留下厲害倆字的話, 還不氣暈過去。”
“我師傅才厲害。你記得你大爺迴家那天晚上,他喝了多少酒嗎?”
“那是真正的海量,我大爺到現在說起來,都佩服的五體投地,感激的也是五體投地呢。他說 ,他那天挨了一悶棍,覺得就是你師傅隨身跟著的佛爺懲罰他的,才讓他走向自新的歸化之路啊。”
“是啊,你大爺也太苦了,也是幸虧族長和保長出麵。他們怎麼樣了?”
“別說了,保長被區裏(注1)來的區長罷了官,區裏給了他二畝薄田做補助;又重新指定了一個他的表兄弟,接任保長這個新保長又說族長的年紀也大了,該讓他養老又, 換上他的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親當了族長。他倆連起來光想著自己撈錢,村裏烏煙瘴氣的。哎,你師傅留給保長的茂林寺的旗子,也讓老保長帶迴家了!
“為什麼!”
注1:
當時的縣裏下麵一級,設置區的建製,區長由縣長委派,統管下麵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