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後頭隔三差五,宋家逢年過節自有厚禮,甚至林家女兒出嫁時候也出了大力就更不必說了。
左右鄰居把兩家前後行事看在眼中,又見宋妙從前嬌養,如今卻是孤身一人推車賣食,而林家除了停靈那一日來過一迴,後頭連麵也不露,自然不勝唏噓。
可再如何唏噓,也是誰也沒想到,林家連宋大郎出殯的日子都不等,早已退了親。
此時,朱氏乍然得知,也是吃了一驚,卻不好多問,安慰幾句,便告了辭。
送走朱氏,迴想對方所說,宋妙也隻能歎氣。
宋家本就是多年前從外州逃疫來京的,老家親故死的死,斷的斷,早沒了什麼宗族親眷在。
至於宋大郎,且不說入贅女婿,便是有本家在,遇得這樣事也多半不會搭手,更何況他當初一副好身材相貌,若非沒了家底長輩,又哪裏會入贅。
隻要還有半分辦法,原身也不會……
不過如今朱氏忽然前來提醒,宋妙猜想多半是那吳員外處有了什麼動靜。
對方不動,她一時也不好應付,倒有些被動。
她原就想著明日同那程子堅商量一番,要是有什麼不便,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可以另尋它法,再找一本《魏刑統》迴來就是,此時這心思就更急了,索性把買迴來的菜放在一邊,點數起這幾天賺的銀錢來。
因綠豆蓉糯米飯主料本是家中就有的,花費全在其餘佐料和柴禾,所耗成本並不多,加上原本一點子餘錢,一算下來,倒也存了小五貫錢。
再過一二天,應當還能有更多,實在逼得急了,咬咬牙自己買一套也不是不行。
看著這幾條穿好的銅錢,伸手一提,沉甸甸的,宋妙總算稍稍放下些心來。
她安排好明日要做的事,簡單吃了一頓,才去洗漱休息。
做早飯生意,少不得日夜顛倒。
今日要做新的吃食,頭一迴嚐試這樣大的量,宋妙隻怕估不準時間,次日一早剛過寅時就起來了。
她先把火點了,駕輕就熟地將糯米飯蒸上。
糯米飯一上蒸籠,宋妙這邊就可以騰出手來開始幹別的。
她洗淨了筒骨和通排,和薑入了鍋,等到水開了一會,撇了浮沫就關上灶門,任那小火慢慢燒著。
為了不和食巷裏其他攤主賣的吃食相撞,宋妙考慮了兩天,還是決定做羊肉捎賣。
前幾日她上街時候見過有小販兜子的,形狀與捎賣有些相似,隻味道不甚相同。
捎賣又叫燒麥,有一種說法是廣南、江南幾地茶肆裏捎著賣因而得名,也有一種說法,則說它形似紗帽,取個諧音。
但更往北走,尤其出了塞,還一種羊肉燒麥,滋味一樣很好。
宋妙今次打算南北兩種燒麥都做,肉餡的分做香蔥羊肉和香蔥豬肉,素餡的就調個薺菜春筍豆腐幹。
兩者口味差別大,前者解饞,後者解膩。
尋常食肆做香蔥肉餡,一般都是直接用生蔥生肉,但宋妙喜歡添一點炸蔥與生蔥混合,再調進去一勺蔥油以增其香。
而今雖說是做學生生意,她也不願意敷衍,此時下了菜籽油,等油溫慢慢起來,先下了薑片和蒜瓣,就自鍋邊滑了一大把洗淨濾幹的小蔥蔥白進去。
蔥白切的段,又從當中開了半,還帶著一絲絲沒有抖幹淨的水和中間的蔥汁,才下鍋,就開始劈裏啪啦的響。
宋妙也沒有放縱它們亂叫,用長筷子將其輕輕壓動,讓蔥白段充分浸油。
很快,蔥味被熱油激發,香氣慢慢就濃了起來。
蔥白炸得隻半幹,宋妙又下了蔥葉。
蔥葉下鍋,趁著油溫下降,她順手又扔了幾顆花椒進去提味去膩。
雖是小火,沒多久,蔥葉、蔥白都已經炸得剛剛好,趕在蔥葉、蔥白還保有一點本色,宋妙便將其撈了出來在碗中控幹。
小蔥離鍋,沒一會就脆了。
她用筷子夾了兩根送進嘴裏,火候沒有炸過,小蔥酥、香,一點苦味都沒有,隻有蔥香和油香在嘴裏,清清楚楚,幹淨利落。
要是此時不用出攤,而是可以做些麵條,碗底配一勺豬油,下兩勺自製的鮮醬油和一點醋,用這蔥油一拌……
細細的麵條一出鍋,馬上就坐它進碗裏滾上幾圈,此時麵條自身的滾熱完全足以把豬油化開,每一根麵都能裹滿蔥油和料汁,吃一口,光靠想象,宋妙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個味道。
到時候麵條裹著豬油香、蔥油濃香、醬油香,另還有不可或缺的提味醋香,一咬下去,麵香味把所有香味融合,那味道……
都可以給嘴裏那口麵封個皇帝當來謝它……
宋妙自認能吃下兩大碗!
可惜人不能隻顧吃,還要賺錢……
宋妙歎著氣,把蔥油盛出來,開始和麵。
羊肉、豬肉燒麥的皮要特別薄,同紙一般,但又絕不能破,不然一旦肉汁流出來,品相、味道都會大打折扣。
為了這薄且韌的皮,宋妙今日特地用的開水燙麵。
而薺菜春筍豆腐幹燒麥的皮又要薄而軟,為了蒸出來能看得到裏頭的餡,她用的溫水來和,麵粉之外,又加了一點澄麵。
等到麵皮分別和好,放在一旁醒著,宋妙又開始調餡。
薺菜添一點油焯水,水一滾,就要撈起來過冷水,擰幹之後再切碎,以保其翠嫩。
豆腐幹切成丁,壓得稍碎以便入味,另有那泡好的木耳切成末,兩者用清油一炒,煙火氣剛起就要出鍋。
筍剝了殼也要焯水,焯水之後切丁,這一迴卻是用豬油炒。
素筍葷油,最為鮮香,自帶山野滋味。
素餡做好,宋妙也不著急拌,隻等最後再下鹽,又去做葷餡。
葷餡裏的羊肉不能剁得太碎,她是用切的,切成大小相仿的肉粒。
豬肉卻是剁的,做成肉糜狀。
與上迴做羊肉饅頭一般,這次的肉也是各分一半,生熟並用。
一早上切切炒炒,煎煎炸炸的,總算一應餡料都調好,最後下了鹽和其餘調料,這才開始包了起來。
做燒麥不用捏褶子,隻要把搟好又揉出荷葉邊的皮放在掌心,將餡料往中間一按,虎口一收,花邊就出來了,也不用封口,算是簡便不少。
宋妙是算著配的麵皮和餡料,等到包完,每一樣都用得剛剛好,不多也不少。
等燒麥做完放進蒸鍋,此時糯米飯已經蒸好,再去看湯,也已經燉得功夫十足。
出門之前,宋妙洗了兩個白蘿卜切成薄片放進湯裏,又下了鹽,這才推車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