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弘曆心中的煩躁卻愈發濃烈,與如懿的不歡而散實在意興闌珊,掃興至極。
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盡情傾訴的出口,於是選擇前往啟祥宮找阿箬。
阿箬在啟祥宮門前接駕,臉上洋溢著嬌媚的笑容。
她今天過得心驚膽跳,生怕如懿一個屁就原諒皇上,笑嘻嘻和好了。聽說如懿怒氣衝衝跑出養心殿,她才確認沒達成結算條件,總算能暫時安心。
弘曆看著阿箬,心中的煩躁稍微平複了一些。他沉聲說道:“朕今夜想找你說說話。”
阿箬聞言,心中暗自竊喜。她親自為弘曆斟上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侍奉在側。
弘曆接過茶盞,輕抿一口,隨即說道:“阿箬,你父親治水有功。朕把他從四品外官知府,升為正四品京官僉都禦史,賜院落一座,你們全家將搬往京城。”
阿箬聞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真的嗎?皇上,您沒有騙我吧?”
說好的京城戶口三十日之內到達,結果沒幾天這事就成了。阿箬心裏美滋滋的,阿瑪成功活過上輩子的坎,以後就是京官了,弟弟們也可以在更好的書院讀書,實在是太好了。
弘曆微笑著點頭:“朕何時騙過你?這是朕對你的恩賜,也是對你父親的賞識。”
阿箬感激涕零,連連叩謝:“謝皇上隆恩!”
看著阿箬歡喜的模樣,弘曆心中的陰霾也消散了不少。唉,明明今天如懿也該這樣歡喜才對,她怎麼就突然生氣了呢。
弘曆輕歎一聲,說道:“阿箬,你知道嗎?如懿她……她不懂朕的苦衷。”
阿箬心中一動,表麵上卻裝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皇上,嫻妃娘娘或許隻是一時想不通。您對她那麼好,她遲早會明白您的用意的。”
弘曆卻搖了搖頭:“你不明白,如懿她……她和朕之間,似乎隔著一層可悲的屏障。朕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推開。”
阿箬心中暗喜,柔聲安慰道:“皇上,您別難過。嫻妃娘娘可能是有些心事,等她想通了就會好的。您不妨給她一些時間,讓她慢慢去接受。”
弘曆沉思片刻,忽然問道:“你早上見過如懿,跟她說過什麼話?”
阿箬如實迴答:“臣妾說‘阿箬總是想起青櫻主子,青櫻那時候還活得自在些。而如懿主子在冷宮艱難度日。’,還說了‘從今往後,阿箬會一直握著您的手,您依靠著阿箬便是’,臣妾本想安撫嫻妃娘娘,但她急得見您,一會兒就走了。”
弘曆奇道:“果真說了和朕一模一樣的話。”
阿箬解釋道:“臣妾自幼便跟隨在嫻妃娘娘身邊,與皇上一樣陪伴她度過許多時光。我們對她的了解和關懷,自然也是相似的。”
弘曆聽後,忍不住露出笑容。阿箬與他說出了一樣的話語,這不是什麼巧合,他和阿箬其實也算青梅竹馬,且不知不覺有了一股默契。
他撫摸著阿箬的秀發,說道:“阿箬,朕覺得你越發稱心了。等你的家人入京,朕準你的母親入宮,你們母女見一麵吧。”
又是一個驚喜,阿箬已經很久沒見過母親了,高興得立刻謝恩。
弘曆拉起阿箬,兩人靠在一起享受著罕見的溫馨時刻。
片刻後,弘曆聞到阿箬身上散發出一股淡雅的香氣,他好奇地問道:“阿箬,你身上的是茉莉花的香味嗎?”
阿箬笑道:“是的,臣妾最近喜歡茉莉香膏的味道。”
“朕送你的綠梅粉呢?”
阿箬垂下眼簾,神色一黯:“這綠梅粉是嫻妃娘娘所鍾愛的,臣妾命人收入庫房了。”
弘曆聽後,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快:“唉,朕特意為如懿研製綠梅粉,本是想給她一份驚喜,沒想到她卻因為你也有一份而生氣。她已經擁有朕獨一份的心意和愛,怎麼還鬧別扭了呢。”
阿箬暗自冷笑,你的愛就是把人送進冷宮對吧,你給如懿的禮物也不是第一次貶值了,上次賞的牌匾最後不也滿宮都一份嗎?
“皇上,這綠梅其實惢常在也很喜歡。當初臣妾和她在延禧宮時,嫻妃的綠梅都是惢常在照顧的,她在雪中撫摸綠梅的模樣,臣妾現在還記得呢。”
弘曆想起惢心的倩影:“朕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惢心總是悶悶不樂,朕看著也心疼。”
阿箬幫弘曆揉肩,說道:“她是擔心嫻妃娘娘才這樣的,現在嫻妃出冷宮,惢常在一定高興極了。皇上,臣妾的綠梅粉可以送給惢常在嗎?她一定很喜歡,嫻妃和她交好,不會生氣的。”
弘曆摟住阿箬,嗅著她身上茉莉香氣:“何必用你的,朕命人再做一些賞給她得了。”
“臣妾就替惢常在,謝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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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紫禁城另一邊的翊坤宮燈火通明。
惢心在自己宮裏準備熄燈休息時,門卻被舊同僚菱枝敲開了。
菱枝神色間帶著幾分無奈與不安,輕聲道:“惢常在,嫻妃娘娘出冷宮了,此刻正在準備沐浴。”
她遲疑了片刻,才扭扭捏捏說道:“娘娘特意吩咐,要惢常在伺候她沐浴。”
惢心的宮女芊兒聞言,馬上皺起眉毛。雖然主子曾是嫻妃的貼身宮女,但如今身份已然不同,怎麼能叫她去侍候呢?這是給主子下馬威嗎?
“我知道了,你迴去告訴娘娘,我稍後就到。”惢心平靜地說道,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菱枝看著惢心,歎息道:“嫻妃娘娘說,她隻是想跟您敘敘舊。”不過敘舊為什麼要惢心侍候呢,叫她第二天早上一起用早膳不也一樣可以敘舊。
菱枝蕓枝委婉勸過了。如懿依舊一意孤行,她沒有惡意,隻是單純想在沐浴時讓惢心侍候一下,菱枝蕓枝伺候得沒惢心好,讓她們在隔壁看著,以後學著點。
既然勸不動嫻妃,菱枝蕓枝無能為力,隻好服從她的命令,心裏很同情惢心姐姐。
菱枝出去後,芊兒忍不住開口了:“惢主兒,您如今已不是宮女了,為何還要去伺候她?當初在冷宮,您陪伴她三年,怎麼一出來就……”
惢心看了芊兒一眼:“嫻妃娘娘是翊坤宮主位,我們豈能違抗?我與嫻妃娘娘有過一段主仆情誼,如今她剛出冷宮,我再去伺候她沐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芊兒聞言,雖心有不甘,但也隻能閉嘴不言。
惢心換下睡衣,穿上一件素色宮裝,深吸一口氣,向著浴室走去。
在水霧彌漫、熱氣騰騰的浴室裏,如懿已經在等著她了,看到惢心來了就笑,也不說話,不知道笑什麼。
惢心小心翼翼地扶著如懿進入浴桶,輕柔地為她撒下花瓣。
如懿歎息道:“惢心啊,冬天在熱水裏沐浴,真的很舒服。”
說完,如懿不等惢心迴答,把後腦擱在浴桶邊緣,像老人一樣瞇著眼開始享受沐浴的舒適。
隨著熱水浸潤,如懿的皮膚逐漸舒展開來,卻因縮著脖子堆起了一道肉褶。
惢心默默地為她塗抹著沐浴膏,然而她滿手的凍瘡卻被沐浴膏刺激得生疼。她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的手顫抖。
此時的如懿卻像是在憋氣,嘴角時不時地上揚,露出一種詭異的微笑。蕓枝看在眼裏,偷偷踮起腳往水裏看去,看看水裏是不是藏了一個人在給如懿搓腳。
正在此時,如懿突然癟了扁嘴,身體微微一抖。蕓枝愣住了,她驚訝地發現水裏冒出了幾個氣泡——原來嫻妃娘娘出虛恭了。
菱枝莫名其妙想到,一些老人出虛恭時會帶出一些……來著,這桶水現在還幹淨嗎?惢心姐姐手上都是凍瘡,如果破了會不會發膿。
唉,惢心姐姐好慘,她不停在歎氣呢。嫻妃娘娘說是找她敘舊,也不見嫻妃娘娘跟她說話,隻顧著享受按摩了。
等等,按摩?伺候沐浴還要給她按摩嗎?
正在這時,如懿睜開眼睛:“菱枝蕓枝,你們學著點。”
“是,娘娘。”
菱枝和蕓枝在心裏慘叫,原來真的要!再說了,惢心姐姐滿手凍瘡,到了按摩這一步驟,嫻妃娘娘就不能製止嗎?求求你了,說一句“惢常在辛苦了”讓她迴去睡覺吧!
兩人的祈禱沒有傳到如懿那邊,她享受了整個過程後,三人用昂貴的絲綢給她擦拭身子,又侍候完穿衣,如懿才把惢心放迴去。
如懿連一些體己話都沒說,惢心剛出門她就上床睡覺了。
畢竟明天一早還要去慈寧宮見太後。
如懿心想,明天要穿得更體麵一些,戴著那隻赤金合和如意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