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好幾個嬪妃頓時挺直了脊背,眼神閃爍,心虛地盯著自己的膝蓋。
太後瞇著眼睛看如懿,沉聲問道:“你要責罰那個告訴意歡的人?”
如懿朗聲道:“是的,特別是最後一個見意歡的人。如果不是她,意歡不會心碎,更不會自焚,皇上的養心殿也不會焚毀!
正好,作為最大責任人的弘曆缺了一個推卸責任的人,跟如懿一拍即合。
弘曆點頭附和道:“如懿說得有道理,不過,你至少換一件衣服吧,身上白色的是什麼?讓貴妃拿一件衣服給你換上!
高曦月立馬不幹了:“皇上!臣妾的衣服尺寸不一樣,不想借給嫻妃!
“不必了!比畿采裆珓C然,昂首高聲,再次解開衣服扣子,不顧眾人瞠目結舌,又把外衣脫了。
她還用力扔在貴妃麵前,好像自己是什麼不畏強權的義士一樣。
高曦月嚇得花容失色:“這是什麼髒東西!拿開拿開!”
雙喜用腳挑起如懿的衣服,一蹦一蹦跳到外麵,一腳踢到牆角。
眾人第一親眼目睹嫻妃行事,尷尬得想走,又見太後淡定如初,不想在太後麵前失態,隻好個個別過臉不看如懿。
富察瑯嬅雙目緊閉,暗念阿彌陀佛。
弘曆急著撇清自己,問道:“所以,意歡來養心殿前,誰是最後見到她的人?”
環心全身緊繃,低垂著頭,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朕在問你們話呢!誰最後見到她?快站出來!”
弘曆站起身,他的腳還沒好全,一下子痛得臉都歪了,吼得更大聲:“告訴你們,現在出來朕還能輕饒,如果敢隱瞞,等朕讓毓瑚查出來,朕治她欺君之罪!”
環心唿吸驟停,眼眶通紅。到了這個地步,她連自己埋在哪裏都想好了。
正當環心準備應聲,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殿外響起。
“皇上,您不必找了,是臣妾自己察覺的。”
意歡被宮女攙扶著,臉色蒼白地步入大殿。
她跪在太後跟前行了大禮後,走到如懿身邊,一個大耳光打過去。
意歡身體孱弱,這一巴掌她用盡全身力氣。
如懿猝不及防,身穿比其他嬪妃高出一截的花盆底鞋,又無人攙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穿件衣服吧,你自己不惡心嗎?”
意歡從荷惜手裏接過一坨髒兮兮的衣服,扔到如懿臉上,正是雙喜拿出去扔的那件。
高曦月快尖叫了,不要把髒東西拿進我家!!
如懿雙手交叉護著臉,不解地瞪著眼睛:“意歡,你這是幹什麼!
意歡勾起一抹冷笑:“嫻妃,我和您不熟,請不要喊我的名字。再者,我和皇上的事與你有何關係,嫻妃急衝衝拖人下水,是想鏟除哪個看不慣的嬪妃,想拿我作筏子!
弘曆阻止道:“舒嬪,你先冷靜下來!
意歡緩緩麵向弘曆,清麗脫俗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弘曆歎息道:“你這是何苦。意歡你出身大族,又精通詩書,懂得朕的詩詞。朕本想跟你重新開始,兩心相許。”
如懿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弘曆。
意歡搖頭:“包太醫說,臣妾兩次陷入火海,身體受創,難以長壽……”
太後見皇帝麵露愧色,順水推舟:“皇帝,既然儲秀宮走水一事並無人傷亡,舒嬪也是無心之過,不如就罰她俸祿,直至儲秀宮修繕完畢。此事便就此作罷吧!
如懿掙紮著站起身,環顧四周,未發現海蘭的身影。
其實,海蘭在聽到如懿在火場暈倒,立馬就趕過來,路上碰到過來尋她的乳母和永琪,還拉著兩人一起去鹹福宮。
在門口她們卻遇上了皇帝與皇後。見海蘭帶著嚎啕大哭的永琪,皇帝怒氣衝衝地命她返迴延禧宮。
海蘭不在,如懿連個扶她起來的人都沒有。
弘曆正顧著和太後互瞪,他覺得意歡起碼也得降個位份。
兩人討價還價後,弘曆想起意歡的阿瑪,還是順了太後的意。
意歡恭敬謝恩後,緩緩走向弘曆:“皇上,意歡還有事情要告訴您……”
“什麼事。”
意歡越走越近,幾乎要貼到皇帝身上。
突然,意歡臉上露出痛苦神色,以極近的距離,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濺出後,她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失去她的遮擋後,眾嬪妃清晰地看到那些星星點點的鮮血全部濺在弘曆驚愕的臉龐上。
“啊啊啊啊。
陸沐萍率先尖叫,嬪妃們紛紛站起來,全部圍到弘曆身邊。
密密麻麻都是人,隔壁宮殿剛經曆火災,高溫尚未散去,弘曆被眾人圍得密不透風,喘不上氣。耳邊又傳來七嘴八舌的女人聲,吵得他頭昏腦漲。
弘曆失態地揮開嬪妃們:“都給朕退下!退!退!退!”
陳婉茵想扶起意歡,結果意歡暈過去了,手還死死拽住弘曆的腳。
仔細一看,她暈過去前還用血在皇帝的褲管上畫了個小小的……鳥?
阿箬在人群後麵探頭探腦,見此作哀切狀:“鳥兒雖小,但臣妾看出來是隻鴛鴦,這是舒嬪的心意,很適合皇上!
弘曆才不管意歡畫的是什麼,下意識想踹開她,結果意歡抓著的地方恰好是他燒傷之處,痛得腳都抬不起來。
最後還是富察瑯嬅讓姐妹們退下,容佩掰開意歡的手拯救了皇帝。
弘曆一氣之下,命意歡禁足永壽宮。等儲秀宮修好後搬迴去,繼續禁足!
“朕不準太醫醫治她,還要她……”
“皇帝,”太後阻止道,“意歡心神大慟,命數也就這幾年了,你還要趕盡殺絕,讓六宮心寒嗎?”
富察瑯嬅幫弘曆擦幹淨臉上的血,求情道:“皇上,舒嬪已經夠可憐了,您就饒了她吧。”
見皇後低頭,嬪妃們也紛紛跪下,懇求皇上寬恕意歡。
弘曆大口大口喘氣,最後扔下皇後的手帕,被李玉攙扶著迴去。
這事暫時了結。
某天晚上,弘曆坐著轎輦路過永壽宮,總覺得額頭麻麻的,像被人盯著。
他抬起頭,卻猛然間瞥見一個臉色蒼白如紙,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幽靈般地佇立在牆頭。
“啊啊啊啊。
弘曆被嚇得魂飛魄散,身子猛地一歪,險些從轎輦上跌落。
他慌忙穩住心神,定睛細看,才發現那女子竟是意歡,她站在梯子上,像一條毒蛇般死死盯著皇上。
“意意意歡啊……你這是在幹什麼!”
意歡淒然道:“皇上,意歡思念您,想見您!
弘曆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勸道:“哦……你先下來吧,這樣站在上麵太危險了!
豈料,意歡微微一笑,吟唱道:“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她念著詩,眼睛從未離開過弘曆。大晚上的,弘曆從未覺得這首詩如此滲人:“意歡,別念了。”
“臣妾與皇上,就如這首詩……”
弘曆毛管倒豎,催促道:“李玉,快走!”
轎輦在宮人的簇擁下匆匆離去,隻留下意歡孤獨地站在牆頭,偏執又幽怨地注視著弘曆離去。
自此之後,意歡每日都會站在牆頭眺望,搞得弘曆上朝下朝路過都被她強製提神。
最後還是容佩出馬,勸說之下意歡不再站在牆頭,以後便由容佩兼職監護意歡。
皇後和太後找了宮外名醫開藥方,把藥遞進去;噬险f不準太醫救治,宮外的又不是太醫。
容佩建議她抄佛經靜心養神,意歡想了想,找到了其他打發時間的方式。
她伏案抄寫了一晚上,荷惜湊過去一看,祝禱紙上以鮮血密密麻麻寫滿了皇帝的大名,每一筆都力透紙背。
弘曆聽了這事,仿佛看到意歡那雙幽怨的眼睛盯著自己。
如果不是忌憚太後和葉赫那拉氏,早就把她扔圓明園禁足了。
自意歡禁足後,後宮似乎再次恢複了平靜。
一些心思活絡的嬪妃們開始想方設法地爭奪意歡騰出來的恩寵。
比如金玉妍。
她離解除禁足還有一段時日,但未因此閑下來,她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訓練麗心上。
機會終於來臨,當皇上翻了麗心的牌子來到啟祥宮,金玉妍讓麗心彈奏北琴,吸引他的注意,並在燈光下翩翩起舞。
弘曆被曼妙的剪影吸引,寵幸了金玉妍,提前解除了她的禁足,恢複封號為嘉貴人。
這下,滿宮高位嬪妃切實感受到了舉薦自己人的好處。
高曦月心中也是一動,往茉心肩膀一拍:“茉心,你去學舞蹈,把金玉妍的恩寵搶過來!”
茉心瞪大眼睛:“?我搶嘉貴人恩寵?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