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迴宮的這天,如懿帶上護甲,用小刷子仔細清潔佛龕後開始念念有詞,虔誠地下拜。
她點燃了三支香,正想將其插入安吉大師親手贈送的香爐之中。毫無預警地,香在即將觸及爐灰的瞬間斷裂,熾熱的香頭烙在如懿的手背上。
如懿痛得輕唿一聲,香被甩落在地麵上,小梨馬上上前查看:“主兒,怎麼燙成了這樣,奴婢這就去找傷藥!”
“……不必了,迴來吧。”
如懿被小梨攙扶了起來,眉頭微蹙,喃喃自語道:“這般不吉利的事……”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一閃,詢問道:“淩雲徹呢?他還沒好嗎?”
小梨顯然已經將如懿“好好照顧他”的吩咐忘得一幹二淨,此時被問及,她有些慌張地迴答:“主兒,小淩子已經退燒了,身體仍有不適。隻是他不喜歡女子照顧,所以我就沒再去了。”
如懿聽得這話,眉頭才一鬆,笑意帶著許倨傲:“那是在冷宮裏養成的習慣,他不喜歡和陌生女子接觸,隻有當初他拿我的帕子出宮去賣,我們才逐漸熟稔起來。”
言語幾句,卻聽到一隊宮人進了翊坤宮,動靜頗大,好像在搬什麼東西。
如懿走到窗前,看到內務府的力勤公公領著一隊宮人,朝著空置的側殿走去。
宮人們忙著搬運嶄新的家具和鋪宮用品,顯然是有人即將入住。
如懿迎上去正想問力勤是誰要搬過來了,力勤不想理她,徑直走進主殿跟惢嬪匯報去了。
她稍微愣了一下,隨即向一名正忙碌的太監鞠躬詢問:“這位公公,請問是哪位主兒要搬來翊坤宮呢?”
那名公公抬頭道:“淩答應,就是你宮裏淩公公的妹妹,皇上從木蘭圍場帶迴來的新人。”
如懿與小梨四目相對,驚詫之情溢於言表。
小梨驚愕道:“主兒,小淩子什麼時候把妹妹獻上去了,我怎麼不知道?”
如懿眼中的驚愕更甚於小梨:“我從未聽聞他有妹妹。此事蹊蹺,我需得向淩雲徹問個明白。”
兩人快步走到淩雲徹休息的地方,這裏早已人去樓空,看起來離開了很久了,而且淩雲徹不喜收拾,太監服和各種雜物扔了一地。
“淩雲徹人呢?他去哪裏了?”如懿踢開一地狼藉,一屁股坐在床上,“他什麼時候不見的。”
小梨迴答不上來,隻道:“主兒,這事實在是太奇怪了!您跟小淩子認識那麼久,又是唯一跟與他熟稔的人,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如懿唿吸都重了幾分:“我也摸不著頭腦,他為什麼沒跟我商量就走了……不,也許和上一次一樣,是皇上帶走了他!”
她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出屋子,卻差點被地上的衣服絆倒。
小梨連忙扶著如懿,問道:“主兒,您該不會要去養心殿找皇上吧?要不我們等淩妹妹住進來,到時候再問問她?”
“到時候恐怕來不及了。”如懿搖頭道。
小梨再勸道:“主兒,您此刻衝動前往養心殿,若觸怒皇上,反而對小淩子不利。既然其妹已入宮,想必他亦無恙,或許正與妹妹相聚。”
如懿怒道:“小梨,你不要胡亂揣測,淩雲徹不是賣妹求容之人。”
“主兒,主兒求您了,先冷靜一下……”
如懿一路走,小梨一路勸。來到翊坤宮大門時,如懿突然一個急停,然後轉頭往裏麵走去。
正當小梨以為自己首次勸下嫻常在,卻沒想到如懿連招唿也不打,便徑直鑽進了主殿旁的小廚房裏。
如懿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小梨,快去把乳母找來,我們帶著永璂過去。”
小梨隻得照辦。一炷香的時間後,如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素湯,乳母懷中緊抱著瑟瑟發抖的永璂,小梨則帶著一副微死的表情,三人一同出現在養心殿的門前。
李玉一眼瞥見如懿,頓時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橫眉怒目地斥責道:“嫻主兒,奴才本以為你是個不爭不搶的人,沒想到居然把小淩子送到木蘭圍場。”
如懿第一次被李玉怒罵,身子不由得僵硬了幾分:“淩雲徹去了木蘭圍場?”
李玉皺起眉頭:“別告訴我,您完全不知道這事。”
如懿張開嘴巴,說道:“你要這麼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梨見如懿仿佛沒長嘴一樣,氣得上前一步解釋道:“李公公,小淩子告病好幾日了,我們主兒今天早上還問我小淩子康複了沒有,聽到小淩子的妹妹封作答應,還很訝異,這事您不信可以問問力公公。按您說的,小淩子居然瞞著我們主兒,偷偷去了木蘭圍場嗎?他做了什麼,該不會真的送了個妹妹給皇上吧?”
一口氣說完,小梨檢查了一下沒有遺漏,這才大吸一口氣恢複唿吸。
李玉聽了小梨的解釋,臉上的怒意稍稍收斂了些許。他側身讓開道路:“既然如此,嫻主兒您自己進去看看吧。”
如懿看了一眼李玉,提起裙子邁步進了養心殿。
弘曆不在書房,隱約聽到有人談笑,但沒有聽到女子的聲音,如懿徑直往聲音方向走去。
“皇上——”
一進內室,如懿手中的湯碗應聲掉落,滾燙的湯水灑了一地。
隻見淩雲徹穿著一身淡紫色太監蟒袍,腰勒得細細的,他的臉上塗抹著脂粉,眉毛剃細了,原本的陽剛之氣被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嫵媚,歪著身子坐在弘曆身上。
弘曆的手甚至……甚至還伸進他的衣服裏?!
這副景象衝擊力過大,如懿差點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淩雲徹?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