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迴來時,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斑駁,神色黯然,宛如一隻失魂落魄的幽靈,悄悄飄入翊坤宮的大門。
小梨嚇了一大跳,連忙迴頭看了一眼永璂,確定他睡得好好的沒有夭折,轉而詢問如懿:“主兒,您這是怎麼了?莫非家中出了什麼變故?”
如懿隻是默默落淚,搖頭卻不說一字。她推開小梨步入內室,甚至未曾向永璂投去一眼,便徑直坐在床上,緊緊抱住雙膝放聲痛哭。
小梨幫她脫下花盆底,換上柔軟的睡襪。然而,無論她如何勸解,如懿的淚水依舊無法止住。
如懿哭了很久才斷斷續續說了淩雲徹的事,小梨聽後驚愕不已,盡管她並不完全理解如懿為何會如此傷心欲絕,但還是低聲安慰著主子。
“那個小淩子,姿色也不過是平平,哪裏及得上主兒您的水靈呢?他不過是個玩意兒,皇上對他的新鮮感一過,定會將他棄如敝屣。”
如懿用力吸了吸鼻涕。
淩雲徹隻是一個男子,容貌不如她,身段更是不如她,琴棋書畫一竅不通,皇上很快就會厭煩的。
這天晚上,皇上翻了淩答應的牌子,禦駕停在翊坤宮宮門口,他們直接進了新布置好的偏殿。
如懿倚著廊柱,她猛地扯下頭上的玫瑰珠花,狠狠地摔在地上,小珍珠散落一地。
側殿的窗紙上透出暖黃的光,她能看見淩雲徹和皇上的身影。
淩雲徹以那副讓她深感惡心的嬌媚姿態,坐在皇上的膝蓋上。
旁邊似乎放了個果盤,他正乖順地給皇上剝著葡萄,又奉上香茶。
過了一會兒,皇帝和淩雲徹上了榻,燈火被一一吹滅,那剪影也隨之消失。
如懿站在原地,任由夜色將她的身影吞噬,連江與彬偷偷從後門進了惢心宮裏都沒發現。
次日一早,長春宮的氣氛有些微妙。
富察瑯嬅僵硬著身子,有些緊張地俯視眾妃,確定在座的姐妹都是姐妹後,悄悄鬆了一口氣。
“容佩,除了皇嗣發燒留下照顧的惢嬪、禁足的恪貴人和海常在,嬪妃們都來齊了對吧?”富察瑯嬅問道。
“不,還有一人。”容佩說道。
富察瑯嬅一口氣差點提不起來,緊張得脖子都繃緊了:“還有哪一位沒來?”
容佩迴道:“環常在來請安途中不慎崴了腳,剛才派了宮女來,說是腫得厲害站不起來了。”
富察瑯嬅不禁拿起手帕擦了擦汗:“哦,哦好的,讓她好好休息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說完,她馬上吩咐道:“既然人齊,把門關了吧。”
嬪妃們已經收到消息,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問淩答應的事,又不好意思開口。
“那個……”蘇綠筠情不自禁看向如懿,“嫻常在……本宮覺得那個……”
如懿重重蓋上茶盞蓋,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毫不客氣地向蘇綠筠問道:“純貴妃,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蘇綠筠馬上退縮了:“不,本宮隻是覺得你今天戴的絹花很好看。”
如懿嘟著嘴唇,一字一句:“再好看,也要皇上喜歡才好。”
蘇綠筠不說話了,長春宮又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
高曦月也想問,但她覺得太監一人分飾兩角伺候皇上也太毛骨悚然了,她覺得開口問都會髒了舌頭,隻好把目光投向皇後,問道:“皇後娘娘,那個……”
富察瑯嬅也想把話題拋給別人:“慎妃,那個……”
阿箬問道:“皇後娘娘,那個是什麼那個呢?”
坐在旁邊的順嬪剛解除禁足,幫皇後迴道:“那個……呃,就是那個……那個!”
慶貴人也搭腔道:“對,就是那個,那個!!”
整個長春宮陷入奇怪的複讀,不停響起“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最後還是金玉妍朗聲笑道:“姐妹們,不就是淩雲徹那事嗎?有什麼好那個這個的。”
眾人頓時以欽佩的目光投向金玉妍。
既然有人起了頭,慧貴妃也放下矜持問道:“喂嫻常在,你怎麼把一個太監送到皇上身邊去,還封了嬪妃?”
如懿馬上站起身,直接跪在皇後麵前。
富察瑯嬅以為如懿要給淩雲徹求個名分恩典,嚇得馬上迴道:“淩雲徹以男子之軀侍奉皇上已是破例,嫻常在不可得寸進尺。”
玫嬪提醒道:“太監是太監,男人是男人,都是不一樣的。”
富察瑯嬅糾正道:“淩雲徹以太監……算了,總之嫻常在你先起來。”
如懿仍舊跪在地上,昂首說道:“皇後娘娘,臣妾禦下無方,身邊多次出現背主媚寵之人,懇求皇後娘娘以淩答應蒙騙皇後偷偷前往木蘭圍場邀寵之罪,罰以板著之刑。”
就在這時,一把尖細帶著幾分做作的聲音朗聲說道。
“是誰要罰我板著之刑?”
嬪妃低聲驚唿,如懿扭頭朝門外望去,隻見淩雲徹穿著深紫蟒袍,嘴角含笑,大步走進長春宮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