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原本懶散地靠在椅背上,一聽到這話瞬間來勁兒,整個人往前俯身問道:“哦?那她現在在哪裏,怎麼不來一同獻舞。”
寒提無視兆惠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朗聲道:“原本計劃攜小女香見一同進宮的,臣還特意請了畫師為小女繪製了一幅畫像,以便呈給皇上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已經氣得七竅生煙的兆惠,控訴道:“豈知兆惠將軍竟私自撕毀畫像,說科爾沁的人討要香見,沒必要讓皇上看了!”
弘曆沉聲道:“兆惠,可有此事?”
兆惠瞪了寒提一眼:“皇上,那香見公主年幼稚氣,天資不足難當大任,收拾個東西都拖拖拉拉的,帶到宮裏來反而讓奴才們笑話為尊上者愚笨無能,寒提不過是為惑聖心,誇大其詞罷了。”
“小女資質如何,也要皇上見過了方才知道,”寒提抬頭道,“兆惠將軍,小女已經到了及笄之年,正可以締結寒部與大清的友好盟約,為皇上綿延子嗣,開枝散葉。”
兆惠雙眼瞪得像銅鈴,見太後端坐上位,拚命壓住怒氣說道:“寒提,你倒會討皇上喜歡的,人老珠黃,就想著安排年輕的候著。”
寒提不理會他,繼續向弘曆推薦自己的女兒:“皇上,香見容貌之美,比之洛神仙子也不為過,她從小精通音律舞蹈,氣質清雅脫俗,一定能讓皇上龍顏大悅。”
說完,他還補充道:“小女確實年幼,不如在座諸位娘娘成熟賢雅,但正因如此,她的靈魂如初雪般純潔無瑕,正待皇上親自教導呢。”
阿箬聽得直皺眉頭,你這當爹的說話語氣不像一族之長,反而像……
富察瑯嬅也是同感,插話道:“寒族長,你的女兒是虛歲還是實歲十五?過於年少的嬪妃會在宮裏養一段時間,仔細教導規矩後再製作綠頭牌。”
寒提繼續道:“我們寒部的女子還有十二歲就嫁人的,香見已經能侍奉皇上了。”
他還打聽到,當年先帝把一個看著好生養又有什麼之相的女子賜給了現在的皇帝。
雖然寒提不懂什麼這些,但他急切想引起皇上的興趣,又道:“最難得的是,香見是宜男之相!”
坐在最遠處的如懿聽後偷偷望向太後,暗忖難怪上一世太後要寒香見喝下絕育湯,不然她一舉得男,後宮就要亂起來了。
弘曆聽得心花怒放,想象著一個絕色美人在雪地上起舞的模樣,對這位素未謀麵的小公主充滿了好奇。
他說道:“既然如此,那便讓她來見朕。隻是她在科爾沁……”
寒提連忙接話,建議道:“皇上您可以寫一封信給科爾沁的王爺,讓他們護送香見前來。臣就在京城的驛站裏等著,等小女到了,便一同入宮覲見。”
弘曆點頭應允:“如此甚好。寒提,你就先退下吧,在驛站好好歇息,等你女兒來了,再一起入宮。”
寒提躬身領命,緩緩退出了宴席。兆惠也尋了個由頭,緊跟著離開了席位,幾步便追上了寒提,擋在了他的麵前。
兆惠瞇起眼睛,充滿攻擊性的目光上下掃視男人:“好你個寒提,竟趁機獻女求榮,我的身邊絕容不下你這種詭計多端的人!”
寒提一言不發,低垂著頭繞過兆惠,繼續向前走去。
兆惠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我的鐵騎穿過寒部的時候,你隻是我帳中一個俘虜,哪怕日後你有福氣侍奉皇上,也要記得你是我獻上去取悅皇上的人,我未發話,就沒有你說話的時候,明白嗎?”
寒提緊緊地握著拳頭,暗自冷笑。
兆惠你也就得意這一陣了,等香見得到大清皇帝的寵愛,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為被你砍斷的手臂報仇雪恨!
當天宴會過後,皇上立即去信科爾沁,讓璟瑟把香見公主送過來。
璟瑟迴信很慢,半個月後信才到達養心殿。
信中說香見公主桀驁不馴,脾氣暴躁,第一天來科爾沁就跟穎貴人、恪貴人打成一片,用拳頭。
第二天就開始到處亂晃,差點騎馬跑路,喊都喊不住。
第三天就以做禮拜為由帶頭罷工,實則躺在草叢裏什麼都不幹,說自己是寒部的人,不是你的巴林部奴才,踢也不起來。
第四天……第五天……
弘曆迴信道:“那她長得好看嗎?她的阿爹在這裏,讓她上京和父親一起入宮吧。”
時隔半月,璟瑟再次迴信:“香見公主一聽說要入京,便拔刀想要自盡,如此性情剛烈的女子,女兒實在不敢將她送到皇阿瑪身邊,還請皇阿瑪允許女兒再調教一段時日。”
顯然的,香見公主被璟瑟扣留住了。弘曆不由得急了起來,越發想見到她。
比他更急的是寒提,已經兩個月沒有音訊了,久久沒等到女兒入京,又得罪了兆惠將軍,他的處境岌岌可危。
某天夜裏,寒提走到院子裏想小解,被一個看不清臉的人打暈。
幸運的是,蒙古驛站的守衛還未入睡,他們聽到了院子裏的動靜,立刻趕了過來。隻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抓著寒提,準備將他扔進水井裏溺死。
守衛們立刻製止了那人,救下了寒提。
驚魂未定的他立刻遞上帖子,請求麵見聖上。
進了養心殿後,發現皇上麵色鐵青,將一封密信狠狠地摔在寒提臉上:“你自己看看!”
寒提戰戰兢兢地撿起信件,展開一看,頓時嚇得麵無人色。
原來弘曆暗中派了人去科爾沁,準備偷偷把香見公主接走。結果人到了科爾沁才知道,原來香見公主早就偷偷跟著一個男人私奔了!
一切都明了,科爾沁之所以遲遲不肯交出香見公主,是因為他們根本找不到人,無法向皇帝交差。
弘曆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惱羞成怒得像市井潑夫一樣痛罵:“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年紀輕輕就敢跟男人私奔,還說什麼純潔無瑕,朕看她就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小賤人!”
盛怒之下,弘曆抬腳踢向寒提。
他本想踢向對方的身體,卻不料踢向了寒提空蕩蕩的右側。那裏沒有手臂,隻有填充著棉花的衣袖。弘曆一腳踢空,身體失去平衡,險些摔倒。
寒提同樣怒不可遏。在他們的信仰裏,女兒與人私奔是整個家族的恥辱,隻有將她抓迴來燒死才能泄憤!
但現在香見還有用處,他強忍著怒火,低眉順目說道:“皇上,臣有一計能讓香見迴來。到時候臣會壓著她親自跟您道歉,到時候您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寒提胸有成竹,低聲說著算計親女兒的計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也拐入了比巴林王爺更糟糕的胡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