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城中人丁散盡。
黯淡的月光灑在江南城中,平添幾分靜謐。
平樂街頭,十數名身著捕快官服的男子舉著火把行色匆匆。
不多時,便來到臨江客棧門前。
帶頭男子輕輕撬開房門。
守夜的店小二突然驚醒,從桌椅拚湊的床榻上坐起。
剛想開口說話,卻被捕頭噓聲製止。
“今日黃昏時分,可有兩男兩女入住?”捕頭壓著聲音問道。
小二訥訥點頭。
“那兩個男子住在哪間屋子?”
小二思索片刻,指向二樓中間。
捕頭會意,徑直衝向小二所指的房間。
一腳踹開房門。
“衙門辦案!”
“所有人不得亂動!”
李雲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猛然從床上坐起。
十一則靠在窗邊,一臉蒙蔽。
捕頭疾步走到李雲濟身前,亮出批捕文書。
“你就是李雲濟?!”
來者不善!
李雲濟眉頭一皺,快速掃視文書上的字跡,“殺人嫌犯?”
“沒錯!”
“殺了誰?”
“張家老翁。”捕頭嚴肅道:“今日戌時,有人親眼目睹你曾與死者接觸過!”
話音落下,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李雲濟麵色凝重,思緒亂飛。
捕頭口中的張家老翁,應該是今日被馬驚了的那位。
“你們定是搞錯了,我家公子初入江南,根本不認識什麼張家老翁。”
十一試圖解釋,手還負在刀上。
若是解釋不通,那便讓這些人去跟閻王爺解釋。
但門口的蘇清夢可沒十一這麼溫柔,一個瞬身便把劍架在捕頭脖子上。
屋內捕快抽刀列陣,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你們知道他是誰麼?!”蘇清夢冷眼掃視四周,“敢抓他?”
捕頭被蘇清夢嚇得不輕,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
“這,這位女俠。”捕頭忐忑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還望女俠不要為難!
“你們說他殺人,可有證據?”蘇清夢冷聲道。
未等王捕頭應聲,李雲濟便搶過話道:“我跟你們走!
言畢,衝著蘇清夢點了點頭頭,示意她冷靜下來。
“放心吧,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李雲濟緩緩起身穿好衣服,將雙手伸到捕頭麵前。
“要不要上拷?”語氣頗帶挑釁。
捕頭看了眼脖子上的長劍,苦笑道:“公子既然配合,自然是不必的!
“那走吧。”
說著,李雲濟大步走出門去。
捕頭緊張地看一眼蘇清夢,賠了個笑臉,“女俠,這...”
蘇清夢冷哼一聲,收劍入鞘。
捕頭這才鬆一口氣,灰溜溜逃走。
“你家公子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蘇清夢看著李雲濟的背影,不解道。
“不知道!笔灰荒樏H坏負u了搖頭,“不過公子如今已是七品境界,有自保能力。”
“想必不會出什麼岔子。”
蘇清夢長歎一聲道:“但願如此!
......
“老師,江南知府,不認識李世子?”窗邊,林卯看著樓下一行人,疑惑道。
“當然認識!饼徢喾宓坏。
“那他怎敢如此行事?”林卯心中疑慮更甚,“不怕得罪蘇相?”
“當然怕!饼徢喾遢p撫白須,沉聲道:“不過,比起得罪蘇相,宋永年更怕得罪太子!
林卯眉梢微動,恍然道:“老師的意思是,宋知府,是太子門下?”
“看來李世子此行,恐怕不會一帆風順。”龔青峰微微點頭,若有所思道:“明日你去查一下,張家老翁之死,究竟是怎麼迴事。”
“是。”林卯拱手道。
......
江南衙門。
地牢。
陰濕的空氣夾帶著一股黴味,令人有些作嘔。
“公子,請!
或許是被蘇清夢的氣勢嚇到了,捕頭此刻竟變得有些客氣。
李雲濟微微頷首,掃視一眼自己的小單間,“還不錯。”
捕頭尷尬一笑,退出門外,輕輕關上鐵門。
李雲濟盤腿坐下,剛想閉目養神,卻聽見走廊中有人步履匆匆。
“到底關在哪了?!”一男子語氣焦急道。
“就在前麵!”另一男子低聲附和。
不多時,一身穿青色四品雲雁官服的男子儼然入目。
身後還跟著一名衙役。
“宋大人,嫌犯已經抓捕歸案!辈额^上前邀功道。
宋永年愁眉緊鎖,並未理會。
先是湊近牢房看了看,臉色煞白!
不由分說,轉身就是一巴掌猛抽在捕頭臉上。
“混賬東西!”宋永年怒聲痛罵道:“是誰給你的狗膽?!”
“你知道他是誰嗎?!”
捕頭一臉蒙蔽,委屈地捂住臉頰。
不是特麼你叫我去抓人的嗎?
真抓了你又不高興。
“不,不是嫌犯?”捕頭低聲嘀咕道。
宋永年氣得發抖。
一把揪住捕頭的衣領,拉住他跪在李雲濟麵前:“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這是北陵世子!大理寺少卿!”
“怎麼可能是你口中的殺人犯?!”
聽到李雲濟的名頭,捕頭兩腿一軟,生無可戀地跪倒在地。
大理寺少卿乃堂堂正四品!
比你這個糟老頭子還大半級。
還是皇親貴族!
誰給你的狗膽讓我去抓他?!
“來人!”宋永年招唿身後衙役道:“把他拖下去,杖責八十!”
兩人領命,將癱軟如爛泥的捕頭抬出牢房。
宋永年收拾了捕頭,這才踏著小碎步來到李雲濟跟前。
撲通一聲跪下,行了個大禮。
“江南知府宋永年,參見世子殿下!”
“下人瞎了眼衝撞了殿下,還望殿下多多海涵!”
李雲濟津津有味看完這出戲,不禁感慨起宋永年的演技。
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
“宋大人言重了。”李雲濟冷聲道:“既是嫌犯,不論身份,都該受審!
“宋大人此舉,並無不妥!
宋永年愣了愣,應聲道:“殿下教訓的是。”
“此案我已差人詳查,確實是誤會一場!
“哦?”李雲濟饒有興致看向宋永年,“怎麼個誤會法?”
宋永年沉吟半晌,眼中流露出一絲狡黠:“殿下貴為世子,怎會無緣無故殺人?”
“定是有什麼誤會!”
李雲濟冷哼一聲,這狗官,話裏有話。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是世子,所以就算殺了人,也是誤會。
李雲濟懶得搭理他,話鋒一轉,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他是怎麼死的?”
宋永年神色微頓,故作悲傷道:“中毒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