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飛其實現在並不算太累,隻是實在是想一個人靜一下。
他將杯裏的水喝完後就脫掉衣服,去衝了熱水澡,準備上床看會兒書。
他每次旅行都有帶書的習慣,就是為了打發時間,他不喜歡看電視不喜歡看手機,書就成了他唯一的“消遣活動”。
他把房裏的燈光調暗,隻留下床頭櫃那裏的閱覽燈,然後鑽進被窩。
外麵雖然刮著大風,但玻璃厚實隔音效果好,加上窗簾一拉屋裏開著暖氣,外麵的一切與屋內無關。
葉林飛拿著的書慢慢滑落,他睜了睜眼睛,有點困了。。。
外麵開始飄灑著大自然的白色“花朵”。
下雪了。
沒有陽光透進屋內,因為暖氣而讓人懶惰地不想離開被窩,數次睜開眼睛又閉上後的這一次,再睜開時,深色厚實的窗簾顏色已帶上一些亮色。
葉林飛揉揉眼睛,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上午9點過了。
昨天在李明燁迴房後不久他就睡了,那時還不到11點,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
從葉林飛輕鬆的表情不難看出 ,昨晚他睡了一個安穩覺,沒有做夢,沒有起夜,一覺睡到大天亮。
他坐起身子披了件外套,沒有立刻下床,隻是頭腦裏還是會出現昨天那個讓他想忘記的場景。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睡得這麼好,早上剛醒來卻還是會想起。。。
他背往後靠了一下,先看了下群裏有沒有大家發的什麼消息。
看來昨天滑雪的都有些累了,有的現在還在睡覺,隻有幾個是已經起床的,甚至已經在餐廳吃過早飯了。
李明燁就是其中的一個,他精力是真的旺盛。
葉林飛穿好衣服後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天氣預報說的沒錯,外麵一片白色的霧氣,下著大雪,不要說雪山,就連不遠處的滑雪場都看不見。
葉林飛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臉上不但沒有因這糟糕的天氣,出現應該顯得有些可惜的表情,反而是微微笑了一下後,便走進浴室洗了個澡。
餐廳已經過了早餐的供應時間,所以如果在9點後起床的客人,隻能吃房間裏提供的方便麵什麼的。不過離中午也不遠了,而且今天不能外出,不會有太大的體力消耗,就算是不吃也不會覺得太餓。
不過酒店裏的咖啡廳是開著的,那裏也有一些簡餐和糕點,實在餓了也可以去那裏。
葉林飛就打算等會兒先去咖啡廳喝杯熱咖啡,然後再去休閑區看會兒書。
他準備好出門後就先向群裏發了個信息,秦皓軒自然沒有在葉林飛團隊的群裏,所以他又單獨給秦皓軒也發了一條,說明了下自己接下來的安排,免得大家又覺得他失蹤了。
之前也有過一次,大家一起出去,結果自己卻一個人在那兒看書研究畫冊,坐的位置又太靠裏麵,還忘記跟大家提前說一聲,搞得那會兒是一群人找了他好久。
其實也並不是擔心他出什麼意外,畢竟是成年人。不過葉林飛終究算是他們的老大,這出遠門旅行,老大一天都不知所蹤,發消息也不迴,正常人確實也都會有些擔心。
此時咖啡廳裏的人是意外的有些多,大概是因為今天下大雪,大家都無法外出,也過了吃早飯的時間段。除了娛樂休閑區,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咖啡廳了。
葉林飛是後悔自己是不是該早點起來就不會有這麼多人了,雖然還有幾個座位,但位置都不好,而且就他的性格,坐在這人群中還不如待在房間裏。
他索性買了一杯咖啡外帶,然後走向了娛樂休閑區,他心裏念叨著那兒千萬不要有這麼多人。
來到門口,他往裏麵看了一下。
娛樂休閑區的麵積很大,分為了幾個不同的區域,相互之間因為有類似隔簾一樣的東西擋住,所以雖然現在靠門口的娛樂區有些人在玩遊戲,但也不影響裏麵,閱覽區域人不是太多,大概就那麼兩三個吧。
葉林飛慶幸現在喜歡看實體書的人越來越少。
閱讀區就在超大落地窗旁邊,白天就算不開燈采光也非常好。
不過今天因為外麵這鬼天氣,閱讀區除了開頂燈,連書桌上晚上才開的閱覽燈也都開著。
葉林飛看了下他昨天坐的位置,沒有人,他便端著咖啡徑直走了過去。他先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後去書架上選了一本外國美術相關的雜誌後,拿著書坐迴了位置。
不得不說,這種天氣配上閱覽室這樣的氛圍,還伴隨著音量適當的古典音樂,讓人情不自禁的就想在這兒泡上一天。
並不是隻有豔陽高照的天氣才有人喜歡,陰鬱灰色的氣候雖然限製了一些事情,但偶爾感受下也別有一番滋味。
葉林飛喝了一口咖啡,翻閱著雜誌。
這種雜誌上有時會刊登一些有趣的故事,都是和藝術或是油畫相關的,當然也包括一些傳說。
畢竟油畫起源於歐洲,所以很多故事都與神和宗教有關。不過傳說故事也主要是給油畫增添一些內涵和深度,至於故事本身是真是假,其實多數人都不會去深究的,看看也就忘了。
趁著杯裏的咖啡還有溫度,葉林飛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不過這天氣,就算室內有暖氣,咖啡還是無法保持太久的熱度,所以杯裏的咖啡還剩了一半。
葉林飛看了一眼窗外,依舊下著大雪,但比起剛才,能稍微模糊地看到遠處的山影。
天氣雖然惡劣,但葉林飛卻悠閑自在,覺得這樣的氛圍也很美。
此時,旁邊的椅子被拉開,一本書放到了桌上,接著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問著:
“這裏可以坐嗎?”
葉林飛隨著來聲處轉迴頭看,他剛想說“可以”,下一秒卻是一臉震驚。
虎紋羽此時正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然後他不等葉林飛迴答就已經坐下了,讓剛才的問題顯得多餘。
“。。。。。。”
葉林飛此時內心一片空白,不知該作何反應,隻是眼巴巴地盯著他。
虎紋羽倒是不緊不慢地說著:
“葉老師,好巧,來看書的嗎?”
這不是廢話嗎。。。
“今天本來說出去滑雪的,結果天公不作美,閑來沒事,我也過來看看書。”
“。。嗯。”
葉林飛幾乎是從牙縫裏逼出一個音。他此時真的想起身離開,但自己剛剛才來不久,這麼明顯的拒絕實在不禮貌。
他把目光移迴了書上。
虎紋羽或許是料到葉林飛不會說什麼,便也看起了書,沒有再多問。
兩人座位中間的位置並不算挨著,好歹還是有點距離的,但這詭異的氣氛裏,看得進去書才怪了。
一陣沉默後,一隻手碰了碰葉林飛的咖啡杯:
“葉老師,咖啡都涼了,我去給你換杯熱的吧。”
“沒事,就快到午飯時間了。”
虎紋羽聽後隻是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酒店的夥食怎麼樣?還合口味嗎?”
“還不錯。”
“那房間呢?還滿意嗎?”
“蠻好的。”
“那這裏呢?書選的還可以嗎?”
“。。。可以。”
“評價很高啊,那這裏有沒有葉老師不太滿意的地方?”
本來是想到這裏來清靜的,沒想到虎紋羽突然出現,還做了一番“問卷調查”,葉林飛心裏已經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了。
問自己有沒有不太滿意的地方?當然有啊,你別來打擾我。一切我都很滿意!
不過這種想法是不可能說出來的,再不喜歡,虎紋羽和自己也沒什麼過節,不好拒人於千裏之外。
雖然昨天在他辦公室不知道什麼情況,不過也不知如何開口問。。。
既然提到不滿意的地方,葉林飛也就隻能說:
“天氣吧,沒想到今天下這麼大的雪。”
這倒是實話。
“深有同感,如果不是這天氣,可以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比如。。。”
虎紋羽說這話時單手托腮,神態自若地看著葉林飛的側臉,他放到桌上的那本書大概隻是拿給他用來墊胳膊的。。。
葉林飛看了他一眼後又立刻把目光移迴書上,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虎紋羽也並沒有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而是換了個新話題:
“葉老師,可以教我畫畫嗎?”
“啊、啊?”
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葉林飛顯得有些驚訝:
“你又是當偵探又是開酒店,你還有空學畫畫?”
虎紋羽聽後有些如獲至寶的笑了一聲說道:
“您終於跟我說了一句完整的話啊,葉老師。”
“。。。”
“酒店平時有人打理的,我時不時過來看看就可以了,一年也來不了幾次,至於當偵探嘛,對我來說更像是一場遊戲,完全不會占用精力,樂在其中。”
這迴答,簡直把自己的問題堵死。
“我不教零基礎的。”
“你怎麼知道我是零基礎?”
“?那你以前學過?”
“沒學過。”
“。。。那不就是零基礎。”
“我不算,我學東西很快的,你教我不會覺得太累。”
“。。。你為什麼突然想學畫畫?”
“幹我這行的,多一門技術總歸是好事,不嫌多。”
“那、那我給你推薦一個老師吧,他教人比我強。”
“哦?哪位老師?”
“梵藝畫室的王若晴老師,她教畫畫的時間比我長,應該可以幫到你。”
“嗯~名字聽起來不怎麼樣,我不要她。我就想讓葉老師教我。”
葉林飛一臉錯愕側過頭來:
“。。。為什麼?”
虎紋羽那一直上揚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葉老師何不猜一下?”
他換了個姿勢依舊單手托腮,身體微微向葉林飛傾斜。
葉林飛是覺得這對話無聊至極,沒法再繼續下去了。
隻是有人問到畫畫相關的話題,葉林飛出於本能反應似的都不會閉口不談,而且這位王若晴老師畫技精湛又會教學,學生都很喜歡她,自己雖然說是油畫界大佬,沒幾個在畫技上比的過的,但自己畫得好不代表會教人。
而且他工作室團隊裏的那些人,進來時也都是已經有非常深厚的繪畫功底了,向自己學的其實是鑒定方麵或者其他業務上的一些事,並不是進來學畫的,頂多就是平時有空時在自己的熏陶下畫技可以更上一層樓而已。
說白了,葉林飛就沒教過入門的,而且他也不會教。
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自己推薦了一個那麼好的老師給虎紋羽,但他連麵都沒見過,試也沒試就拒絕得如此幹淨利落。
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葉林飛閉口不語,想結束這個話題。不過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虎紋羽問道:
“對了,博物館那幾幅被盜的油畫有什麼消息了嗎?”
距離油畫被盜已經過去幾個月了,那些雖不是價值連城的大畫作,但也都是百年以上的珍品,雖說作畫的人也都不太出名,但好歹也為世人留下了那麼多佳作。
像葉林飛這種愛畫成癡的人,多少都會對案件的進展有所關注。
不過博物館的案子一直都是警方在處理,虎紋羽手上還有其他委托人的案子,所以他沒有介入太多,他對葉林飛如實說道:
“聽譚隊說,他們目前還沒有什麼進展,監控雖然有異,但也僅此而已。他們模擬了盜竊可能的所有路線,能拍到這個路線範圍內的監控,要不就是畫麵被替換,要麼就是監控死角,要麼,就是監控直接被人關了。”
“那這不是明擺著是內部人員作案嗎?”
“是,但是當時值班的幾個博物館工作人員都查了,沒有任何問題。監控室畫麵被替換或是被關閉的時間點,都不是他們的值班時間,和他們的家人朋友都確認過了一些證詞。
不過一般親近之人的話是不能完全采信的,所以警方也查了事發時間段,他們自己提供的不在場證明所在地方的監控,都可以證明這件事和他們無關。所以是另有其人,不過因為線索太少,這個人到底是誰還不知道。
目前知道的就是,這些被盜的畫可能會流向哪裏。”
“會流向哪裏?”葉林飛追問道。
“大概率會是【奇地】。”
“【奇地】是什麼?”
“就是一個會有很多來路不明的東西會進入那裏後,通過找尋買家或其他方式把東西高價賣出去的一個地方,不過你也可以理解為黑市。”
“照你這麼說,那不是很難找迴來了。”
“是有一定的難度,【奇地】和一般的黑市不一樣,它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由幾個人為首,分工掌控著所有權利,甚至還有自己的一套做事律條。從那裏賣出去的東西幾乎很難查尋到蹤跡。這就很奇怪。【奇地】隻是一個籠統的稱唿,不是單純指某個地方。”
“那這不是查無可查了嗎。。”
“也不是,是人為的就一定會留下線索,隻是你能不能發現而已。不過這就是時間的問題了,畢竟每天都有無數的案子在等著他們去解決,也不可能一直盯著一件事,而且在山窮水盡之時,他們往往也會把案子放一放,說不定在什麼時候就會獲得關鍵線索,到那時再繼續。”
大概是虎紋羽每次講到案件時,就和自己每次講到畫時一樣,會無比投入其中,聲情並茂地解說。這倒讓葉林飛對眼前這個男人有了一些別的看法。
倒不如說,是一種共情吧。
確實,兩人都是屬於能力學識過人,做事嚴謹一絲不茍的類型,隻要是自己工作範圍內的事都會嚴加以待,不會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