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燁將買好的熱咖啡遞給葉林飛,然後又打開提著的一包塑料袋,讓葉林飛任意選了一份早餐,再把買好的藥放到客廳的桌上。
葉林飛喝了一口熱咖啡,心中感覺是沒有虎紋羽家裏的好喝。
其實自己家裏的那包已經烘焙好三個月後的咖啡是完全可以喝的,並沒有過期,隻是不在最佳風味期後香味會減少許多,沒萃取好的話甚至會有些澀口,葉林飛平時是沒注意到這點的,他對咖啡沒啥了解。
但是在看到虎紋羽留下的字條後,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麼心裏暗示的影響,他今天就真的沒有用那個豆子來做咖啡了。。。
葉林飛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吃著李明燁買來的早餐,他才意識到,這好像是自己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吃的第一頓飯。
看著手裏的食物,他忽然想起,昨天虎紋羽是按約定的上課時間來的,之後就一直在自己家裏,難道在他離開前的那段時間,他都沒有吃任何東西嗎?
不過葉林飛也不排除虎紋羽會點外賣的可能性,畢竟已經知道這裏的地址和具體門牌號了。
等一下,自己隻告訴了虎紋羽樓層,還沒來得及說門牌號信號就斷了,那門牌號他是怎麼知道的?
葉林飛想的出奇,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旁的李明燁見狀後問道:
“林飛,怎麼了?東西不好吃嗎?”
“哦。。沒有,好吃。”
“這家店的早餐很出名的,好吃的話下次再給你帶。”
“嗯。對了,你今天中午不是有應酬嗎?”
“時間改到晚上了,所以我白天沒事,過來看看你,說起來,你怎麼會發燒啊?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
“可能是昨天晚上迴家時吹了風,受涼了。沒事,現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你昨天燒到多少度?”
“40.5.”
“這麼高!?你怎麼不叫我過來?!”
“我當時哪還有力氣叫你過來,有那個勁,我也不會那樣迴你消息了。”
葉林飛很是高明地把虎紋羽“搗亂”的結果圓潤的遮掩了過去。
不過葉林飛的這句話,倒讓李明燁的臉上浮現一些複雜的神情,他略帶歉意地說道:
“那個。。林飛。。。昨天晚上、我說的話。。。”
“嗯?哪句話?”
“。。。就是。。哎呀。。我當時一定是腦子進屎了才那樣說的。。。”
雖然葉林飛現在一副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但是李明燁當時也不是醉得不省人事,所以當時他說出那句話時葉林飛有些吃驚的表情足以證明,他是聽到了的,不僅聽到,可能也很不舒服,畢竟又是“打雜”又是“服務”的,讓人不亂想都難。
見李明燁又提起這件事,而且還如此懊惱為難,葉林飛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現在也隻有轉移話題了,他打趣地說道:
“進沒進屎我是不知道,我隻知道原來你酒量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我還以為你千杯不倒呢。”
“我當然千杯不倒!我昨天喝的可都是白的,怎麼能和紅的比!”
見李明燁瞬間上套,輕鬆接起自己的話,葉林飛笑了一下:
“那你最後不還是倒下了嗎?”
“我哪裏有倒下!我那隻是微醺而已!”
看著對方這死鴨子嘴硬的態度,葉林飛也是噗嗤一笑。
不過他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更關心的是幾個月以後的油畫鑒賞大會,他順勢問道:
“對了,鑒賞大會你準備得怎麼樣了?到時候要談的對象都是大人物,千萬要把握好機會。”
“準備得是差不多了,就是有點兒緊張,我怕到時說錯話。”
“沒事,你就正常發揮,如果真的出了什麼差池我來幫你圓場,那些人裏有些是我老師的朋友,不看僧麵看佛麵,他們知道你是代表我的工作室的話,多半不會讓你下不來臺的,放心。”
“你這麼說搞得我更緊張。”
“你在行業內也算是新人裏的佼佼者了,怎麼對自己這麼沒自信?不過鑒賞大會六年才舉辦一次,是全球性的,你外語好,如果能借此機會和國外的一些著名機構合作的話是最好的,你不要錯過這個機遇,如果你哪天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的話,這些都是你到時的資本。”
“我現在還不想成立什麼工作室,我還差得遠。後麵的事再說吧。”
“但你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吧?”
“為什麼不能?”
“。。這。太埋沒你了。。!”
“不埋沒,我在你這裏也可以幹得風風火火啊,為什麼一定要成立自己的?現在這個狀況我就很滿意了。”
“。。。好吧,那如果以後你又有這個想法的話記得跟我說,到時候能幫的我一定幫!”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林飛,以後的事,到時候再說吧。”
“嗯。”
其實就工作室這件事,葉林飛之前也問過李明燁,隻是他也不知道,憑李明燁現在完全能獨當一麵的能力,為什麼還要屈居在自己的工作室?不過既然對方無意談這個,葉林飛也就不再多問了。
“對了,林飛,我最近剛搞定一幅新的,你什麼時候有空來幫我看看成品吧。”
“定製的嗎?”
“對,之前簽的一單。”
“好,我們到時約個時間吧。”
“要不就下周六上午?”
“啊?下周六上午我有事。。”
“哦,那就換一天吧,你到時提前跟我說。”
“好。”
水了虎紋羽一節課,葉林飛還在想要找什麼時間補呢。。。
不過李明燁提到了他的畫,葉林飛卻在此時鬼使神差地突然想起,之前在李明燁的畫室看到的那幅讓他印象深刻的畫,那幅畫當時被李明燁當作是“垃圾”放在一旁,畫麵太過暗沉,完全不像李明燁平時的作畫風格,葉林飛終究沒忍住好奇還是問了:
“明燁,你所有的畫都是你自己畫的嗎?”
“為什麼這麼問?”
“你別多想,我隻是記得去年有一次我去你畫室時,在牆邊看到一幅畫,我感覺那幅畫的畫風完全不是你的。”
“哪一幅啊?”
“那幅畫整個色調都很灰暗,畫裏有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躺著,而且都是懸空的,坐著的那個人好像還比了個手勢,畫的最上方好像是有一束聖光照下來。你的畫色彩鮮豔,對比都很強烈,而且那幅畫裏的人物畫法也不是你的風格。”
“你是說那幅畫啊。。”
“那幅畫是你畫的嗎?”
“當然是我畫的,隻是。。”
看出了李明燁的躊躇,葉林飛說道:
“明燁,隻要是你畫的就行。其它的,你如果不想說就算了,抱歉。”
“沒有。”
幾乎是掐著葉林飛上一句話的最後一個字,李明燁緊接道,葉林飛也被這過快的接話速度愣了愣:
“什麼?”
李明燁重新調整了下語氣,幽幽道:
“也不是不想說,我沒有什麼事是需要隱瞞你的。你還記得我不是星銀城本地人嗎?”
“嗯,記得。”
“在來星銀城之前,我在一座小城市裏住過一段時間,我有個朋友在那兒發展,我當時也是去那兒碰碰運氣,當時我在郊區租了一套房子,那個房東是個熟人介紹的,租金便宜,有一天我買完東西迴家,剛把門打開就有個戴著口罩的人衝進來。”
“是。。搶劫嗎?”
“是,但是我那裏很小,房間裏堆的全是畫材和畫,根本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我想這人來我這兒搶什麼?
我看那個人雖然很胖,但是個頭也不大,就衝上去和他打了起來,想把他趕出去,沒想到那個人不知道從哪兒掏出把小刀,我當時下意識的看到他拿刀刺向我後就抓住他的胳膊反向將刀對著他,沒想到居然不小心刺中了,他倒在地上不動。。。”
“那你。。你把他。。。”
聽到這裏,葉林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李明燁,李明燁隻是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你是想問我是不是把他殺了?”
“嗯。。”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我覺得我鬧出人命了,因為那個人當時流了好多血,我當時頭腦一片空白就直接跑出去了。”
“你沒打120嗎?”
“我當時覺得那人已經死了,打120也沒用,而且如果我真殺了人,打120不是自投羅網嗎,他們肯定會報警的,我還不想。。。”
“所以你就。。跑了?”
“。。。。。。”
李明燁說到這裏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此時看著地上,稍作調整後抬起頭繼續說道:
“我跑出去找了個地方躲了半天,打算晚上趁沒人的時候迴去看看,我的東西都在那兒,怎麼著都要找機會拿出來,也想去確認下那個人到底有沒有死。
但是等我晚上再迴去的時候,居然發現門是開著的,我跑出來時明明關了門的。我疑神疑鬼地把門打開,進去後居然發現,地上除了一些血跡和那把小刀,那個人居然不見了。。”
“。。。。。”
葉林飛聽得是倒抽一口涼氣,他沒有接話,隻是繼續聽李明燁說著:
“我當時想反正人不見了,那說明那個人沒死,隻是被刺傷了,然後爬起來自己開門跑了,但是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怕那個人迴來找我麻煩,我拿完東西後索性就連夜搬走了。”
“那你當時有什麼東西丟失嗎?”
“沒有,我收拾行李的時候專門檢查過了,所有東西都在,估計是當時力道大刺得比較重,他受了重傷也沒力氣再拿什麼東西了吧。”
“你還記得你刺到他哪兒了嗎?”
“他倒地時捂著肚子,應該是那個部位吧,不過之前我還朝他手臂上刺了一刀,不殘也會留下疤痕的。。。”
“但是你就那樣跑了,你沒想過房東找不到你會報警嗎?”
“當然想過,而且他也確實報警了,我看到有新聞報道這件事時,已經是在那差不多一個月以後的事了,我早就不在那個城市了。”
“但是你當時的租房合同有你的名字和身份信息啊,報警了的話怎麼會沒查到你身上?”
“租房之前我朋友就跟我說了,那個房東有個癖好,喜歡用租客的個人信息去幹些非法勾當,有一堆見不得人的事,讓我不要留真實信息。我當時留的是假名,身份證沒填他也沒說什麼。
而且如果那個人隻是受傷的話,就算房東報警了,我也不擔心什麼,畢竟人還活著,總比真的鬧出人命好吧。隻是我當時看他倒地時太害怕了。。。”
葉林飛聽完後舒了一口長氣,還好沒鬧出人命。。
不過他接著又有了新的疑惑:
“那這個跟你那幅畫有什麼關係?”
李明燁直起彎著的腰身向後仰去,頭靠在沙發背上繼續說道:
“那件事,雖然沒有鬧出人命,也沒有任何警方的人來找過我,但是我畢竟傷了人,我心裏不好受。。。我沒有其它的途徑發泄,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做噩夢,夢到那個人迴來找我報複,我怕自己憋久了會憋出病來,所以就把它畫在了畫裏。。。”
“所以那幅畫裏躺著的那個人就是被你刺傷的人?”
“對,坐著的那個人就是我,手勢的意思是“原諒”。。”
聽到李明燁的解釋,葉林飛也無需多問畫麵裏的那束光是什麼了。因為他知道,那是代表救贖的光,代表將你從黑暗中指引出來的光。
原諒也許是希望那個人原諒自己,也或許是李明燁,希望自己原諒自己。
“明燁。。對不起。”
葉林飛覺得對於李明燁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天大的攸關生死的秘密了,而將這個秘密挖出來的人竟然是自己。。。
“你為什麼要道歉?”
“如果不是我問畫的事。。。”
“林飛,這件事跟你無關,我倒還要感謝你。這件事憋在我心裏幾年了,現在說出來反而舒服多了。”
“那。。這件事你不擔心警方找到你的話。。”
葉林飛不敢繼續往下想,不過李明燁心裏清楚得很,如果警方找到自己,現在的他不會有任何反抗,雖然他屬於正當防衛,但畢竟是傷人了,該負的責任他是絕對不會逃避的。
況且退一萬步說,就算警方找到李明燁又能怎樣?被他刺傷的那個人一是入室搶劫在先,二是至今下落不明。所以對李明燁來說,他並不太擔心自己會承擔的法律後果。隻是內心深處覺得自己畢竟刺傷了人,一些道德上的愧疚罷了。
雖說他會選擇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但那也是找上門後再說的事,他倒也不會蠢到自己去警局報道,而且就算去了,沒有找到他口中說的那個人,這起案件他也無需承擔什麼後果。
如果是對方先去警局報案,那更站不住腳,他自己才是那個破壞法律的人!
其實李明燁自那以後一直有在關注案件進展,但是在某一天無意中進入一個網站查詢時,居然看見這起案件已經被列為懸案,原因是受害者和加害者都均未被找到,而且案件發生後,那套房子就無人問津,那個二手房東也索性不做那生意了。
因為房東自身也不幹淨,自然也不會追著警方去查這件事,免得到時案子沒破,倒把自己的那些破事兜出來。
所以現在那套房子也還是空著,而房東也已經搬離。這起案件徹底被大眾遺忘,隻有一些還對懸案感興趣的人在偶爾上網時能看到。
不過網上對於這起事件公布的照片裏,案發的房子最後不知道被誰,用油漆在室內牆上噴畫了一個圖案,但大多數人並沒有對這個圖案太過在意,隻當是那個被刺傷的人走前為了報複亂塗亂畫而已。
李明燁雙手交叉,手臂向上伸展,他做了個長長的拉伸運動,然後側頭看向葉林飛:
“林飛,能遇到你真好。”
“啊?”
“沒什麼,今天中午我來給你做飯吧,等下我去買菜,你想吃什麼?”
“不用了,點外賣就好。”
“什麼不用了,對自己好一點,你大病初愈該慶祝,吃什麼外賣!”
“那。。我都可以,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你還是這個樣子,好養活。”
李明燁一邊輕鬆地笑著,一邊興致勃勃地和葉林飛繼續聊著鑒賞大會的事。
他在遇到葉林飛之前都過得渾渾噩噩,而這件事的發生雖對他的生活沒有太大影響,但心中這些年始終如鯁在喉。
而如今,曾經的那個秘密在不經意間被問及,又在不經意間說出。
對他而言,這大概也是不經意間,內心遲到的救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