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下意識地一句迴答,卻讓虎紋羽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地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葉林飛,隻是有些呆滯地一直看向前方。
在轉過一個彎道後,虎紋羽找了一處車流較少的地方將車停靠在邊上。
葉林飛此時哪裏會知道,現在的虎紋羽也是沒有父母,雖然他還有一個堂伯,但是畢竟跟自己也沒啥太大的血緣關係。
在剛才聽到葉林飛那句小聲的“我沒有家人”時,就在那一瞬間,一股氣流直衝虎紋羽的腦門,他甚至出了一身冷汗。不過為了行駛安全,他便先找了個地方停車緩解情緒。
虎紋羽此時,除了有些同樣失去父母的共情外,更多的,是覺得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見對方突然靠邊停車,葉林飛看了看外麵,既沒到自己家,也沒到任何一個他們該下車的地方,為什麼會突然停在這裏?
葉林飛側頭看向虎紋羽,他雙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手還在微微顫抖,而且低著頭又不說話,葉林飛有些不解,但隨後又帶著擔憂問道:
“怎麼停在這裏?你、沒事吧。。?”
他剛想伸手去觸碰虎紋羽,看看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停車?而虎紋羽好像一個失了神的人在聽到什麼召喚後又突然迴神,他突然一把抓住葉林飛還懸在半空中的手,顫巍巍地說道:
“對不起。。。”
“啊。。?怎、怎麼了?”
葉林飛大腦裏現在是一萬個問號?
而虎紋羽隻是又把剛才說的那幾個字又重複了一遍:
“。。對不起。”
對不起是指什麼?
剛才也沒聊到什麼需要讓對方道歉的話題吧?
葉林飛此時快速在大腦裏搜尋著記憶。
感覺到抓著自己的手此時已經有些汗水,而且顫抖依舊沒有停止,怕是對方身體有什麼不適,葉林飛遲疑了會兒,他想開口說點兒什麼,但又怕自己說錯話。。
最後他隻是側過身,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虎紋羽,希望這樣能讓他緩解些許。
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不過保持沉默,有時確實是一種有效的“治療手段”。
在稍作調整後,虎紋羽才緩緩抬起頭,慢慢鬆開抓著葉林飛的手,對他說道:
“葉老師,我是在為我剛才的話道歉,我沒事。”
葉林飛聽後更是一頭霧水。。
“啊?剛才你也沒說什麼啊?”
虎紋羽深唿吸了一口氣,看起來是已經恢複了狀態,他垂了垂眼眸,表情愧疚地認真說道:
“我剛才問了葉老師的家人,結果你說。。。”
葉林飛是愣神了半晌後才睜著大大的眼睛,有些不解地問道:
“。。就是因為這個?”
“嗯。”
葉林飛是萬萬沒想到,虎紋羽居然會為了自己隨口的一句迴答就出現剛才那樣不適的反應。
雖然家人這個話題確實會給葉林飛帶來很多不好的、甚至是負麵情緒,但他都自認為這些隻是因為他自己經曆過的痛苦而帶來的條件反射,旁人又怎麼能夠感同身受?
他不是完全不理解虎紋羽剛才的情緒突變,畢竟換成自己問了對方的痛處,葉林飛也會不好受。
隻是他覺得虎紋羽堂堂一個少爺,家境顯赫,雖然沒有和父母住在一起,但看他種母親喜歡的花,戴父親贈與的手表,和家人的關係一定很好吧,像這種沒有親人的人間疾苦,葉林飛不認為虎紋羽能夠對其同情共感。所以對方剛才的反應,在他看來實屬有些太大了。
其實這麼些年,葉林飛大概是已經有些麻了,他都快忘記有家人的日子是怎麼樣的了,也快忘記有家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了。
隻是他從未放棄過在夢裏尋找那段記憶,在畫裏留存心中的不舍,在演講中緬懷那時的幸福。。
夢醒畫成演講落幕,一切迴到現實,他還是一個人,而生活依舊要繼續。
看著虎紋羽此時略帶苦澀的目光望著自己,葉林飛才發現,原來這個平時看起來如此瀟灑甚至不屑於人的大偵探,竟然也會有如此感性的一麵。
他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在確定了虎紋羽沒事後,葉林飛放下了心,比起說到“沒有家人”時虎紋羽的激烈反應,葉林飛倒顯得不那麼在意,他安撫地說道:
“你不需要為剛才的話道歉,這麼多年了,問這個問題的人你不是第一個,我都已經習慣了。
而且我沒有家人也是事實,這是迴避不了的,再怎麼不願去想不願去承認,但我總要麵對吧,日子不還是也要過嗎,你說對不對?”
“葉老師。。”
“你隻是問了一個事實,而且這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不需要有任何愧疚感,更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
這真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啊,葉林飛這番話,虎紋羽怎麼可能聽不出來真正的意思,同樣失去了雙親,這種痛他比誰都刻骨銘心,如今對方看似說得這麼輕描淡寫,隻是為了讓他好過一點罷了。
但無論如何,葉林飛的這個傷口畢竟是自己揭開的,對方越是顯得不介意,虎紋羽心裏就越不好受。。
許是見對方依舊沒有因為自己的話徹底放寬心,葉林飛也開始思考著接下來要怎麼化解這現在看起來有些尷尬的局麵。。
他忽然想到之前虎紋羽不是邀請過自己幾次吃飯,而自己又沒有答應嗎,那今天不正好滿足順便安慰一下他?反正也沒什麼急事處理。
輕咳了兩聲,葉林飛猶豫著開口說道:
“對了,你之前不是邀請我吃飯嗎?。。我今天。。也沒什麼事。。。”
前半部分倒是說得理直氣壯,後麵說著說著,葉林飛又卡殼了。。他覺得聽到這裏對方就應該已經懂了吧,不需要自己把話說得那麼明白。
不過事實證明這招果然有效,虎紋羽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他看著葉林飛的眼神也逐漸恢複了葉林飛印象裏的那個他。
“葉老師,你剛才是在,邀請我嗎?”
“。。算、算是吧。。你如果有事的話就算了。”
“對癥下藥”就是見效快!
虎紋羽雙眸放光,雖然他仍舊在為剛才的失言懊悔,但是沒想到葉林飛會主動開口約自己!
是的,他的虎式理解,這是對方在約他!
一時間痛與快樂並存,虎紋羽想都沒想直接開口說道:
“那我晚上來接你,晚餐我已經預訂好了。”
“啊?”
“葉老師不是想反悔吧?”
“不是。。我剛剛才說,你怎麼就已經預訂好了?”
虎紋羽聽聞後,終於露出了那個葉林飛熟悉的笑容,他說道:
“其實今天就算葉老師不說,我也打算約你一起晚餐的,所以提前預訂了。”
“那我如果不。。有事呢。?”
“如果葉老師不答應,到時取消就是了,我重新再選時間。”
“。。。。。”
見葉林飛隻是盯著自己,一時沒說話,虎紋羽乘勝追擊道:
“但是我想著今天畢竟也算是幫葉老師忙了,解決了供貨的問題,葉老師怎麼著也會給我個麵子吧?”
“。你。。。”欲言又止。
歎了口氣,葉林飛想著對方說得還真就在理,而且已經摸準了自己的性格,今天這種場合下,他確實不會拒絕。
看著現在有些什麼得逞後一臉得意笑容的虎紋羽,又想想剛才那帶著愁容跟自己道歉的虎紋羽,葉林飛覺得對方有時還真就像個小孩子,善變!
絢麗奪目的吊燈和富麗堂皇的裝飾毫不掩飾這裏的奢侈,悠揚的音樂在這寧靜的夜裏顯得無比沁人心弦,此時穿著得體的服務員們正在為前來這裏就餐的客人們上菜。
一位服務員在向杯中倒入酒後,用幹淨潔白的毛巾擦拭了一下瓶口,隨後說了句:“二位慢用”,微微鞠躬後便離開了。
虎紋羽拿起酒杯,看著對方:
“葉老師,這酒是昨天才從南非空運過來的,嚐一下。”
“嗯,南非的葡萄酒我確實還沒喝過。”
小酌一口後,葡萄酒順著喉嚨滑下,讓葉林飛的喉結處也微微起伏著。虎紋羽看著葉林飛露出滿意的神情後,他才自己也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葉林飛看了下周圍說道:
“你這飯請得也太豪華了。。而且這裏都是。。。”
“嗯?”
而且這裏都是情侶!
後半句才是重點,兩位都是財力雄厚的大佬,會選在這種地方吃飯是葉林飛意料之中的,隻是虎紋羽並不知道,葉林飛有時也會像之前和秦皓軒那樣,去街邊小店吃飯。
不過葉林飛此時是覺得,兩個大男人在這裏用餐,和周圍的粉紅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要不是看在虎紋羽幫忙,又出現今天車上那幕,換個情況,葉林飛多半是要拒絕的。
“葉老師在看什麼?”
“沒什麼。。”
虎紋羽順著葉林飛的視線向身後看去,隨後隻是微微一笑,轉迴頭說道:
“葉老師,人家辦事呢,別看。”
“。我沒看。。”
葉林飛說完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掩飾有些尷尬的情緒。
對麵的情侶在你儂我儂的臉貼臉嘴貼嘴,要不是坐在這個位置剛好視線所及,葉林飛才不想看呢。
不過因為沒有鏡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臉上已泛起些許紅暈,大概是酒精作祟吧。。他本來就喝酒上臉。
服務員已為二人上了七分熟的牛排和其他的菜。
雖說這氛圍確實有點不太符合兩個大男人,不過這裏菜的味道倒是沒得說,有些菜品甚至是吃了會讓人上癮的那種,隔一段時間就又想來。
“葉老師,菜還合口味嗎?”
“簡直沒得挑了,看你這麼會點,你應該不是第一次來這兒吧?”
“確實不是第一次。”
“看出來了。。”
“上一次來是跟女朋友?”葉林飛本來想這麼問的,不過這個問題一旦問出倒顯得自己有些奇怪,索性也別問了,還是埋頭吃飯吧。
虎紋羽將對方的舉動看在眼裏,眼角微微一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後問道:
“下次,葉老師來選地點吧,我都可以。”
“下次?”
“對啊,葉老師千萬別告訴我這是和我吃的最後的晚餐。”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吧。。”
“那不行,葉老師平時這麼忙,我不先約好,你到時不空怎麼辦?”
“我暫時還沒想好地點。。”
“不急,我隻是先預約下一次,地點葉老師可以慢慢選。”
“。。。”
虎紋羽大概是不知道厚臉皮幾個字怎麼寫吧。
葉林飛心想,你們當偵探的不都應該很忙嗎?
怎麼感覺虎紋羽每天都沒事情做?有時間跟自己學畫,還有時間帶自己去看貨,現在還還還有時間請自己吃飯?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接了個找人的案子嗎?不應該很忙嗎?”
“已經找到了。”
“這麼快?”
“我辦事效率高啊。”
聽到虎紋羽說上次失蹤的人竟然已經找到了,這才過了多久?是不是也太快了。。。
葉林飛不禁想到了之前在鑒賞大會時,那個來找自己鑒畫的範總,到現在依然聯係不到人,這令他不禁感慨地問道:
“你是怎麼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