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大家都在準備之際,站在葉林飛身邊的李明燁小聲問道:
“誒林飛,你今天為什麼會帶這幅?這不是你之前被偷的那幅嗎”
葉林飛聽聞後側頭看了一眼其他人,低聲說道:
“就是因為這幅畫之前被偷過,我才帶的!
“?為什麼?”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懷疑博物館的畫被調包了嗎?所以既然是鑒定交流,我想是不是可以借用這幅畫裏我的一些刻意為之的地方,給大家分享一下鑒定畫作真偽的心得,如果以後在場的各位遇到類似情況,也好多一個鑒定的方向啊。”
這次到場的各位來客裏,年輕的鑒定專家並不多,其中最有成就的隻有葉林飛,其餘的各位都是稍微上了些年紀的。
不過雖然如此,大部分老專家也不敢拍著胸脯說,因為自己是長輩,在這個行當裏混的久,所以技高一籌之類的風涼話,鑒定這個行業雖然要靠經驗疊加才能精進技術,但也要靠天賦和細心的觀察力。
老專家不見得有葉林飛這個年輕人的細致和耐性,但這其中也不乏有個別為老獨尊的人,會在這個年輕人麵前顯擺自己的多年技術,不把下一代的實力放在眼裏,總是以己度人,覺得他們經驗不夠。
順著葉林飛剛才的話,李明燁說道:
“你的這幅畫裏有什麼刻意為之的地方?我怎麼沒看出來!
“這裏!
葉林飛指著畫裏人物頭部的一處,說道:
“看到了嗎?”
李明燁的臉幾乎都快貼在畫上了,但仍然一臉茫然地問道:
“看到啥。俊
“這裏的發絲,我多畫了一根!
李明燁聽聞後抬起頭,眨巴了一下眼睛,說道:
“這誰能注意到啊。。!
“就是因為注意不到,所以我才可以很快辨別出這是我畫的啊,如果有人拿著這幅畫出去招搖撞騙說這是真品,被我撞見了,我就可以在不用儀器的情況下和原作對比,當眾揭穿!而且還不止這一點呢。”
“但前提也是要被你撞見才行啊,像你這麼高仿的畫如果流入市場的話,估計除了你老師,沒幾個人能發現是仿品吧。。”
“是不太容易發現,畢竟我連畫框都是從舊貨市場挑的和原作同時期的,我隻是把上麵的畫刮掉重新畫而已,隻要沒用到需要現代技術才能調製出來的顏色或材料,基本上看不出來!
“那畫麵的龜裂呢?你到底是怎麼弄到和原作一樣的?雖然你之前也教過我,但我試了幾次都不能達到像你那樣的效果。!
“龜裂的紋路和程度肯定無法百分百做到和原作分毫不差,通過掌控火候烤製出同時期畫作該有的高仿效果,這個要日積月累的經驗。
不過能不能鑒定出來,這就需要靠專家到底花了多少功力和精力去發現了。
現在很多專家在鑒定一幅畫時都偷工減料,沒有按照步驟來,隻是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經驗老到,草草檢測後就做出了結論,甚至。。”
葉林飛說到此處突然停頓了一下,他好似想到了什麼,沉默片刻後對李明燁說:
“明燁,你還記不記得在鑒賞大會舉辦以前,博物館請我們去做的一次會前鑒定。”
“嗯,記得!
“那次鑒定的畫,你說會不會。。。”
說著說著,葉林飛不禁停下了手中整理畫的動作,李明燁一邊揣測著葉林飛話裏的意思,一邊麵露複雜神色,說道:
“你是懷疑,那些在鑒賞大會展出的畫,是仿品??”
“我隻是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這不太可能吧,而且當天那麼多鑒定專家也都在場,一個人出錯還說得過去,如果真是假的,不會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吧?”
其實不是所有人,因為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葉林飛那天說到底,壓根兒就沒有對那幾幅畫進行實質上的完整鑒定。
葉林飛聽聞後低下眼眸,看著自己的畫,隨後說道:
“。。你說得對。。?赡苁俏蚁攵嗔恕!
“你如果懷疑的話也好辦,跟劉副館說說,找個時間你再去鑒定一次不就行了。”
“嗯,隻能這樣了!
就在兩人小聲地交談之中,那邊已經開始了畫作的各種鑒定研討,連善偉在聽了一會兒後便轉身走向了葉林飛。
來到畫前,連善偉端詳一番後,問道:
“林飛,準備得怎麼樣了。俊
“老師,我隨時都可以的。”
“嗯,鑒定這方麵,你已經越發老練了,一會兒可要給老師長臉啊!
“放心吧老師!
“這幅就是你一會兒要鑒賞的畫嗎?”
“對,老師,這幅已經完成很久了,會選它隻是因為之前發生過的一些事情,所以我想借此和大家分享一些經驗。”
“發生過的一些事?”
“老師,我也不想瞞著您。。”
“怎麼了?”
“其實。。這幅畫之前被人偷走過。”
“什、什麼?”
“而且不止一幅,還有另一幅也是。。!
“所以你被偷了兩幅畫?”
連善偉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葉林飛,又將視線移迴畫上,問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就是去年春節我來看您之前吧!
“那你這畫最後是在哪裏找到的?”
“呃。。是我的一個朋友幫我找到的,具體在哪兒,我也不太清楚。。”
葉林飛自然不會告訴連善偉,是虎紋羽在【奇地】幫他找到的,老師根本不知道什麼【奇地】,如果引出這個話題,大概今天又要浪費很多口舌去解釋了,況且就他目前對【奇地】的了解也都是從虎紋羽那裏聽來的,具體的細節,葉林飛也不知道。
聽到“認識的朋友”,李明燁突然側頭看著葉林飛,見對方沒有看自己,又加上鑒賞大會時在休息室遇到虎紋羽,兩人當初的對話來看,李明燁心知肚明,這個所謂的“朋友”,就是虎紋羽。
隻是他沒有直接問出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悅。
聽聞葉林飛的畫作被盜的經曆後,連善偉先是驚訝,但不一會兒就轉變為一臉苦笑,他搖著頭說道:
“你們星銀城到底是怎麼迴事?上次是博物館的畫被偷,這次又是你的畫被偷,不會下次又是哪個藝術館被偷吧!
聽到連善偉有些嘲諷的語調後,葉林飛內心有些尷尬,他想著要是老師知道星銀城不光是名畫被盜,而且還有畫師失蹤的事,會不會直接嘲笑出聲。。。
而如今還有在他看來更為嚴重的事,那就是博物館目前,恐怕不止一幅在展覽的畫,其實是已經被人調包的贗品!
隻是他沒有證據而已。
因為這次的交流活動是在連善偉家裏舉行的,場地大小有限,來客也不會太多,都是一些業界知名的大佬,不光是鑒定方麵的,還有一些資深油畫大家。
隨著時間推移,交流活動在一片掌聲笑聲中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今天的場次了,明天還有一天。
葉林飛的鑒賞自然也是受到了在場人士的認真傾聽,他對此也很滿意,看來如自己所想,他的這個分享確實對大家來說是有用的。
葉林飛正想著為什麼上次在博物館見到的幾位鑒定專家沒有來,連善偉就給出迴答“人是請了,但是他們有其他的安排,隻有等下次有機會再來。”
聽起來是很正常的理由,隻是葉林飛覺得這其中可能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吧,比如說:不想見到自己。
來客們都是以上了歲數的人居多,年輕人隻有葉林飛、李明燁,和其他幾位大概是有關係前來鑒學的。且考慮到連善偉的身體情況,鑒賞活動沒有舉行多久,上午過後就結束了。
其餘的時間就是來客們各自安排自己的行程了,明天上午是第二場。
不過葉林飛這次隻帶了一幅畫,今天他已經講過了,明天他和李明燁隻需要聽聽其他人的分享就好。
活動結束後,趁著難得的外出機會,和連善偉打過招唿後,葉林飛和李明燁就去火瑩市的各處逛街去了。
海邊總是最令長期住在內陸城市的人向往的地方,兩人沿著海岸線一邊散著步,一邊聊著天,不知不覺便來到了一處港口邊。
看著港口的各個碼頭處停泊著的幾艘巨大的貨輪,工人們開著小車把一個一個集裝箱運上貨輪,這平時看不到的場景,讓兩人不禁停下腳步,駐足觀看起來。
海風吹風,夾雜著潮濕的味道,葉林飛用手指輕輕撩開被風吹得有些亂的劉海,深唿吸一口後,說道:
“海邊就是好啊,感覺空氣都幹淨了不少。”
李明燁對此深表讚同,他隨即附和道: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多去一些海濱城市,不如今年的年會遊提前一些,選座靠海的城市在那兒住上幾天?”
“還早呢,到時候再看吧!
“嗯,也行。”
兩個人靠在堤岸處的矮胖石牆上,李明燁好像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似的,他迴頭看了看,但身後除了過往的車輛和行人,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是沒過多久,他皺著眉,又再次迴頭看了看。
發現了一旁的李明燁的怪異舉動,葉林飛側頭問道:
“怎麼了?”
李明燁沒有立刻迴答,他隻是一直盯著身後的某處,神色有些奇怪又有些不安,葉林飛見狀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但他根本不知道要將視線停在哪裏?
看著李明燁左盼右顧的視線,葉林飛再次開口問道:
“你在看什麼?”
這次,李明燁緩緩轉迴頭後,才說道:
“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