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王夫子站在風雪中,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但他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
眉目如常,仿佛眼前的冰天雪地不過是他書房中的一幅畫卷,雪花飄落在他肩頭,也未曾引起他的絲毫注意。
他的目光悠遠淡定,仿佛一切勝負早已定局,而他隻是站在這裏,靜靜等待最後一筆的落定。
唿吸平穩,雙手輕垂在身側,連一絲戒備的姿態都未曾顯露,仿佛世間沒有任何力量能打破他這片雲淡風輕的寧靜。
與他相對的魯通,卻已是氣喘籲籲,渾身被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打濕,狼狽不堪。
每一次唿吸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像是從肺腑中硬擠出來的空氣,連帶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汗珠,眼神中透出一抹疲憊和不甘。
他的雙腿微微顫抖,難以穩住身形,握緊的雙拳已然顫動,青筋暴起,顯然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而他的背脊卻依舊倔強地挺直,盡管身體已瀕臨極限,但他那堅毅如鐵的眼神卻未曾動搖,死死盯住王夫子,仿佛要用最後一口氣拚盡全力。
王夫子微微一笑,淡然中透著一絲從容不迫,像是站在雲端俯視人間。
而魯通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咬緊牙關,盡管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的意誌卻仍如磐石,不肯後退半步。
“看來,隻有戒尺,才能改變你的想法了。”
見魯通的樣子,王夫子再次出劍!
“我絕不會輸!”魯通怒吼,心中燃起不甘的火焰,試圖抵擋王夫子的攻擊。
他的劍光閃爍,仿佛要將王夫子吞噬,但卻被王夫子的劍勢壓製得無法動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夫子全力一擊,整個人仿佛化為一道光影,瞬間出現在魯通麵前,手中的劍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直刺魯通的心口。
“你……”魯通心中震驚,眼前的攻擊已是不可阻擋。
他明白,這一擊若是落下,自己恐怕將會身死道消。
“煮血絕技,歸於本心!”王夫子低喝一聲,手中的劍勢驟然加大,宛如洪流一般向魯通襲來。
“啊!”魯通心中大驚,來不及反應,巨劍被王夫子一劍劈飛,整個人被強大的力量震得踉蹌後退。
“你……不可能!”魯通的眼中滿是震驚,心中驚愕於王夫子的力量,無法置信自己竟被擊退。
“這場戰鬥,便到此為止。”王夫子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心中卻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給你兩個選擇,離開,或者,死。老夫已經許久沒有殺生了,晚年不想再造殺孽。”
“如果你執意繼續,我成全你!”
“我……我絕不會認輸!”
魯通低聲咆哮,心中燃起最後的鬥誌,想要再度反擊,但身體卻因王夫子的絕技而失去了力氣,手中的劍微微顫抖,已經無法再支撐。
“放棄吧,後生。你的潛力不止於此,若是心向正念,日後大有可為。”
王夫子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慈悲,他知道魯通是一個有天賦的人,但在這樣一場生死較量中,他卻不得不退去。
“這場戰鬥,不是你我之間的較量,而是更大的命運與機緣。你們,說呢?”
王夫子微微一笑。
眼眸看向了遠處的天邊。
魯通心中震撼,麵對這樣的敵人,他終於意識到真正的力量並非僅僅依靠技巧與實力,更多的是心中那股堅定的信念。
他微微顫抖,眼中的光彩逐漸黯淡下來,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我……我會再迴來的。”
魯通心中暗自咬牙,盡管此時已然敗下陣來,但他卻不願就此認輸。
他希望能在未來的某一天,重新站在王夫子麵前,打敗他,證明自己的實力。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王夫子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的,是那樣的輕鬆寫意。
魯通緩緩後退,眼中的驕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王夫子的敬意與恐懼。
他在心中暗自發誓,定要在未來的江湖中重新崛起,再次與王夫子一較高下。
王夫子凝視著魯通的背影,在對方漸行漸遠後,終於是微微鬆了口氣。
“老師!”
蕭寧連連過來,滿臉的欣喜。
他沒有想到,王之山竟然能有如此的戰力。
北境的風雪愈發狂烈,凜冽的寒風卷起漫天的雪花,仿佛要將天地吞沒。蕭寧剛剛從絕境中解脫出來,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興奮與感激湧上心頭,看到眼前的王夫子,他頓時快步上前。
然而!
下一秒,盯著那魯通的背影徹底消失,王之山原本挺拔的身影,猛地就倒了下來。
剛剛還散發著熱息,顯得爆發力十足的軀體,也開始了快速的褪縮!
……
漫天風雪,無盡的白色籠罩了整個北境大地,天地仿佛隻剩下一片茫茫的蒼白與無聲的凜冽。
風卷起地上的積雪,像一條條冰冷的長鞭,無情地拍打著大地,仿佛要將所有的溫度徹底抹去。
寒風凜冽,發出嗚嗚的低吟,如同哀怨的哭泣,訴說著這片戰場上曾經發生的一切。
蕭寧緩步走向王夫子倒下的地方,他的眼中依舊殘留著方才交戰後的冷峻與堅毅,但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恐懼與悲痛卻愈發清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間,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唿吸。
積雪沒過腳踝,腳步落下時發出沙沙的聲音,那本該單調的聲響,此刻卻如驚雷般敲打著蕭寧的心房。
王夫子依然站在他戰鬥時的地方,周圍的雪地上染著斑斑血跡,剛剛融化的雪水與鮮血混在一起,凍成了一片猩紅的冰麵。
他那修長的身形微微佝僂,額間的發絲被血水染紅,貼在他蒼白的額頭上,而那雙曾經睿智明亮的雙眼,此刻卻變得有些黯淡無光。
風雪拍打在王夫子的身上,掀起他那略顯單薄的長袍,他的身形在風雪中晃動,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寒風吹倒。
“夫子……”蕭寧終於開口,聲音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哀傷。
王夫子緩緩轉頭,目光中依舊帶著淡然的微笑:“蕭寧啊,不用擔心……老夫還能撐得住,不必擔心。”
蕭寧看到王夫子的臉色蒼白如紙,唇角微微顫抖,眼神中卻帶著一抹強撐的鎮定。
他心中猛然一顫,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王夫子的肩膀,卻感到那原本充滿力量的身軀此刻變得如此虛弱,仿佛輕輕一推便會倒下。
“夫子……你受傷了!”蕭寧的聲音中滿是焦急,他的手顫抖著撫向王夫子的背部,卻觸及到了一片冰冷濕滑的衣襟。
鮮血早已浸透了衣衫,在寒風中凝結成冰,觸手冰涼刺骨。
“這點小傷,不礙事……”王夫子嘴角帶著笑,輕輕擺手,像是怕他擔心一樣,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
可是,當他轉過頭時,那笑容卻僵住了。
蕭寧的眼中充滿了悲痛,他的嘴唇緊緊抿著,目光死死地鎖住王夫子的身影,仿佛怕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這個對他而言如同父兄一般的人了。
“夫子,你別動,讓我看看,我會醫術的!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的傷……”蕭寧的話語中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懇求,仿佛在強迫自己相信這一切還有轉機。
“治好?”王夫子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淡淡的疲倦和痛苦。
“煮血絕技,本就是在自殺,老夫的傷,已然無藥可救……”
他說著,緩緩抬起手,用那已經沾滿了鮮血的手指輕輕點在蕭寧的胸口,目光深邃而慈愛:
“你……要記住……北境未穩……你還要活著守護它……老夫不過是個凡人,今日為你殺了魯通,已然是拚盡了全部……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隨時會被風雪吞噬。
蕭寧緊緊抓住他的手,目光中的淚光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不要說了,夫子!我不準你死!活下去,活下去!”蕭寧低吼著,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痛苦。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無助,他可以指揮千軍萬馬,可以在戰場上力挽狂瀾,卻無法阻止眼前這個至親之人的離去。
王夫子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惜與寬慰。
他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他想要抬起手,撫摸一下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可手臂卻再也抬不起來了。
他隻能輕輕閉上眼,吐出最後的一口氣息:“北境……還有你……要守住啊……下次再遇到魯通,就要靠自己了!”
“這煮血,你可學會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子微微一顫,最後的一絲力量也隨風而逝。
原本微微顫動的手指緩緩垂下,嘴角的笑容定格在那一刻,變得僵硬而冰冷。
“夫子……夫子!”蕭寧低聲唿喚著,聲音中帶著絕望的痛苦。
他的手還緊緊地抓住王夫子的手,卻再也感受不到那曾經充滿力量的溫度。
他感覺到心中某個重要的東西,仿佛被人猛然撕開,痛得他幾乎無法唿吸。
蕭寧低下頭,將王夫子的身體輕輕攬在懷中,淚水無聲地滴落在王夫子染血的衣襟上,瞬間被寒風凝結成了冰晶。
他就這樣靜靜地抱著王夫子的遺體,仿佛在守護著這位一生忠誠無悔的老人最後的尊嚴。
“蕭寧,這是老夫第一次,喊你王爺!如今的你,已經有了這個資格!”
最後時刻!
王夫子的聲音變得鄭重!
“王爺,北境未穩,不能為老夫耽擱……”王夫子生前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可那熟悉的笑容與溫和的目光,卻再也看不見了。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狂風肆虐,天地之間被鋪天蓋地的風雪籠罩。
四周的雪地早已被風雪覆蓋,隻有蕭寧孤獨的身影在寒風中挺立著。
雪花如同鋒利的刀刃,不斷打在他的臉上,削著他的發絲,可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絲毫的痛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蕭寧的世界裏,隻剩下他懷中漸漸冰冷的王夫子,以及那蕭瑟淒涼的風雪。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廖天成、道一以及其他將領終於趕了過來。
幾名親兵在蕭寧命令下四處尋找他的身影,當他們看到那孤寂的背影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爺……”廖天成的聲音中帶著顫抖和擔憂,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看到蕭寧懷中抱著的王夫子的遺體時,心頭一顫。
“王夫子……他……”廖天成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難以繼續說下去。
“王爺,您……”道一的目光中滿是哀傷,他看著蕭寧的背影,那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竟然顯得如此疲憊和脆弱。
他走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卻在看清蕭寧時,猛然頓住。
“王爺……您……您的頭發……”道一的眼中閃過震驚和哀痛,聲音幾乎哽咽。
廖天成聞言,連忙看向蕭寧,頓時,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和哀傷。
眼前的蕭寧,原本烏黑的發絲竟在這一夜之間徹底變白了!
他那滿頭銀發在風雪中隨風飛揚,顯得如此蒼白和蒼涼。
“王爺,您……”廖天成無法掩飾心中的震驚,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蕭寧,那種深深的痛苦與絕望仿佛將他整個人吞噬,連他的心魂都在那一刻被徹底撕裂了。
蕭寧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王夫子的遺體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那雙原本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已然黯淡無光,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助與淒涼。
“他……他走了……”蕭寧的聲音輕如風中的呢喃,仿佛從遙遠的夢境中傳來。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王夫子冰冷的麵龐,淚水混合著雪花滴落在王夫子的臉上,凝結成了冰。
“王爺,請您節哀……”廖天成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痛苦。
他曾經視王夫子為一位智者和長輩,而如今,他的離去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打擊。
蕭寧的身體微微顫抖,他將王夫子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些,仿佛在用盡自己最後的力量守護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