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霧籠罩著武夷山脈,向雲站在半山腰的鷹嘴巖上,指節抵著青鋼劍柄微微發白。
三百丈外的虎跳峽隘口旌旗獵獵,狄字帥旗纏繞著青銅鈴鐺在晨風裏叮當作響——那是西夏鐵鷂子軍特有的示警裝置。
";他們用鐵鏈把十二架床弩連成三道防線。";楚軍師咳嗽著指向峽穀東側,晨光正將敵人架設在鍾乳石間的鐵索照得纖毫畢現,";每當我們突破前陣,後方的床弩就能通過鐵索傳遞機括震動,提前調整射擊角度。";
蘇先鋒的玄鐵重甲撞得碎石飛濺:";給老子八百輕騎,半柱香就能撕開他們的龜殼!";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身後蜷縮在掩體後的盟軍,那些鑲著銀狼圖騰的皮甲此刻正微微發抖。
向雲突然按住蘇先鋒的肩甲,掌心血玉扳指在鐵甲上擦出火星:";看到崖頂那些冰棱了嗎?";他聲音很輕,卻讓身後三丈內正在磨箭頭的弓弩手都停下了動作,";昨夜子時的霜凍讓冰層增厚三寸,現在正是最脆的時候。";
謀士們捧著地形圖的雙手突然僵住。
楚軍師灰白的眉毛猛地揚起,正要開口卻被嗆進喉管的冷風逼出串咳嗽。
向雲已經轉身摘下魏將軍腰間的青銅酒樽,將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澆在巖石縫隙裏。
";傳令。";當最後一滴酒滲入青苔時,向雲眼底泛起係統獨有的淡金色數據流,";神機營換裝硫火箭,集中轟擊東側冰棱——要貼著狄字旗五尺下方打。";
戰鼓驟起的剎那,十二道拖著青煙的箭矢劃破霧氣。
蘇先鋒突然瞪圓眼睛——那些本該直射敵陣的火箭竟在半空詭異地折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釘進冰層。
裂紋蔓延的哢嚓聲與狄元帥暴怒的吼叫同時炸響,崩塌的冰瀑裹挾著床弩殘骸轟然墜入深澗。
";原來磁石盾陣的餘威尚在!";魏將軍猛地捶向箭垛,舊傷崩裂的血跡在繃帶上暈開也渾然不覺。
謀士們這才驚覺那些墜落的冰棱裏閃爍著熟悉的隕鐵碎屑——正是寧工匠昨日拆解的磁石盾殘片。
狄元帥的重瞳在塵霧中收縮成線。
他甩開親衛遞來的護心鏡,反手將令旗插進巖縫:";放火鷂!";五隻鐵鑄的機關鳥尖嘯著掠向天際,翅翼間抖落的磷粉在空中燃成火網。
這原本用來對付雲梯的殺招,此刻卻將向雲布在山腰的伏兵照得無所遁形。
";取我穿雲弓來。";向雲扯斷被火星點燃的披風綬帶,指尖在接過長弓的瞬間微微發燙——係統麵板突然彈出鮮紅的提示:【弱點解析完成】。
他瞇眼看著在火網掩護下逼近的西夏盾陣,那些鑲嵌著獸首的銅盾正在係統視界裏分解成密密麻麻的藍色經絡。
";東南巽位,第七枚鉚釘。";向雲搭箭的姿勢讓楚軍師瞳孔驟縮——那是嶽家軍失傳的三星連珠手法。
弓弦震響的剎那,魏將軍突然發現自己的佩劍正在鞘中悲鳴,仿佛有看不見的磁力在撕扯精鋼。
第一支箭洞穿銅盾時,狄元帥的獰笑還凝固在臉上。
當第三支箭順著前兩支鑿出的孔道貫穿持盾武士的咽喉,整個盾陣突然像被抽掉骨節的蜈蚣般扭曲起來——那些用磁石榫卯銜接的盾牌竟開始互相吸附,將後麵的重甲步兵拽倒在地。
";就是現在!";向雲的劍鋒劈開濃煙。
蘇先鋒的重騎兵終於化作黑色洪流傾瀉而下,馬蹄特意包著棉布的玄甲營悄無聲息地攀上西側懸崖。
謀士們這才發現那些";潰逃";的盟軍散兵,不知何時已在戰場外圍擺出了包抄的鶴翼陣。
但向雲握劍的手突然繃緊——係統地圖上代表藍刺客的紅點正在急速逼近中軍帳。
他反手將狼牙符拍在楚軍師掌心,玉玨觸碰符咒的瞬間,星圖紋路突然在老人手背浮現:";去糧草垛東南角,把第三堆麩料下麵的陶甕挖出來。";
血月升過崖頂時,狄元帥終於摔碎了水鏡。
他看著鏡中即將合圍的鶴翼陣,獠牙咬得咯咯作響:";請聖使出手吧。";親衛顫抖著捧出骨笛,吹出的調子讓戰場邊緣的溪水瞬間結出冰花。
向雲突然按住狂跳的太陽穴,係統警告如鋼針般刺入神經。
他抬頭望向開始旋轉的星圖,第四顆暗星正在紫微垣邊緣撕開裂縫。
花郡主藥匣裏突然傳來玉瓶爆裂的脆響,百裏外冰川中的白袍人已經抬起手指,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滲入水鏡...---
狼煙在冰棱折射下扭曲成詭異的靛青色。
向雲五指劃過虛空,淡金色的數據流在瞳孔深處重組為立體沙盤。
十二個閃爍的紅點正在西北巽位聚攏,那是狄元帥親衛隊特有的三角楔形陣。
";傳令玄甲營,棄盾換弩。";向雲劍鋒輕點沙盤上三塊凸起的巖石,";醜三、寅五、卯七方位各設絆馬索,要浸過鬆脂的。";親兵捧著令旗轉身時,他忽然抓住對方護腕,";讓夥夫在索結處綁上磁石粉囊。";
楚軍師咳嗽著將星盤按在沙盤邊緣,二十八宿的銅釘突然自行轉動起來。
當紫微垣第三顆輔星與沙盤上的絆馬索重合時,老人枯瘦的手指猛地顫抖:";天時地利已至七分,剩下三分...";
";在人謀。";向雲突然扯下大氅甩向半空,金線繡著的雲紋在朝陽下化作流動的光帶。
正沿著山脊包抄的西夏重騎同時勒馬——那些飄向陣前的布料竟暗藏磁粉,將他們的鐵甲與山巖牢牢吸附。
花郡主攥碎的藥瓶在錦囊裏發出輕響。
她隔著三裏硝煙望向中軍帳,看見向雲玄色戰袍被十二道磁石鎖鏈扯出裂口,卻仍在沙盤前站得筆直。
當第三支穿雲箭擦著他耳畔飛過時,她突然摸出貼身收藏的青銅藥杵,將淬過百草霜的銀針釘入掌心羅盤。
戰場中央的向雲突然頓住。
係統警報聲中混進一縷藥香,他轉身望向飄著杏黃旗的輜重營,正看見花郡主染血的素手按在占星臺上。
那些順著羅盤紋路蜿蜒的血珠,在係統視界裏化作跳動的綠色生命值。
";取我金鱗甲來。";向雲突然扯開破損的戰袍,對著親兵捧來的鎧甲卻搖了搖頭,";給魏將軍送去。";他迎著眾人驚愕的目光指向盟軍陣前,";看見那些鑲銀狼圖騰了嗎?
每麵盾牌右下角都有道裂痕。";
正給舊傷換藥的魏將軍猛然站起。
當他套上金鱗甲的剎那,三十步外的西夏弩陣突然調轉方向——那些原本瞄準向雲的淬毒箭矢,此刻竟全部釘在了盟軍盾牌裂痕處。
鑲銀狼頭應聲碎裂,露出下麵黑沉沉的玄鐵板。
";原來你早算到狄老賊會攻心!";魏將軍的狂笑震落鬆枝積雪。
盟軍士卒望著盾牌裏藏的玄鐵,原本發顫的膝蓋突然繃直——這些被他們視作破銅爛鐵的殘盾,竟是用江南水師樓船龍骨鍛造的寶器。
向雲躍上點將臺時,十二麵磁石戰鼓同時轟鳴。
他劍鋒劃過每個士卒染血的麵龐,最後停在飄向輜重營的杏黃旗上:";三日前我們埋鍋造飯的土灶,用的是金陵城破時百姓門板;昨夜給你們暖身的炭火,煆燒著襄陽守軍的斷箭。";
盟軍陣列響起刀鞘碰撞的哢嗒聲。
鑲銀狼圖騰的皮甲開始向前湧動,如同解凍的春溪撞開冰層。
有個滿臉煙灰的年輕士卒突然撕開衣襟,露出胸口被狼牙箭貫穿的舊傷:";俺爹的鋤頭還埋在衡州官道第三棵槐樹下!";
";今日我們腳下踩著的,何嚐不是父老鄉親的脊梁?";向雲突然將佩劍插入磁石鼓麵,飛濺的火星在空中聚成中原三十六州的地圖,";當你們畏縮時,聽見潼關驛馬的銅鈴在哭嗎?
當你們怯戰時,摸到雁門箭樓的青磚在抖嗎?";
山風卷著他的話砸進每個士卒的瞳孔。
鑲銀狼圖騰的皮甲突然爆發出比玄甲營更兇悍的咆哮,那些曾被西夏鐵騎嚇破膽的盟軍,此刻竟用刀背將盾牌敲出驚雷般的戰歌。
當第三段《破陣樂》響徹峽穀時,連狄元帥的赤兔馬都開始不安地刨動鐵蹄。
向雲握劍的手突然傳來灼痛。
係統地圖上代表藍刺客的紅點已逼近中軍帳百步之內,而象征著白袍人的暗紫色波紋正在糧草垛東南角劇烈震蕩。
他借著整理腕甲的動作快速瞥向輜重營,正看見花郡主將染血的藥杵刺入占星臺裂縫。
";報!";傳令兵滾落馬鞍時後背插著三支孔雀翎箭,";西夏左翼突然推出二十架青銅投石機,用的...用的似乎是...";鮮血從他喉頭湧出,最後幾個字化作帶著氣泡的嗚咽。
楚軍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漏出的血沫在星盤上凝成卦象。
當向雲扶住他搖晃的身形時,老人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吐出八字:";明修棧道,雪葬天狼。";
狄元帥的獰笑從水鏡中傳來。
他撫摸著剛剛運抵前線的青銅巨獸,這些刻滿契丹咒文的戰爭機器正在吞噬凍土裏的陰氣。
當第一塊裹著磷火的巨石騰空時,崖頂千年不化的冰蓋突然傳來蛛網般的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