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小秋桐說得,賈璉心底暖暖的。
難為她這麼小的年紀,便有這樣的心意。
他當然知道,命中必定會遇到秋桐。
可是他沒想到,相遇得竟然這樣早。
原書裏說,賈赦之所以將秋桐賞給賈璉,是因為賈璉與秋桐“有舊”。何曾想,這“舊”竟然埋伏得這樣早。
隻是她現在還是個小孩兒,他對她自無邪念。
賈璉伸手又在秋桐腦門上敲了一記:“不用你。”
“爺身邊有的是人,煎藥這樣的粗活交給他們去做就是。”
他垂眸深深看她一眼。
“你個小孩兒啊,現下就隻管好好長大!”
賈璉一張俊臉直直懟著她的臉,秋桐縱然年紀小,可還是紅了臉。
“我知道了!”
“二爺比我也大不了幾歲。我雖然還是個孩子,二爺何嚐就不是個孩子了?”
“我會好好長大,二爺也要好好長大!”
賈璉愉快地笑。
對著她無邪的眼,便命令自己也不許把她的話給想歪了。
“既然來了,站外頭跟你老子的丫鬟纏磨什麼呢?”
“不知道這院子裏,但凡母的,都是屬於你老子我的麼?”
門內傳出賈赦的陰陽怪氣。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是話糙理不糙,賈璉便一笑就邁進門檻去。
反正等將來賈赦把秋桐賞給他的時候,看這老頭兒算不算自己打自己的臉!
賈璉進得門去,隻見賈赦正坐在書案前,桌上攤開些畫軸。
真別說,賈赦雖看似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可骨子裏還真是個附庸風雅的人。
賈璉歪歪斜斜地給賈赦行禮,“請老爺的安。”
賈赦瞟他一眼,“能下地了?好利索了?”
賈璉忙答:“雖還未全好,但是兒子隻要能下地,第一個想的便是來給老爺請安。”
賈赦倒不信,輕啐了聲。
“怕不是急著來看我,而是急著來瞧我給你選了什麼樣的通房丫頭吧!”
賈赦既然這麼說,那賈璉也就不否認了。
這老頭不喜歡整那些虛頭巴腦,賈璉也索性投其所好。
賈璉便笑,“知子莫若父,兒子的什麼都瞞不過老爺的眼。”
賈赦哼了聲,“還沒選好,你再等些日子。”
“左右你也醒了,選通房的事倒沒那麼急了。”
這話叫賈璉心下打了轉。
他一瘸一拐上前,立在書案側,堆滿臉的笑。
“兒子愚鈍,老爺這話,兒子沒聽懂。”
賈赦抬眼,啐他一聲。
“沒長腦袋的東西!”
“你從馬上掉下來,看樣子是活不成了。”
“你又尚未議婚,我不趕緊給你找個通房,設法給你留個種?”
賈璉忍不住笑出聲來。
心下卻莫名地湧起些酸楚來。
這個答案他其實早想到了,要不然他還是個半死人的時候,怎麼眉嫵竟能豁出去了爬他的床呢。
可是這話他聽賈赦親口說出來,卻不知怎麼的,有點被感動到了。
同樣在他瀕死的前提下,邢夫人那當後媽的想的隻是怎麼找迴外頭的私生子來取代他,恨不得他早死;
還是這個爹是親的,沒想要找人取代他,反倒一心隻想給他留個後。
當然,這倒也不排除這個爹是打著給他留後的旗號,為的是給人家自己身邊多找幾個小老婆。
賈璉忽然伸手,摟住了賈赦的脖子,將頭依在賈赦肩上。
“多謝父親~”
賈赦被嚇了一跳,滿身麻應似的往後躲,使勁推開賈璉的手。
“你這小兔崽子,你這是做什麼!”
賈璉嘻嘻一笑,伸手從袖筒裏又掏出個物件兒,擺在賈赦麵前。
“兒子的一點心意,老爺請看。”
賈赦滿麵狐疑,沒打開桌子上的小錦囊,隻打量賈璉看。
“什麼東西?”
賈璉鼓勵,“老爺打開看看。”
賈赦這才遲疑地掂在手裏,打開了抽繩,從裏麵掏出塊石料來。
轉過來一看,原來是枚印章。
賈赦立即皺眉,“什麼破玩意兒,麻麻臉臉的。刻工也粗糙。”
“沒見識的東西,虧你還獻寶似的舉到我眼前來!”
賈璉依舊滿麵笑意,“……我刻的。”
“送給您。”
賈赦怔,“嗄?”
他麵上雖說不改嫌棄,卻沒丟開,反倒重又舉到眼前來細看。
“你還會刻章?我倒沒聽說過!”
賈璉呲牙而笑,“我不光會刻章,我還會配鑰匙、修表、配眼鏡、貼膜、顛大勺、開挖掘機……”
不是他非要如此多才多藝,沒辦法,是他們那職業技術大學非什麼都教,他哪門不及格都不讓畢業啊。
賈赦仔細看那印章字麵,哼了聲:“你嘀咕什麼?”
賈璉自豪地抱起小膀子:“兒子說,兒子的傷剛好,手還不夠穩。隻是心裏念著老爺,於是還是坐起來起稿。手邊沒有什麼好的石料,就臨時隨便尋了塊普通的石頭。”
“的確粗糙,還望老爺看在兒子孝心的份兒上,萬勿嫌棄。”
送禮得送到人的心坎兒上。這位大老爺啊,別看好色,可著實是真附庸風雅。
所以呢,他送印章,總歸沒錯。
賈赦嗤了一聲:“糟爛玩意兒!”
賈赦把印章又對著窗口的亮光看了兩眼:“你刻的這是什麼字啊?”
賈璉笑瞇瞇接過印章來,蘸了印泥,摁在紙上。
“您瞧:老魔童!”
“送給您當個私章吧。”
賈赦登時瞇了眼,“什麼爛詞兒?老魔童?”
賈璉輕笑,知道賈赦get不到。
他解釋:“這世上唯有「魔」與「童」二者,不被規矩束縛,可離經叛道。”
“於是兒子將此二字結合,是祈願老爺能自由自在,不為外物所囿。”
就憑賈赦能親手砌牆,活生生把自己院子跟老子娘和弟弟完全隔絕的勁兒,這老頭兒活脫脫就是個老年版魔童!
這老頭兒年紀大了,沒本事毀天滅地,可叫他毀個榮國府,那絕對綽綽有餘!
賈赦依舊一臉的嫌棄,端起那印章又端詳了一會子。
終於緩緩展開眉眼,“哼,算你小子還算有點孝心!”
賈璉含笑點頭。他就知道這老頭兒會喜歡這稱號!
賈赦高興了,這才一揮袖子。
“我叫人牙子優中選優,送進來三十個小丫頭,都在偏院裏。”
“你待會兒自己去瞧瞧,其中可有中意的。”
賈璉心底悄悄拍手:好呀好呀,要的就是這個!
一個印章,換好幾十個美貌的姑娘,這投入產出比實在是太實惠!
不過他沒忘了正事,正色問:“老爺給兒子選通房,又何必非要從外頭買去?”
“家生子裏現成的也有不少,從裏頭挑幾個,也夠兒子使了。”
賈赦瞪他一眼:“你懂什麼!”
“家生子裏,雖說是有幾個眉眼身段勉強能看的,然則又怎麼與外頭買的相比去?”
賈璉撓撓額頭。
這老頭兒的意思莫非是:家花沒有野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