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興平侯府,洛家眾人圍坐一起,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可謂是刺激太大了。
“陛下設征東都司,讓我洛家世襲征東都司都指揮使,好事呀!”
洛源開口便是喜色,洛輔亦是認同,寧國為藩王國,官職卻是高不到哪裏去,就算是王府長史也不過正五品,而現在設立了征東都司後,官職什麼的也能夠多起來,地位也高,寧王本身的征東都司都指揮使都是正二品!
而且他們說的是洛家,潛意識裏已經是把寧藩當做了洛家的基本盤,不過也不無道理。
洛儀看向他們,看了又看,洛家的兩位老爺傳統的想法已經是根深蒂固了,在他們的潛意識裏,世襲把控某一重要官職,便是家族興盛的底蘊,隻是……
洛儀猶豫許久,有些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儀兒,可是有不妥?”
洛源發現洛儀神色變化,不由得詢問道。
洛儀總算是下定了決心,若要成大事,親族的力量不可小覷,而且洛家的兩位老爺也是明事理,以家族為重之人。
“寧國本便是軒哥兒打下來的基業,說是朝廷封國,但是朝廷可在過程中沒有起到半分作用,寧國內一應官職本便是軒哥兒自行決定任命,又何須朝廷審批定額?”
“陛下此舉,看似提寧國地位,實則真要讓寧國成為寧藩!”
雖然為了不刺激天子,洛儀在眾人麵前都是以寧藩稱謂,但是實質如何大家皆是明白。
此話一出,兩位老爺都是神色大變,這般說話已經是無比直白,洛輔連忙是站了起來,走到門外看上幾眼,又緊緊關上門戶。
洛儀擺了擺手,道:“無妨,侯府有我的親兵把守,這些親兵都是寧國京營的精銳。”
兩位老爺這才是鬆了口氣,剛剛洛儀話中的意思實在是太勁爆了,讓他們心髒有些受不了。
“陛下設了征東都司,便是想要加強對我寧國的掌握,這是試探,以後不排除會安排官吏,甚至是設置衛所的可能!”
兩人深吸了口氣,臉色陰晴不定。
“父親,二老爺,我們不是一般的王府子弟,而是貨真價實的王族,寧國,不是封地,是封國!”
封地、封國,寧藩、寧國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別!
洛源、洛輔二人心髒撲通撲通的跳著,他們明白了其中深意,隻要寧王想,那就是隨時可以割據一方!洛儀這是暗地裏告訴他們,不需要太把自己當做大周的忠臣!
洛源怔怔地看著自己這個以前從來不重視的兒子,雖然早有感覺,但是洛儀此次迴來之後,確實是大有不同了。
這就是在戰場上殺出來的將軍嘛,自古以來,從戰場上迴來的將軍都是天子最為忌憚的,這並非是沒有道理的。
在戰場上以自己殺伐取得的地位和功績,會讓將軍對朝廷和天子的敬畏降到最低!
而現在洛儀便是如此,更別說在塞外成為開國功臣,有著不是朝廷賜予的封地和自己的軍隊!
“為父明白了。”
“可需要勸陛下收迴成命?”
兩人的立場發生了變化,已經是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一切以寧國利益為主,或者說以洛家利益為主!
“不妥,天子金口玉言,不可更改,而且這般大事,我需要稟報大王,讓大王定奪!”
“好。”
“侯爺,兩位老爺,林夫人來了,很是著急。”
就在此時,門外處傳來親兵的聲音,三人立刻停下了話語。
“林氏?她怎麼來了?”
洛源眉頭一皺,自己那個長子爛泥扶不上牆,讓他心中滿是失望,連帶著對林夫人都有些不太滿意了。
不過到底是自己正妻,洛源也不至於為此遷怒。
“快請進來。”
待林夫人進來後眾人都是愣住了,隻見林夫人淚眼汪汪。
“發生什麼事情了?!”
洛源問道,除了自己那長子的事情外,林夫人一向沉穩,很少會這般淚眼汪汪,難不成是出了什麼大事?
“老爺,救救珍兒吧!救救珍兒吧!”
林夫人無力的跪倒在地上,唿喊著。
“珍兒?珍兒怎麼了?”
洛源也是一急,怎麼還需要用上救這個詞了?
洛儀暗暗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心中冷笑,明白自己這個父親還是很疼愛洛珍的,那是嫡子,往日裏不過是覺得洛珍不成器才是那般表現罷了,而現在好像出了什麼事情自然就急了。
“珍兒,珍兒傷人了!”
“傷了什麼人?”
“懷寧侯家的世子!”
“什麼?!”
這一下子,連洛儀都是坐不住了,猛的站了起來,質問發生何事。
林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之下,眾人才是明了,那洛珍跑到青樓去了,為了一花魁與懷寧侯家的世子爭風吃醋,又喝了花酒,最後一氣之下,接著酒勁,將杯盞砸到了對方額頭上,當場便是把對方砸暈了過去。
隨後洛珍便是被對方隨身帶著的人製服了,事情傳到了懷寧侯耳中,懷寧侯大怒,要把洛珍抓到大理寺,要治他的罪,林夫人收到消息之後知道此事不是自己可以解決的,這才連忙跑到興平侯府求救。
洛源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這逆子給他惹得事情還不夠多麼?竟然把懷寧侯世子砸到暈過去,若是無事還好,若是有那麼個三長兩短……這可是兩府不死不休的世仇啊!
“這這這,這該如何是好?”
若是以前,昭武侯府根本沒資格碰瓷懷寧侯府,畢竟懷寧侯府現在還有個侯爺在,而昭武侯府呢?也就是現在洛軒崛起了,讓昭武侯府有了靠山罷了。
“儀兒,此事……”
洛源下意識看向了洛儀,這裏的,如果說誰有什麼辦法,就隻能是洛儀了。
洛儀冷哼一聲,無動於衷的模樣,幾人也是反應過來,那件事情洛珍惡了洛儀,林夫人連忙哀求道:“儀哥兒,求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行行好,救救珍兒吧。”
“儀兒,珍兒畢竟是你兄長,便救救他吧。”
洛源也是冷靜了下來,跟著開口道。
“兄長?怎得罵我是廢物之時,不見他把我當弟弟了。”
眾人一窒,最後林夫人還是道:
“我一定會好好管教他,救救他吧……”
她不是沒想過找自己父親,可是自己父親也不過是一個都督同知,哪有資格管懷寧侯的事情?更別說這件事情洛珍不占理。
若是打了旁人也就罷了,就算是殺了百姓泥腿子也都還有可操作的空間,可是傷了懷寧侯世子?那是嫌命長了。
見都來勸自己,洛儀也是大怒,道:“寧王府和興平侯府在這京師地位本便特殊,鬧出這些動靜,豈不是讓所有人都關注過來?再者說,我若是去救他,便是真的做成的,動用的也定然會是軒哥兒的人情,這些你們可都想過?”
誰會去為了他一個寧國冊封的興平侯去得罪懷寧侯?畢竟興平侯就算有什麼影響力,那也是在寧國內,這是大周京師!如果真的為他出麵了,定然會是看在寧王的麵子上!
洛家兩位老爺也都是驚醒過來,明白了此中道理,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軒哥兒不會介意的……”
林夫人吶吶道。
隻是她話一出口便是被洛源打斷了,喝道:“胡鬧,那是寧王殿下!
他們被洛儀提醒之後,已經是明白了一個道理,不能再把洛軒當做大周的臣子、以前的那個孩子去看待,要把他當做君王去看待!
在那寧國,寧王就是皇帝,沒什麼區別,而現在要借君的名義做事情?哪怕洛軒不會說什麼,也定然會心中厭惡,到時候反倒是讓洛家裏外不是人。
林夫人癱坐在地上,一時間泣不成聲,除了哭泣,她一個婦道人家此時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唉,快起來吧。”
洛源於心不忍將她拉起,畢竟是自己的結發之妻,雖然因為太過溺愛洛珍,把洛珍教成了一個紈絝之輩,但是卻也不能見死不救。
“儀兒,救救你大哥吧,寧王殿下那邊……我去修書一封,向寧王殿下請罪。”
洛源低下頭,道。
洛儀心中冷笑,自己這父親,確實是疼愛自己的大哥啊,竟是做出這般低頭之事,他當然知道,哪怕軒哥兒已經是貴為寧王,這兩位老爺心底裏還是下意識把他當做當年侯府那個庶子,如今低頭,倒是難能可貴了。
“權勢啊……”
洛儀心中輕歎,恍惚間想起了當初在王宮前,軒哥兒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我等兵鋒更甚,侯府便更是安全,我等此時擁兵十萬,侯府,穩若泰山!”
權勢及兵威,便是眾人俯首,就好像洛源,低頭的是寧王權勢。
“我來修書吧,軒兒應當不會怪罪的。”
洛輔歎到,雖說昭武侯府分大房二房,但是到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且他是寧國上王,他也不能總不出麵。
“如此,便麻煩二弟了。”
洛源也知曉這件事情由他二弟去做最好,他畢竟和軒哥兒沒多少瓜葛。
見二人商量好,洛儀冷不丁道:“此次能解決,下次呢。”
兩人一愣,隨即便知曉洛儀所指,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林夫人反應過來,連連道:“我會管教好珍兒的!”
“大娘,這句話,您自己相信麼?”
林夫人一時間不敢作答。
其實,連洛源、洛輔二人都是不信。
“儀兒,你可有什麼提議?”
“讓大哥在大理寺待幾天,或許大哥便知曉收斂了。”
“不行!珍兒不能進大理寺!儀哥兒你不能借機……”
林夫人突然止住了話,她意識到不妥,更感受到洛儀冰冷的眼神。
“來人,送客。”
洛儀轉身就要走。
“儀兒,消消氣,消消氣,你大娘說胡話,莫要與她見怪。”
洛源此時恨不得一巴掌唿上去,頭發長見識短的家夥!這是要逼的洛儀與家裏決裂才肯罷休啊!
“洛珍的事情,我會解決,洛珍在大理寺待上一個月,就這麼定了,諸位且先自行去懷寧侯府中致歉吧,本侯還有要事,諸位請便吧。”
洛儀不再理會眾人,轉身離去,洛源氣的跺腳,卻不是因為洛儀,而是隔壁的林夫人,連洛輔都是長歎,不去看他這大嫂。
“還不走?留在這裏丟人現眼!”
洛源喝道,林夫人滿是尷尬,最後隻能跟著離去,洛輔也是一同。
第二日一早,洛儀入宮求見天子,半日後離去,當日,宮中有公公前往懷寧侯府和大理寺,幸好懷寧侯世子無有大礙,再加上陛下開口,懷寧侯府不再對洛珍一事做什麼,又一日後,洛珍入獄,再出來之時已是受到無比驚嚇,對他這種紈絝來說,哪怕是有關照,但是大牢所見所聞也足以讓其恐懼。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洛儀不過在洛珍入獄第二日便是直接啟程迴返寧京,沒有見昭武侯府之人,洛源、洛輔二人知道了也隻是長歎,至此京師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