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州縣衙之內,謝亦及麾下八部將商討著,各自皆是神色凝重。
“大王,如今官兵正在清剿陝西的義軍,我等該何去何從?”
有人眉頭皺成“川”字,有人直勾勾的看著沙圖。
本來福王就是陝西最大的義軍,縱橫陝西,來往各府如入無人之境,大大小小的義軍都是投靠了福王,結果現在福王戰敗,陝西的義軍自然是作鳥獸散。
如今被官兵各自擊破,想必要不了多久,陝西的義軍就會被清剿幹淨,到時候就是對他們下手的時候,而如今朝廷官兵勢大,就算他們還有力量打上一打,也沒必要去這般拚殺。
謝亦也是陷入了沉思,現在他已經拋棄掉打下大城,真正的稱王建製的打算了,至少是暫時放棄了,那麼他又恢複了流寇的身份。
流寇嘛,自然是不會和朝廷的官兵硬碰硬的!
謝亦手指敲打著桌麵,再三思忖,開口探詢道:“隴西是不能待了,這裏距離西安太近,距離朝廷的兵馬太近……”
謝平接過話,道:“大王,我有一想法…入川如何?
入川?
這倒是讓眾將有些出乎意料。
“川蜀之地,天府之國,且地勢險要,若是能夠控製住川蜀之地,遣一將扼守關隘,則官兵不能進,靜待天下大變,縱不可奪取天下,也可割據一方,霸業可期!”
此話倒是不錯,川蜀之地的確是個好地方,史書記載的大漢曾以此為基業,若是能夠拿下這裏,確實霸業可期。
不過謝亦很快便是搖頭否定了。
“川蜀之地雖好,隻是反不利於我們,川蜀之地地勢險要,不適合我的流動作戰,反而不慎之下便是固步自封,成了我等囚牢。再者說,川蜀有劍南總兵府坐鎮,兵力極強,若是我等入川,定然和劍南總兵府對上,得不償失!
“你此言乃是意在九五當行之策,卻不是我等義軍當行之策!
他們這些義軍,第一要務,是存活下去,流動作戰,不能有固定地盤,否則就會迎來朝廷打擊。
眾將本來被謝平說得有些意動,聽到謝亦這一分析,心思又是立刻淡了下去。
謝平沒想到自己所言竟然是有著這麼多的問題,也不吱聲了。
謝亦看了他一眼,頓了頓,又接著道:“不過,謝平此言倒是給了我啟發,我等雖不能貪圖蜀地,但是可以途徑蜀地!”
“蜀地糧草豐盈,又多是被官府控製,若是我等途徑蜀地,可以攻破州縣,開倉放糧,百姓自然愛戴,再沿漢江東進,進入楚地,也可以避開朝廷官兵的圍堵!”
楚地?
又是一個新的出路,不過眾人細細思索下去,倒是真的可行!
楚地地廣人稀,而且大多荒涼,朝廷在這裏的兵力很有限,若是進入楚地,則可以大有作為。
至於謝亦說的途經蜀地開倉放糧……眾將都是默認,開倉放糧是真,但是隻會是放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糧定然是落在他們手中。
“我讚同大王,入楚地!”
“我也同意!”
數人表態,另外幾人也沒有異議,福軍便是定下基調,借道川蜀,轉進楚地!
“爾等且下去整頓兵馬,明日我等便是動身。”
“大王,是否太急切了些?”
謝亦搖頭:“越快越好,時不我待,那姚子文也是不想和我們血拚,怕我們困獸猶鬥,但是等他徹底安定了陝西全境,便是再無顧忌了!
“而且河湟那裏還駐紮有朝廷的邊鎮軍,雖說是不堪一擊,但是若和姚子文部前後包夾,不利我軍,當速速離去!”
謝亦已經是說到了這個地步,眾將頷首,不再詢問,各自退下整頓各部兵馬。
見眾人離去,謝亦心中舒了口氣,更有異樣之感,直到現在,這些將領才是歸了心,讓他有一種真切的統籌自己兵馬的感覺。
西安之敗,給了他當頭一棒,讓他明白朝廷還是那個朝廷,天威依舊,還不是可以大舉起事的時候,至少不是可以和朝廷硬碰硬的時候,讓他清晰了定位,又借此機會收歸了人心,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拋去這些瑣碎思緒,謝亦重新看向了那沙圖,細細推演,對著蜀地看了又看,心中心動不已,但是到底還是移開了視線。
隆慶七年十一月,福王重整殘餘兵馬,率眾離開隴西,南下川蜀,先是攻入漢中附近,到底是避開了漢中大城,但是周圍州縣都被席卷,殺官吏,開糧倉,裹挾百姓。
劍南總兵府出動大軍圍剿,隻是朝廷兵馬要抵達之時,流寇便已經是順江東進,避朝廷鋒芒。
隆慶七年十二月,福王率眾轉進楚地,同月,姚子文平定陝西各義軍,陝西正式收複,留下部分兵馬駐守,己身班師迴朝。
隆慶八年一月,大軍迴返京師,隆慶帝遣太子率百官迎接,又設宴慶功,京師歡慶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