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賜站在王府外麵,仰起頭一臉複雜。
良久。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神色平靜的向寒光寺走去。
寒光寺。
李永寧在大雄寶殿走來走去,不時抬起頭看向門口。
似乎等的很焦急。
終於!
兩道消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由於背著陽光的原因,眾人有些看不清來人的臉龐。
但李永寧不同。
她和李天賜是親兄妹,一眼就認出了為首著正是當今天子。
“皇兄,你怎麼樣了?”
李永寧快步走了過去。
李天賜站在大雄寶殿門口,像一棵枯樹般停在原地,沉默不語。
李永寧來到李天賜麵前,激動的抓住皇兄的手,然後抬起俏臉打量著。
“皇兄你……?”
李永寧剛想說點什麼,卻驟然間發現,往日裏意氣風發的皇兄,如同一個形態枯槁的老人一般,憔悴至極。
胡子邋遢,眼窩深陷,似乎遭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當即,心中一痛,悲從心來,忍不住美眸微紅道。
“皇兄,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是永寧啊!
這時適應光線的眾人,也認出了這位大齊皇帝。
頓時跪倒在地悲唿道。
“陛下,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很快,大雄寶殿裏響起淒厲的哀嚎聲。
眾臣之中猶屬李懷哭的最為大聲。
“父皇,兒臣不孝呀,讓您遭了這麼大的罪!”
說完,砰砰的往地上磕了兩個頭。
李永寧雙手抓著李天賜,渾身上下不停打量,眼淚跟著往下掉。
看完了皇兄,她的目光又轉向身旁的梁思成。
眼淚更多了。
誰能想到這個身上散發惡臭,頭發蓬亂的人。
竟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蔡太師並列的內相呢。
看到這裏,她轉過身看向佛像下的李湛,語氣斥責道。
“老九,他好歹是你的父親,你怎能如此對待他!”
之後又對準楊妃。
“皇嫂,你們做的太不像話了!”
隨著李永寧牽起李天賜的手,步入大雄寶殿。
所有人頓時震驚在原地,連哭都忘了。
剛開始他們還沒怎麼看仔細,現在湊近一看大吃一驚。
這個個連乞丐都不如的人,是他們大齊的皇帝?
還有身旁那個臉色蒼白,頭發蓬亂的男子,是大齊的頭號權臣梁思成公公?
唐王怎麼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父皇,這樣對待大齊的皇帝!
這簡直是沒有人性啊!
剎那間,這些大齊的朝臣,紛紛朝著佛像下方怒目而視。
恨不得將那個男人生吞活剝!
李懷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認出父皇身影那一刻,他徹底驚呆了,眼中有著濃濃的不敢置信之色。
先前他也有想過父皇被囚禁的模樣。
無非是被軟禁在一座府邸,好生被人照料著。
哪曾想會以這樣一副狼狽至極的麵孔,出現在眾人麵前。
那可是連乞丐都不如啊。
老九這個畜牲已經沒有了人性!
想到自己很可能也會落這般下場,李懷轉過頭眼睛布滿紅絲,狠狠地盯著李湛。
“老九你竟敢如此對待父皇!”
“你會遭到天打雷劈!”
相比他們,李永寧無疑是最難受的那個。
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的皇兄會落得這般地步。
她轉過目光,看向李湛,似乎感到極為陌生。
和眾人一樣,楊妃,楊靖等人也同樣沒想到短短月餘的功夫。
李天賜會變成連乞丐都不如的地步。
楊氏兄妹心裏五味陳雜,知道大齊和涼州的仇恨,怕是難以解開了。
“陛下,你要保重龍體啊!”
跟隨李永寧而來的官員,再次痛哭起來。
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堂堂大齊皇帝,九五至尊一般的存在,會有一天被人如此對待。
那麼他們這些小蝦米還能活下來嗎?
想到這些,眾人卻隻能抬起頭憤恨的看著麵前的男人,不敢大聲斥責。
痛哭聲中,李天賜站在大雄寶殿裏,緊閉雙眼,嘴唇微微顫抖著。
心裏同樣不平靜。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撞死在梁柱上,以免受到這般赤裸裸的羞辱。
但是!
他還不能死!他必須活著迴到汴京。
將李湛這個逆子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然後再將他的母親,妻子扔入銅人中,日日夜夜受烙刑之苦。
方能泄心頭之恨!
所以,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
不能給老九那個畜牲找到半點殺他的理由。
事實上,李天賜身體上的痛苦,遠遠沒有心裏的創傷難受。
他是大齊的皇帝啊,一天之下,萬人之上。
竟然被自己的兒子,逼著割讓國土,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以一個乞丐的姿態出現。
無論是哪樣,都比殺了他還要折磨。
甚至某些時候,李天賜產生了自殺殉國的念頭,也好過被人羞辱的強。
一國皇帝,屈辱至此,注定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不過,他後來又想明白了。
即便是要死,也要先殺了李湛再說。
否則,無顏麵對列祖列宗。
所以,盡管他現在麵對著最屈辱的一刻。
心裏也會坦然處之。
畢竟,相比於報仇雪恨,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李天賜神色麻木的站在原地,像是一棵曆經千萬年滄桑的枯樹。
麻木,沉默。
過了許久,大雄寶殿內的哭聲漸漸停下來。
待眾人平複心緒後,紛紛起身拱衛在李天賜周圍。
他們不允許唐王這個逆賊再傷害大齊皇帝。
李永寧穩定了一下情緒,看著李湛淡淡道。
“老九,既然人都到齊了,你可以開始詢問當年的汴京大案了!
李永寧知道,李湛把當年參加婚宴的人全找來,為的就是討迴一個公道。
現在人已經到齊,沒必要再拖延時間。
李湛拿著賓客名單和供詞終於轉過身淡淡道。
“寫了供詞的人都站出來。”
眾人短暫的遲疑後,一道道身影往前邁了一步。
李懷也在百般不情願之下,悄悄的站在了人群最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