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穹僅憑借口中所述的那些到底能不能完全阻止風聲去到他二叔那裏,裘子珩並不清楚。
但他越說,心裏越漸漸感到害怕。
因為裘子珩在交談的過程中發現,淳穹似乎是奔著自己來的。
他絞盡腦汁,完全想不起自己跟淳穹之間有什麼恩怨。
這些年在苦海縣作威作福,裘子珩手上確有一些命案和不幹淨的汙點在身上,但被他害死的人都是完全沒有背景的縣民,而且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淳穹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因為這些人來找他麻煩。
看著牢籠外的人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樣,裘子珩本還淩厲與針鋒相對的語氣稍微放緩,說道:
“淳縣令,你初來乍到,我邀請過你一次飯局,但被你拒絕了。”
“那件事情過後,我並未做出任何冒犯你的事情,昨夜又邀請你去鴛鴦樓做客,皆是我親自掏腰包買單,我實在想不通,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你,讓你如此針對我?”
淳穹笑道:
“你沒冒犯我,我也跟你沒仇。”
“針對你,是因為你恰好惹到了縣城裏兩個你不能惹的人。”
裘子珩聞言,語氣揚起,不可思議中帶著一抹輕蔑:
“這縣城中,還有我不能惹的人?”
淳穹道:
“程峰、司小紅。”
裘子珩詫異地笑了:
“一個死了爹媽的窮酸貨色,一個琴女?”
淳穹點頭:
“對。”
“這倆人跟我恰好都認識同一個人。”
裘子珩蹙眉:
“誰?”
淳穹低頭喝了口茶。
“剁你手指的那人。”
裘子珩:
“他又是誰?”
淳穹:
“以前是流民,我也不喜歡他,但現在我沒得選了。”
裘子珩不明所以:
“為何?”
淳穹歎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其實根本沒灰。
“因為我怕。”
“我的命啊……現在在他手上。”
提到了自己,淳穹意興闌珊,準備離開了,不理會裘子珩的大聲唿喚與挽留。
到了門口的時候,淳穹迴頭認真道:
“……這人真的很可怕,他那雙眼睛能紮進人心窩子裏頭去,就算我的命不在他手裏,我也不想招惹他。”
“得罪這人,怪你命不好。”
…
縣外,細雪紛揚。
一名白龍衛提著無咎的屍體來到行王山某處山頭上,朱白玉仔細辨認了一下屍體,確認是本人後,嘖嘴道:
“無咎在江湖上名氣不小,手上人命諸多,今日來到苦海縣被人宰了,莫不是遇上了那位從風城裏出來的……”
小七今日穿得倒是頗有些春意,輕薄的紗衣將他那嬌小卻不失窈窕的曲線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
紛紛雪下,竟是女兒家都難有的絕美身段。
他妖嬈地來到了朱白玉麵前,蹲下身子查看了無咎的屍體之後,才認真道:
“不是她幹的,老大。”
朱白玉喝了一口酒。
“怎麼講?”
小七指著無咎屍體上的那一處傷痕,分析道:
“這不是致命傷。”
“那個女人刀快得厲害,連天人境的武者都避不開,真要殺無咎,一刀就夠了。”
“這傷不是她留下的,無咎也不是因此而死。”
他說著,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快速剝掉了無咎屍體的衣服,讓他光禿禿地躺在雪中。
“奇怪……這一刀對於無咎這樣的人絕不算致命,可他的身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傷痕了……”
小七嘴中驚疑,一旁圍過來的白龍衛也同樣眉頭緊皺。
這時,小七又想到了什麼,他伸手將無咎屍體已經僵硬的脖頸托起,借著天光認真查看了一下無咎的鼻孔、耳朵,又掰開了他的嘴看了看,最後震撼道:
“是內傷……我的天,這是什麼恐怖的內勁,居然能在完全不破壞外表的情況下,殺死一名通幽境的武者?”
“難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小小苦海縣中,怎麼會有天人境的強者?”
望著他震撼的模樣,朱白玉也蹲了下來,仔細看了看,指尖輕輕劃過屍體的麵頰,最終停留在了屍體的額間。
“不是天人……這是……”
“奈何?!”
他瞳孔一縮,表情似乎比看見了天人境武者還要驚異。
小七看向朱白玉,聲音輕幽:
“老大,什麼奈何?”
朱白玉的唿吸漸漸急促起來。
“天人之下,一指奈何!”
“……三十年前,忘川曾有一名風字旗的頂級殺手,叫做‘孟婆’。”
“她平日極為神秘,除了殺人,幾乎從不露麵,一身內功臻至化境,在江湖上兇名赫赫,四國不少通幽境的武道名家,皆歿於其手,曾有江湖豪俠聶輕遠聚集了七名通幽境的成名強者,手持七柄神兵,追殺孟婆,替自己的親人複仇,卻在賓王川畔被孟婆一指全殲!”
“觀戰之人嚇破腸膽,驚駭遠遁,消息傳出江湖後,天下嘩然。”
“那一指,被稱為‘奈何’。”
“天人之下……皆不可擋!”
“本來當年龍不飛將軍傳下密令,讓我親自去抓捕此人,可不曾想,孟婆於三十年前忽然銷聲匿跡,江湖查無此人……今日,竟在苦海縣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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