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去的路上,馬桓整個人的心中彌漫著竊喜,如今他心思全都栽在了自己的孫女身上,隻要蘇亦仙同意幫忙,他的計劃便已成功八九十了。
這些年他在忘川接了許多大單子,手裏攢下不少閑錢,隻要不胡亂揮霍,怎樣也夠他與小羊花銷了。
而且馬桓已經提前在趙國預約了一名江湖上的名醫,待到事情結束,他第一時間便帶著自己孫女動身前往趙國,馬桓會讓對方以奇術為自己換臉,到那時,‘馬桓’此人便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了。
他可以頤養天年。
一想到未來舒適的退休生活,馬桓的脊背似乎都要挺直了些,陽光中暈染的笑意印了幾分在他臉上,直至他迴到了自己小院中,才漸漸消退。
小羊不在,一直負責跟蹤小羊的那名女人卻出現了,麵色帶著焦急,一見到馬桓,立刻迎上來,拱手道:
“馬老,大事不好了!”
她將路上發生的一切告知於馬桓,後者聽完後,表情倏然一變,眸子裏殺意如水瓶乍破,沉聲道:
“帶我去!”
“莫要讓他們走遠!”
中年婦女點頭,二人即刻動身,足下生風,身法輕功運轉到了極致,終於在縣城西門在堵住了正欲上馬的三人。
“找死!”
馬桓欺身上前,沒有絲毫廢話,一掌揮出,攻向了劫道人的後背,攜小羊於腰間的劫道人感知到了生命危險,怪叫一聲,迴頭倉促與馬桓對掌,卻在接觸的瞬間麵色一變。
“是個高手!”
他身形後退兩三步,腰間一鬆,小羊便跑到了馬桓的懷裏。
劫道人目光凜冽,從懷中取出青銅羅盤,指尖輕撥,精密羅盤上在內力牽扯下,表麵竟然層層轉動,隱有邪音異象在羅盤中流轉不息,淡青色的流光徜徉。
見到這羅盤的瞬間,馬桓表情一變。
“劫道人?”
劫道人冷笑道:
“有見識,閣下何人?”
馬桓不答,目光又掃向了馬上的和尚與富戶,對方看似隱忍不發,實則渾身勁力流動,如即將離箭之弦。
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絕世高手,一旦開戰,這三人必然同時出手,他境況艱險,稍不留神,須臾之間便見生死。
“忘川,馬桓。”
他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摸了摸眼眶紅紅的小羊,低聲說道:
“小羊,待會兒爺爺跟壞人打架的時候,你立刻朝縣城裏跑……但是不要迴家,去上次爺爺告訴你的那位姨母那兒。”
“蹲在那兒,別出來,聽懂了?”
小羊淚眼汪汪,瓷娃娃般的模樣惹人心疼,也不知是害怕,還是因為張富貴的死。
她注視著馬桓,注視著這位跟自己相依為命數年的老人,心裏彌漫著濃鬱的不安。
小羊從來沒有見過馬桓這樣嚴肅和決絕的眼神,一時心頭凜冽,曉得眼下的境況容不得她猶豫軟弱,立刻點點頭。
“嗯!”
馬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將眼底的溫柔斂盡,轉身時,獨臂袖中一柄貼身短劍滑落於他的掌間。
劍刃上,雕著一支殘梅。
握著這柄劍,馬桓身上的氣勢驟然變化,對麵三人表情隨之凝重起來。
“折梅,天機名劍劍譜排行十七,若非是柄短劍,能入前十,這柄劍在經你之手前,從未被列入過天機名劍譜中,你將它帶到了不屬於它的高度。”
富戶聲音低沉,但卻沒有絲毫留情:
“若是單獨對上,甚至我們今日隻有二人前來,都未必能夠拿下你,不過可惜,魔女現世,浮屠宗為救世人,不敢有絲毫懈怠,甚至不惜重金請來了劫道長與我等同行。”
“今日你若執迷不悟,必當殞命於此!”
馬桓淡淡道:
“多言無益。”
做他們這行的,大都不擅長講話,馬桓也隻是撿到了小羊的這幾年話多了些。
畢竟他們麵對的大部分人,都是即將死去的人。
風雷交錯,馬桓身子一動,順勢也借著渾厚內力將小羊推向了縣城方向。
掌間‘折梅’揮動時,斬開的風聲掛著初雪的微寒,天上無雪,梅間有雪,雖是短劍,可這一片梅間落下的雪卻抹平了短劍所差的一尺之距。
殺手的招式,往往沒有觀賞性,像是罵架的粗人,還在儒生為優美又下賤的詞句絞盡腦汁時,他已經開始問候起了對方的族譜。
最簡單的嘴臭,最極致的享受。
馬桓的劍,亦是如此。
在這一點上,他與阿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身後傳來了刀兵折擊之聲,而摔倒於縣城門口的小羊卻不敢絲毫怠惰,她不敢迴頭,眼淚不自覺地湧出了眼眶,然後她哭著一路狂奔。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哭出來。
或許在那一刻,她的潛意識已經提前覺察到了老人的命運。
小羊哭著,一路跑,一路跑,不迴頭,不聽聲音,直至她穿過了殘雪未褪的巷弄,穿過了張富貴請她吃過的鬆鶴樓,穿過了紅杏出牆的桂花巷,她終於到了呂知命家中的小院門前,一頭闖入,然後坐在院中的枇杷樹下,嚎啕大哭。
這哭聲驚擾了隔壁的阿水,她提著細雪,在院中似乎演練著什麼,聽見了這哭聲,猶豫了片刻,還是收了劍,一瘸一拐來到了隔壁院兒中,看著地上的小女孩,問道:
“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坐在這裏哭?”
小羊小手手背抹了一把眼淚鼻涕,還沒有開口,身後便傳來了急切的聲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是我家的孩子!”
阿水迴頭,一名穿著道袍的道人臉上露出了訕笑,匆匆走入了院中,就要去抱小羊,後者哭得更大聲了,害怕得朝著院兒裏頭爬去,道人嘴上還在安慰,可路過阿水身邊時,冰冷的長劍卻已經橫在了他的脖頸處。
細雪的冷與折梅的冷,又有不同。
阿水的劍也和馬桓的劍不同。
劫道人躲開了折梅一劍,但阿水的劍,他覺得如今的自己可能不太好躲。
“姑娘,我不是來找麻煩的,別惹事。”
道人聲音沉悶。
“你身上有傷,我的朋友也快到了。”
阿水持劍的手紋絲不動,道:
“你們不是齊國人,從哪兒來?”
道人:
“別問這麼多。”
“你挪劍,我馬上帶人就走。”
他言罷,趁著阿水分神之際,右手毫無征兆揮出,青銅羅盤裹挾著恐怖的內勁殺向阿水。
噗!
阿水揮劍,道人手臂飛出,血花如雨。
看著捂著手臂慘叫的劫道人,阿水嘲諷道:
“這麼慢,你沒吃飯?”
劫道人對她怒目而視,氣息不穩:
“爾等宵小……安敢在此狂吠!”
“若非受傷,這一擊,你斷無活路!”
阿水淡淡迴道:
“若非受傷,你這樣的我當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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