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與劫道人也有類似的感覺,但由於他們被馬桓重傷過,所以三人有些不大確定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一時間進退兩難。
魔女身價不菲,三人千裏迢迢奔赴,眼見目標近在咫尺,就如此放棄,豈能心甘?
當然,最急的當屬劫道人。
他被阿水斷了一臂,這條臂膀若是不能及時接迴去,日後隻怕便要永遠成為一名獨臂人了。
缺失一條手臂固然不會使其境界跌落,但對於絕大部分的武者,實力必然受到影響。
他哪兒來的心情喝茶呢?
劫道人不停地向二人使眼神,要戰便戰,要走便走,他沒法拖太久,後果難以承受。
“怎麼,三位喝不慣茶?”
“……若是愛酒,我家中也有些存貨。”
呂知命麵帶微笑,邀請三人入座,但三人站在原地未動。
阿水聞言,眼神投射過來,片刻後又挪開。
富戶抱拳,言辭誠懇:
“我等誤入此地,是為追捕禍世魔女,並非來找麻煩,還望兄臺行個方便。”
呂知命眉宇間掠過了一抹疑惑。
“魔女?”
“你們是說……這位?”
他抬手,指著阿水,富戶見狀急忙擺手,指向了遠處房間門口的少女小羊:
“不不不,是她。”
呂知命看了一眼嚇壞的小羊。
“我觀這小女不過十二三歲,亦無修為,怕是殺頭豬都摁不住,三位何故稱其為魔女?”
富戶望著神態焦急的劫道人,示意他再稍等片刻,解釋道:
“常言道,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我浮屠宗宗主妙法大師曾夜觀天象,發現有禍世大劫,於是為了拯救蒼生,妙法大師不惜自損十年修為,占卜出大劫具象,派宗門弟子出動,提前扼殺劫害於搖籃之中!”
“但這劫數為天地所生,千年不遇,縱然我等全力搜捕,奈何還是落了一人,妙法大師心係蒼生,本應閉關修養,可還是毅然冒著壽數折損之險,卜出漏網魔女方位,派令我等出巡,將其抓迴,以佛法灌頂,破千年大劫!”
他說得天花亂墜,呂知命聽完後卻是失笑道:
“如此倒是我孤陋寡聞了,這世間竟有這般妙法,非但能憑空區隔千萬裏定位,還能窺透天機,見人數十年後模樣……”
禿子雙手合十,言語之中皆是傲然:
“妙法大師二十七年前證道天人,星象一途,造化絕巔,可算世間千萬,見人,見己,見未來!”
見他煞氣遍布的麵容上熠熠生輝,聞潮生湊到了一邊兒的阿水耳畔說道:
“看出來沒?”
阿水聞言一怔:
“看出來什麼?”
聞潮生:
“這就一傻子。”
“腦漿子都被人洗冒泡了。”
阿水眼睛轉了轉,也湊到了聞潮生耳畔,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剛才呂先生說他家裏有酒,你天天過來劈柴,有見著沒?”
聞潮生:“?”
…
二人有心情閑聊,劫道人卻沒有,看著侃侃而談的禿子與富戶,他隻覺得吵鬧。
手臂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豆大汗珠,劫道人曉得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在富戶、禿子跟呂知命攀談時,他慢慢拿出羅盤,要為自己卜上一卦。
隨著指尖內力牽引,羅盤上精妙齒輪轉動。
片刻之後,羅盤停止運轉。
指針指向了……大兇!
見著那血一般鮮豔的文字,劫道人心髒猛地錘擊了一下胸膛,耳畔嗡鳴。
自他出師天機樓後,測卦向來精準,尤其是吉兇,少有偏差。
不信邪的劫道人,望向了富戶與禿子,測了第二卦。
內力引動……羅盤停止。
劫道人看向卦象指針,整個人如遭雷擊。
大兇!
他不信邪,咬著牙,再測第三次!
可結果……仍是大兇!
三卦之後,劫道人跌坐在地,唿吸急促,渾身溢汗。
他的異常引起了富戶與禿子的注意,後者看向他,問道:
“怎麼了?”
劫道人眼中血絲伸展,猶如枯枝,他沙啞著聲音說道:
“卦象不穩,速退!”
禿子粗眉,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很好說話的呂知命,又看了一眼遠處瑟瑟發抖的少女小羊,蹲下身子,向著劫道人低聲說道:
“我觀這房宅主人時而如雲霧飄渺,時而又如草木尋常,不知是否受傷影響,你且卜他一卦,若是不成,我們便先行退走養傷,來日再另尋機會。”
劫道人聞言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走到這裏,三人誰也不想輕言放棄,若是此刻撤離,他們身上這傷就算白挨了。
指尖抓住羅盤邊緣,他內力流轉,測了第四卦。
羅盤上,齒輪再度如命運轉動,古樸且蒼老的文字隨著精妙的機械一同流轉,速度愈發明快,片刻後,劫道人掌間竟然震動起來,禿子見動靜不對,立刻道:
“怎麼迴事?”
劫道人滿麵漲紅,雙目幾乎要凸出眼眶,氣息紊亂。
起初,隻是握住羅盤的手隨之一同震動,到了後麵,劫道人的整條手臂、整個人都隨著羅盤抖動起來,似乎快要握不住。
這獵奇之象引起了院中其他人的注意,富戶與呂知命也停下了攀談,目光投射過來,隻見劫道人身體抖如篩糠,五官扭曲,儼然承受著極大痛苦。
三個唿吸之後,他終於安靜,低頭盯著掌間青銅羅盤,口鼻溢血,一動不動。
一旁的枇杷樹,於微風中搖晃枝葉,沙沙作響,仿佛低語,仿佛歎息。
離得最近的禿子,也被劫道人這番模樣嚇了一跳,他後退半步,麵容間的煞氣皆盡化為驚疑,支吾問道:
“劫老道……你沒事吧?”
劫道人沉默片刻,艱難抬頭,麵容竟已如朽木蒼老,頭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
他囁嚅嘴唇,用盡畢生氣力,吐出了胸膛中最後一口氣:
“快……逃。”
言罷,他的頭顱無力垂下,氣絕身亡。
這一幕讓禿子駭得幾乎亡魂出竅,他抬眼,仿佛見鬼一般看向了呂知命,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身形一動,頭也不迴地亡命而去!
富戶身體僵直,緩緩轉頭,迎向了呂知命的笑容。
“喝杯茶吧。”
呂知命再次向他盛情邀請。
富戶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後,腳步僵硬地走向了呂知命。
他想拒絕。
但不敢。
富戶顫顫巍巍接過他遞來的茶杯,看了一眼杯中的熱茶,最後還是心驚膽戰送至唇邊,閉目飲下……
ps: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