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境況的確危急,倘若不是陸川帶著大量的刺客忽然離開,隻留下了黔驢一人,他與小七二人斷無活路。
聊起先前的事,雖是隻言片語,但因為幾人都是事情的經(jīng)曆者,自然曉得其間兇險,朱白玉得知了事情全貌,再看向聞潮生的眼神已然發(fā)生了微妙變化。
“先前小七已然與我講過你心思聰慧,眼光銳利,那時我與你不曾相見,未見端倪,如今才明白,他所言非虛。”
“隻可惜,我等在山間選擇的藏匿處十分隱蔽,若不是出了叛徒,也不會落到這樣窘迫的境地。”
想起了背叛他的十一,朱白玉無論是語氣還是眼神都透露著一股極為冰冷的淡漠,對於此事,他絕不容忍,也絕不姑息。
聞潮生瞟了他一眼,二人對視時,幾片飛雪被風帶了進來,落在了聞潮生的襟間。
“那人是不是在你這兒叫十一,還姓常?”
朱白玉臉上淡漠忽而一滯,他垂眸,眉頭已經(jīng)皺了起來,腦海中認真過了一遍後,再抬眼時,眼中已經(jīng)帶著一抹若有所思的精光:
“你為何會認識他?”
聞潮生覺得朱白玉這眼神不大對,但也沒有計較。
“……他腦子不好,運氣也不好,但你想找他報仇,隻怕是已經(jīng)沒機會了。”
朱白玉眼睛一瞇:
“什麼意思?”
聞潮生:
“我問他陸川背後的人是誰,他不講,山上多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著,他用眼神點了點沉默不語的阿水。
“……刀不小心抖了一下,他頭就掉了。”
“他屍體沒埋,這會兒該就在山上,你若是擔心他複活,可以再去踩兩腳。”
他說完後,便開始喝茶,朱白玉僵住片刻,隨後用拇指刮了下右邊眉毛,略帶遺憾道:
“沒能手刃這叛徒,的確讓他死得太便宜了,不過落得這般下場,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隻是可惜了我那些兄弟,跟著我這麼多年了,沒想到最後卻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我對不住他們。”
聞潮生舉著茶杯,打量著朱白玉的麵容,從開始閑聊到現(xiàn)在,他一直都在觀察朱白玉,提到他的下屬,朱白玉對於忠誠自己的人或是叛徒所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基本坐實了他的身份,這時聞潮生才對他道:
“你來找我們,想談什麼?”
終於提到正事,朱白玉神色也嚴肅了許多。
“我需要劉金時留下的東西。”
“別的不用多說,那玩意兒你們拿到?jīng)]有用,消息根本送不迴王城。”
“你們把東西給我,我有辦法送到玉龍府去。”
聞潮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不可能。”
朱白玉道:
“你還是不信我?”
“這樣,我可以帶你去見小七,如何?”
聞潮生再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相信你是朱白玉,我也相信你真的願意幫我們,但我不相信你能把東西送到玉龍府去。”
朱白玉也是人精,一下子就知道聞潮生在說什麼。
“如果是因為那名叛徒,你可以放心,這種情況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聞潮生搖頭。
“有沒有下一次,你說不清,我也說不清,對我來說,重要的是你輸過一次,是我們給你托底,把你給救了迴來。”
“所以我不敢信你。”
“朱教頭,你要明白,我輸不起。”
“如果我輸了,沒有人可以幫我,我跟淳穹……乃至苦海縣的所有人,全都得死。”
朱白玉沉默片刻,聞潮生膽敢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講話,膽敢對他的能力產(chǎn)生懷疑,朱白玉自然覺得羞惱,更何況這種懷疑是基於他的失敗,就仿佛聞潮生是站在他的麵前指著他鼻子羞辱他。
他之所以沒有發(fā)作,一方麵是因為聞潮生救過他的命,另一方麵便是朱白玉在交流的過程之中,愈發(fā)覺得聞潮生身份不像表麵那般看上去簡單。
莫名其妙與阿水扯上關係,莫名其妙跟陸川過不去,莫名其妙卷入了平山王的爭端中……再加上他那與年齡毫不相符的縝密心思和果決判斷,在朱白玉心中幾乎坐實了他身份的非同尋常。
他甚至已經(jīng)隱隱有了猜測。
當然,表麵上朱白玉還是麵色如常,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異樣。
“不讓我們插手,難道這東西你們自己送去王城?”
“恕我直言,白龍衛(wèi)都沒有辦法送到的東西,你們就更不可能送到了。”
“非王城本地住民,外來者進入王城時,身上所有東西都要被仔細搜查一次,除非你們有特殊的關係,或是有人引路,否則都避免不了這個過程……你手裏的東西,還來不及到玉龍府,就得被人截下來。”
聞潮生道:
“廣寒城的城尉柯允不是玉龍府的人麼?”
“走他那路子,豈不是更加方便?”
提到了柯允,朱白玉雙手插進絨袖中,輕輕唿出一口氣:
“柯允是玉龍府的人沒錯,這是實話,這些年,他從政、養(yǎng)民全都是按照玉龍府內(nèi)的要求落實,也的確算得上忠心,但你還是低估了平山王的能力。”
“這人在齊國權(quán)傾朝野,手眼通天,無論是廟堂還是江湖,哪裏都有他的臂膀。”
“柯允忠於玉龍府,那他身邊的那些下屬呢?”
“那他親近的那些人呢?”
“你不信我,難道你信他麼?”
朱白玉言及此處,拿自己舉起了例子:
“常十一跟了我六年,六年前他加入白龍衛(wèi)時,案底絕對幹淨,這些會跟在我身邊做事之人,我查得非常仔細,甚至會直接查到他們祖上三代去,可結(jié)果呢,這些年我待他不薄,他卻還是被平山王的手下陸川策反了。”
“連白龍衛(wèi)都能被策反,柯允身邊又能有幾個幹淨的人呢?”
聞潮生雖然思緒活躍,計較縝密,但對於齊國官場,對於這方天地許多人事了解不算深入,所以真的涉及到了一些計劃的細節(jié),也會出現(xiàn)紕漏。
朱白玉的話點醒了聞潮生,將那封信交給朱白玉固然不算妥當,但給柯允真的就沒問題麼?
念及此處,他看向了跟阿水一樣一直不講話的淳穹,問道:
“淳大人以為呢?”
淳穹沉吟片刻,道:
“先前的時候,我的確覺得這東西應該交給柯允,畢竟他與玉龍府之間一直都有聯(lián)係,交流起來肯定比咱們快捷便宜。”
“但朱大人的話確實也有道理,先前柯允不是派過一名運輸官來運劉金時的屍體麼?”
“那夜我請那人在鴛鴦樓裏吃飯,跟他有過簡單的交流……這家夥,就是平山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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