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潮生一句話,直接像是踩著了徐一知的尾巴,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徐一知,眼神中忽然迸發出了如劍在弦的殺意,這些殺意溶解在了雨中,於是聞潮生的皮膚便敏銳感覺到了刺痛。
“你是誰,來找我做什麼?”
徐一知唿吸沉重。
聞潮生沒說話,徐一知卻步步緊逼:
“你是不是平山王的人,平山王派你來殺我?”
聞潮生笑了,他指著雨中狼狽的自己:
“你覺得我能殺你?”
徐一知瞇著眼:
“你不是來殺我,為何刻意隱藏自己實力?”
聞潮生道:
“如果我說,我根本沒有修行過呢?”
徐一知冷笑:
“我是有點瘋,但不是傻,這幾日書院那麼多龍吟境的人來找你,被你砍了胳膊,無一人是你對手,你說你沒有修行過?”
聞潮生將手臂緩緩伸到了徐一知的麵前,對著他道:
“若不然,你把丹海之力渡入進我的經脈,好好查看一番?”
徐一知猶豫片刻,還是將自己滿是泥水的掌心摁在了聞潮生的掌心之上,一番查探之後,他用極為訝異與古怪的眼神看向聞潮生:
“你不曾修行,為何能與龍吟境的高手抗衡?”
聞潮生想了想,對著他道:
“我會用劍。”
徐一知搖頭:
“不可能,就算你劍術造化無極,也無法以凡人之軀比肩龍吟境的強者。”
“你根本破不開他們的護體罡氣,”
聞潮生笑了:
“那徐師兄接我一招?”
徐一知眸子微抬:
“來。”
聞潮生不徐不疾地拿出那根毛筆,指尖輕輕轉動筆身,他的視線與徐一知相對,忽然道:
“雪太慢了,我想試試雨。”
徐一知怔住。
他來不及思考,因為聞潮生已經出劍了。
毛筆毫間沾著晶瑩剔透的雨水,刺向了徐一知的肩膀,他「出劍」時,筆極慢,雨水便也一同跟著變慢,筆尖穿過二人身前的第三滴雨珠時,被冰冷雨水擰成一撮的筆尖忽然有韻律地顫動了一下,而後毫間的那些水珠竟仿佛有了靈韻,碎濺成無數小點,覆於筆尖之外,讓筆尖化為了劍尖。
與雪花的飄忽怠惰不同,雨水自天穹落下時,便注定要粉身碎骨。
它更為直接,更有力量。
所以聞潮生這一劍,要比先前的劍更快,更壯烈。
視線交錯間,劍尖已至徐一知肩頭,那如城牆一般厚重的罡氣,與劍尖的中心出現了一個極小的旋渦,而後開始融解。
筆尖的確具有非凡的力量,即便麵對徐一知這樣通幽境上品的強者,它依然頑固而執拗地鑽開了對方的罡氣。
可聞潮生麵對的不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書生,而是徐一知,程峰這個怪物出現之前,徐一知是書院學子中名副其實的第一。
此刻,他也讓聞潮生明白了何為書院第一。
聞潮生刺向他的左肩,而徐一知的右手卻在最晚的那個時刻出現,卻又是極為取巧合適的時機,兩根手指輕輕拈住了沾著雨水的筆尖,他指尖一搓動,聞潮生此劍的劍勢便隨雨水一同漫散開來,消融於無形。
“原來是這樣的劍,怪不得。”
徐一知讚歎、感慨,兩根手指收迴時,上麵依然染著鮮紅。
他還是受傷了。
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傷,可這樣的小傷無論是對於書院,亦或是對於徐一知,都意義非凡。
徐一知告訴聞潮生,他來書院奪魁之後,除了程峰,同門無人讓他流過血。
聞潮生是第二個。
聞潮生見他已經不再那麼狂躁,便隨口問出了一個問題:
“通幽境的程峰能斬天人麼?”
雨下,徐一知仔細迴憶當初,最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通幽與天人隔著難以想象的天塹,幾乎無法跨越,但單論修行,程峰是個千古罕見的怪物,若他修至通幽境大成,指不定真能跟天人叫板……當然,這也隻是我的猜測,你姑且聽聽,莫要當真。”
徐一知有資格評價程峰,他與程峰交手過,知道當初的程峰有多可怕,單從他的描述,聞潮生實在很難將其與縣城裏那個險些被凍斃於風雪中的枯瘦青年串聯在一起。
在聞潮生思索之際,徐一知又道:
“如果我能學會這樣的劍,當初也許就能擊敗程峰。”
聞潮生迴過神,笑著迴道:
“但你好像永遠沒有擊敗他的機會了。”
徐一知微微搖頭。
“我還是恨他,即便知道他如今也遭受了報應,可我仍舊想要找到他。”
聞潮生問道:
“如果你找到他,你要怎麼做?”
徐一知言辭認真道:
“殺了他的親人,或是最愛的人。”
聞潮生臉上的神色微微一變,沉默片刻後,再問道:
“那倘若程峰親人已死,也沒有最愛的人呢?”
徐一知笑了起來,笑容又帶上了癲狂:
“我可以等,等他愛上了別人,我再殺了她。”
“他讓我的餘生背上業債,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也要讓他嚐嚐後悔一生的滋味。”
迴到了最初的問題,聞潮生再一次詢問了關於平山王的事,徐一知卻道:
“你這麼想知道,那教我練劍。”
“等我練會了劍,我就告訴你。”
聞潮生失笑道:
“我這劍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徐一知將被鮮血染紅的兩根手指展示給聞潮生看,說道:
“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來,你不需要刻意教我,我將境界壓製在龍吟境,你陪我打一場。”
聞潮生想了想,又道:
“我一月後就會離開這裏……”
徐一知:
“若你離開時,我還沒學會,算我自己天資蠢笨,屆時我仍然會將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訴於你,如何?”
ps: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