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大事不妙,陛下駕崩了!”
沙丘宮,正在和宮女探討人生理想的贏軒,在聽到下屬的匯報時,猛地一驚。
作為一位熟讀史書的穿越者,他當然知道嬴政掃六國後,為了宜德揚威,安定天下,先後進行了五次巡視,最終死於第五次巡視的路上。
關鍵現在才第四次巡視,距離第五次巡視還差一年半載,這貨是怎麼死的?
該不會是吃仙丹吃的吧?
有可能!
之前嬴政就派徐福去東海尋長生不老的仙丹,結果徐福東渡一去不返,便又派了另外幾批尋找仙丹的隊伍過去,最終尋得一瓶烏漆墨黑的藥丸。
當時贏軒還提醒過嬴政,這玩意有慢性劇毒,不是仙丹。
可嬴政非但不聽,還大發雷霆,將他禁足,直到這次巡視才放他出來。
“嗑藥修仙害死人吶!”
嬴軒歎息一聲,徐徐穿衣。
“不過,這對於我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終於不用繼續裝下去了。”
穿越秦朝五年,因為生母是羋氏族人的緣故,嬴軒一直不受嬴政的待見。
他和胡亥外出打獵,分東西兩邊。
同樣失蹤,東邊的胡亥隻花了半天就被找了迴來。
而西邊的他,卻硬生生被困了一個月才獲救。
這還是因為原主死了,他魂穿過來後,利用野外求生知識活下來的。
迴到鹹陽宮後,嬴軒自知處境危險,果斷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無所事事,隻知風流快活,不知何為朝政的廢物公子。
尤其是在生母去世後,他將猥瑣發育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主打一個遇事不決就裝傻,旁人急煞我吃瓜。
雖然這使得他在皇宮中的地位極低,是條狗路過都能朝他叫幾聲,但卻也讓他在眾公子的爾虞我詐中明哲保身,茍活到了現在。
但暗地裏,誰也不知道這些年贏軒做了哪些準備!
不要小看一個知曉曆史走向的現代人,一心蟄伏茍發育的能力!
“九公子,接下來該怎麼做?”
下屬壓低了聲音,目光如炬。
她叫衛穎,是秦朝大興土木修建阿房宮時的一位阿房女,父母雙亡,經常被人欺淩,四年前因一次過失,落得砍頭之罪。
嬴軒見她聰慧能幹,花了不少功夫才將她救下,並把她收入了麾下,作為貼身侍衛重用。
“是時候讓那些人知道我們的本事了。”
“暗中調動密令,讓巡天衛,春風細雨樓的人出動吧!”
嬴軒話音剛落,衛穎眸中猛地閃過一道精芒。
巡天衛,是贏軒五年前就著手組建的秘密組織,裏麵的每一個人都由他親手挖掘,並且按照現代特種戰士的標準訓練,衛穎見識過其中一些人的戰力,赤手空拳就能以一敵十,披甲後更為驚人,為首的幾位統領尤為恐怖!
春風細雨樓,則是贏軒在鹹陽各大青樓中安插的棋子,經過數年發展,如同參天大樹紮根進了鹹陽城中,已經成為了他坐看風雲,洞悉天下的重要耳目!
所有人都以為嬴軒文識淺薄,武力低下,不懂戰陣,隻知吃喝玩樂,茍且偷生,唯獨她清楚這位大秦九公子的真正能耐。
尤其是那超乎常人的隱忍,縱觀整個大秦,無人出其右。
九公子等這一天的時機,等的太久了!
“你這樣……”
嬴軒湊在衛穎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話。
衛穎也不怕冒犯嬴軒,直言道:“九公子,左丞相李斯是扶蘇的嶽父,我感覺他要幫也是幫扶蘇,而不是幫您……”
“李斯出身布衣,正是因為不堪卑賤窮困才效命於陛下,而今雖然位居三公,享盡榮華富貴,但依然時時為自己的未來擔憂,唯恐有一天眼前的一切會化為泡影。”
嬴軒嗬嗬道:“在才能、功績、謀略、取信天下以及扶蘇的信任程度這幾方麵,他完全比不過蒙恬。”
“扶蘇上位,左丞相一職必定由蒙恬掌權,所以,他不會幫扶蘇的。”
“相反,隻要我們從李斯這個性格弱點發動進攻,他絕對不會擁護扶蘇上位。”
衛穎聞言,猶豫道:“九公子,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陛下立了遺詔,點名扶蘇上位,那我們……”
“簡單,把趙高抓了,他乃郎中令,掌管印璽,偽造詔書對他來說如喝水般簡單。”
嬴軒的話,讓衛穎嚇了一跳。
她屬實沒料到,嬴軒竟敢這麼大膽。
“還有什麼問題麼?”
“沒有了……”
衛穎深吸了一口氣,快速離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贏軒方才轉目看向窗外的星空,一股意氣風發的姿態若隱若現。
嬴政若不死,縱然天下苦於暴秦,可卻還能相對穩固。
他一死,原本太平的天下可就不太平了,秦二世而亡的曆史軌跡也將登上臺麵。
若是嬴軒還像之前那樣茍著,那將來不是被趙高控製的胡亥斬殺,就是被陳勝和吳廣聯合鎮壓。
這樣的結局,絕不是嬴軒想要的。
“壯士不死則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嬴軒眼神微瞇,月光和他臉上的睿智相得益彰。
誰規定了秦二世就得由胡亥接任?
曆史有用的話,還要他這個穿越者幹嘛?
………………
衛穎行動之時,內史騰也小心翼翼的迴到了秦王殿。
作為大秦名將,他以其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忠誠的態度,贏得了嬴政的信任,負責大秦內部的政治事務,地位極高。
“陛下,您假死駕崩,借此考驗公子們一事,我已辦理妥當。”
話畢,一個人影徐徐從黑暗中走出。
他麵龐冷峻,劍眉斜插入鬢,眼眸深邃如淵,幽黑之中好似暗藏著吞天噬地的霸氣。
那目光掃向內史騰時,強大的壓迫感令內史騰低垂頭顱,噤若寒蟬,不敢與之對視,生怕被那眼中的威嚴灼傷。
此人,正是千古一帝——嬴政!
“朕駕崩消息傳出後,他們有何反應?”
內史騰連忙道:“胡亥悲痛欲絕,痛哭流涕。”
“公子將閭和公子高有些驚慌失措,一炷香後派人前往鹹陽,似乎是想穩定鹹陽局麵。”
“微臣偷偷控製了兩位公子的人,以免其它人知曉此事後誤做判斷,造成大亂。”
“至於剩下的公子們,基本無動於衷,仿若無聞。”
“哼!”
嬴政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聲雖不大,卻如洪鍾鳴響,震得內史騰冷汗簌簌而下。
“胡亥年幼,為朕大哭,可見孝心。”
“將閭和高做事遲鈍,卻也可以理解,畢竟朕假死帶給他們的衝擊不小。”
“至於其它那些沒用的東西,朕也沒指望他們有何做派。”
殿中一片死寂。
沉默好久,內史騰才道:“陛下,有件事微臣不知該不該說。”
“何事?”
“我在路上發現了九公子的貼身侍衛,她的目的地好像是左丞相李斯的寢居。”
“九公子?贏軒?”
嬴政愣了愣,愕然道:“這小子平日裏傻乎乎的,竟有這種認知?”
大秦的中央官製以皇權為中心,丞相作為皇帝的左右手,擁有極大的權力。
想要坐上秦二世的位置,拉攏丞相無疑是首要之策。
右丞相馮去疾此刻在鹹陽,手伸不到沙丘宮來,唯一起決定性作用的,便是左丞相李斯了。
不過,嬴軒顯然是天真過了頭。
他區區九公子,在皇宮中毫無地位可言,李斯怕是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我想九公子應該是想尋求左丞相的庇護。”內史騰推測道。
“也對,那小子膽小如鼠,朕在時,他尚可快活無憂,朕一旦不在,他肯定會慌不擇路的找新靠山。”
嬴政摸著胡須,嗤之以鼻道:“靠人不如靠己,指望著別人救命的家夥,能有什麼出息?”
“陛下,需要攔下九公子的貼身侍衛麼?”內史騰詢問道。
“她若是將您駕崩一事告訴李斯,以李斯的性格,極有可能鬧出事端。”
嬴政擺了擺手道:“不需要,此事雖是考驗我的兒子們,但也是考驗李斯的態度。”
之前扶蘇多次上書,勸諫他坑術士一事,讓他很是不爽,便將扶蘇發配上郡,監督大將軍蒙恬的軍隊去了。
而李斯身為扶蘇的嶽父,表麵上雖然沒有替扶蘇說話,但暗地裏會怎麼做無人可知。
此次假死駕崩,正好可以試探一下李斯。
倘若這家夥想推扶蘇上位,那他的左丞相一職也無需再留。
“陛下英明……”
內史騰笑容勉強,略顯汗流浹背。
嬴政嘴上說著考驗李斯和公子們,可誰知道他會不會連帶著考驗自己呢?
可得小心一點才行!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我要考驗他們?”
嬴政的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的聲音,節奏沉穩卻又如同重錘,敲在內史騰心上。
他吞了吞口水,艱難的道:“微臣不敢揣摩陛下的心思。”
“你是怕說錯話,導致朕責罰你吧?”
內史騰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雙腿都開始哆嗦了。
“你跟隨朕多年,朕已將你視為心腹,所以在朕麵前,你大可放心言論,朕不會怪罪你。”
內史騰猶豫半晌,才道:“微臣認為,陛下之所以這麼做,是聽聞了民間那些妖言,說大秦會在二世滅亡,所以才想選一位靠譜的秦二世,將大秦延續下去。”
“說對了一半。”
嬴政點頭又搖頭:“朕的身體每況愈下,大不如前,派去尋找仙丹的徐福也不見人影,生死未知,雖有其餘人送來仙丹,但不知真假,朕也不敢貿然服用。”
“看似朕還年輕,可留給朕的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了,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裏麵,推出可以力保大秦千秋萬世的秦二世。”
“陛下,恕微臣直言,公子扶蘇仁慈寬厚,深受儒生和百姓的愛戴,治國有道,又是您的長子,為何不考慮他呢?”
“扶蘇缺點太明顯。”
嬴政歎息道:“他缺乏政治鬥爭的經驗和心機,容易被表象所迷惑,懦弱和無主見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的決策和行動,大秦交給他,朕放心不下。”
自己以一己之力掃六合,靠的是武力,扶蘇卻要用懷柔政策來治理天下,走一條尚且沒有經過校準的路,那怎麼能行?
這不是擺明了和自己對著幹麼?
內史騰也不敢和嬴政唱反調,拱手道:“那就請陛下靜待此次考驗結果吧。”
嬴政嗯了一聲,站在窗邊,負手而立,寬大的手掌緊握成拳,骨節分明,仿佛手中正攥著這江山社稷。
“朕以虎狼之師,橫掃六合,天下皆為秦土,萬民俱仰秦威。”
“今日便讓朕看看,有誰能肩負朕的霸業,為後世銘記秦之輝煌鋪就磚石!”
言罷,一陣狂風唿嘯而過,吹得窗欞簌簌作響,似在迴應他的豪言壯語,又仿若天地都在為這位帝王的霸氣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