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野愉快一笑,攬住裴嶼肩膀:「你學我!
裴嶼一巴掌拍在鄺野手背:「你管我!
每次和鄺野打球都酣暢淋漓,裴嶼心情很好,中午吃飯又慷慨攜帶上了鄺野。
「對了,」裴嶼想起一件事,問,「剛才忘了問,你怎麼現在就想好以後要幹什麼了?還這麼具體。」
裴嶼隨口一問,鄺野的迴答卻罕見不如平常那樣坦率。
裴嶼略帶疑惑地偏頭去看鄺野,鄺野才模模糊糊說:「我不是近視嘛!
「嗯,所以呢,」裴嶼微微揚眉,「這麼早就看中近視手術的市場了?奔著賺錢去的?」
鄺野輕笑出聲,方才表情裏的僵硬一閃而過消失不見:「也不是……當然能賺錢肯定是好的!
鄺野走在裴嶼身邊,兩人一起綴在曾一本一行人身後,明明周遭嘈雜,卻莫名形成一種微妙的獨處氛圍。
問隻想問對方的話、聽隻想聽對方給的迴答。
第28章 市井學堂
就在裴嶼想要「撤迴」問題時,鄺野開了口。
鄺野臉上笑意淡去一點,輕聲對裴嶼講:「我小五就近視了,雖然度數不高,但因為個子高總坐後排,偶爾字小就有點模糊!
「班裏也有戴眼鏡的同學,我迴家就問我媽能不能也給我配一副。是個挺普通的事情對吧?但我媽很生氣。我記得她當時表情特別難看,明明她和我爸兩個人都是近視眼,但不允許我近視,近視了就代表我的習慣不好,還問我是不是趴著看書,或者晚上偷偷看漫畫,我沒有,當時委屈慘了!
裴嶼問:「你怎麼近視的?」
「……」鄺野說,「覺得戴眼鏡很酷,老借別人的玩!
裴嶼當場譏諷:「哪兒來的臉委屈!
鄺野摸摸鼻子,把話題拉迴去:「總不能讓我一直看不清黑板,我媽還是抽時間帶我去醫院驗光,怕假性近視,十二歲以下的孩子要散瞳,滴了那個眼藥水眼睛會畏光,忍不住流眼淚,搞得我又緊張又不舒服!
「我按醫生指示去看儀器裏的畫麵,第一次張口迴答的是『好像有點不清楚』——醫生還沒說話,我媽突然很嚴厲地說『到底清不清楚,好好迴答』,我說『不清楚』呢,我媽又要低聲抱怨『怎麼搞的』。我那時候……很在意父母對我的『滿意度』,後麵檢查時就撒謊了!
「裴嶼,你說……小朋友第一次說謊一般是出於什麼?」鄺野頓了兩秒,沒給出他的答案。他聲音變得又輕又低,「我那時候就想當眼科醫生,如果是我給小朋友做檢查,遇到這種家長,我肯定把我當年受的委屈撒出去。」
不合時宜地,裴嶼覺得這麼大一隻委屈巴巴的鄺野……居然挺可愛的。
同時裴嶼又有一點點心疼——哪怕鄺野現在長成了一棵胡楊樹人,他也還是對多年前的某句話、某個眼神記憶猶新。
裴嶼安撫一樣,抬手拍拍鄺野後腦勺,問:「當時眼鏡配了等於沒配吧。」
「嗯,」鄺野應聲,下意識微微仰頭,輕輕在裴嶼掌心一蹭,「五十度,聊勝於無。不過我媽看見我戴眼鏡就會垮臉,我也不敢常戴,後來上課索性不怎麼看黑板了,自己學自己的!
裴嶼收迴手時撚撚指尖:「少年如何自學成才,背後的原因令人心疼!
鄺野就偏過頭,眼睛一錯不錯聚焦在裴嶼臉上:「學長,你心疼我呢!
裴嶼一秒冷漠:「沒有。」
鄺野低聲:「嶼哥!
「嘶……」裴嶼耳根一麻,「疼疼疼!」
鄺野就得逞似的眨眨眼。
裴嶼掃掃身上的雞皮疙瘩,又問:「那你後來也沒再自己去驗過光、配過眼鏡?」
「嗯吶。不過我的眼睛很神奇,自我感覺是沒怎麼漲過,一百來度?可能吧,好像還有點夜盲?」鄺野笑笑,突然湊近裴嶼的臉,「總之這個距離能看清你眼皮上的痣哦!
「夜盲就滾去吃胡蘿蔔,別他媽亂看!古釒Z推著鄺野的下巴把人弄開,「現在還有點怕驗光,是不是?」
鄺野揉著下巴,別別扭扭敞開心扉,小聲嘟囔:「我隻是老想起我媽那表情和語氣……」
裴嶼卻打斷鄺野這段不悅的迴憶,揚揚眉道:「怕的話,嶼哥陪你去?」
「……」鄺野一頓,嫻熟地可憐道,「嗯,就是,我到現在還很怕呢。」
十一月的第一個周六,秋意已經很濃了,能隱約從風聲裏聽見冬天的腳步。
林亞男久違拿到一張年級前十的成績單,挑不出錯,兩相權衡,還是接受了裴嶼一到周末就會雷打不動出門找學弟補課這件事,所以裴嶼一大早,就在父母的默認下自自在在出了門。
但裴嶼沒有去鄺野的出租屋,而是等在了學校前門口。
鄺野守時出現,隔著條街朝裴嶼招招手。
他們約好同路去五中本部……觀摩一個月的計算機競賽課。
裴嶼在家吃了早飯,但他知道鄺野沒吃:「隨便買點車上吃?」
「到了再說吧,」鄺野熟稔地把胳膊搭在裴嶼肩上,「先趕車。」
裴嶼壓著心底的緊張,打探:「你去過五中嗎?」
不管怎麼說,鄺野哪怕是明德校區的,也是五中「正統」,而裴嶼充其量隻是個套牌生。
剛開學時那種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格格不入感又冒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