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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闕議事結(jié)束了。


    在三位副掌教大真人的相互妥協(xié)之下,此事有了一個讓三方都能接受的結(jié)果。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三位大掌教的候選人全部進入了九堂,而且分別執(zhí)掌所謂的上三堂。


    東華真人執(zhí)掌紫薇堂,清微真人執(zhí)掌北辰堂,慈航真人執(zhí)掌天罡堂。


    在所有一品天真道士全部出局的情況下,這三人已經(jīng)是順位排名最高之人。


    所有人都明白,大掌教的爭奪已經(jīng)逐漸進入了白熱化。


    雖然其他人也有爭奪大掌教的資格以及理論上的可能,但相較於以上三人,實在是渺茫。


    在三十六位參知真人中,原天罡堂掌堂真人寧淩閣成為第一個出局之人。


    雖然寧淩閣已經(jīng)卸去天罡堂掌堂真人的職位,但也不是立馬走人,一位掌堂真人牽扯到方方麵麵,且不說各種私人物品,就是雙方交接,就要不少時間,所以在新任掌堂真人正式到任之前,寧淩閣還會繼續(xù)留守天罡堂,履行掌堂真人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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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場變動,天罡堂之人心思各異。不過搖光司的氣氛還是比較樂觀,因為新任掌堂真人是自家副堂主的授業(yè)恩師。在道門中,師徒如父母子女,這就好比朝廷裏,父子同朝為官,而且父親還是兒子的頂頭上司,這是多舒服的事情。


    其實不僅是搖光司的人這麼看,天罡堂的其他人也是如此看,甚至已經(jīng)有了“小掌堂”的說法,既然掌堂真人是慈航真人,那麼作為弟子的張月鹿自然就是小掌堂了。


    如果慈航真人能夠成為七代大掌教,那麼張月鹿的地位還會水漲船高,一個參知真人是板上釘釘?shù)摹?br />

    不過張月鹿的心情並不怎麼好,雖然是自己的授業(yè)恩師成為自己的頂頭上司,而非李天貞的長輩清微真人,但平心而論,前任掌堂真人寧淩閣與張月鹿的關係也不錯,否則不會以長輩關切晚輩的姿態(tài)送出兩張戲票。


    張月鹿隻覺得開年以來,噩耗一個接著一個,可師父卻跟她說,這還隻是個開始。縱然她已經(jīng)有所覺悟和準備,卻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不過她同樣明白一個道理,正確的道路上總是遍布荊棘,隻要她不被挫折擊倒,那麼這些挫折隻會讓她變得更強。


    張月鹿來到掌堂真人的簽押房,這裏已經(jīng)變了模樣,許多東西都已經(jīng)被打包好放在箱子中,還有許多卷宗被分門別類地封存,堆積在一起,等到交接,所以簽押房顯得雜亂又空蕩。


    留守掌堂真人寧淩閣正獨坐在書案後麵,手中捧著一本書,見張月鹿進來,將書倒扣在書案上,原來是一本太上道祖的五千言,這是道門的必讀之書、根本之書。


    張月鹿還是按照規(guī)矩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見過掌堂真人。”


    “青霄,有事嗎?”寧淩閣問道。


    張月鹿遲疑了一下,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事情,主要是來看看真人。”


    寧淩閣忍不住笑道:“我這個老家夥也算經(jīng)曆了不少大風大浪,這次去職不會怎麼樣,還不必你這個小家夥來安慰我。”


    張月鹿被寧淩閣感染,也笑了笑:“我倒不是想要安慰真人,我沒那個資格,也沒那個本事,我想請教真人,如何看待最近的一係列變故?”


    寧淩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過沒有急於迴答,而是拿起那本道祖五千言,道:“《道德經(jīng)》第五十八章說道:‘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也。正複為奇,善複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張月鹿立刻迴答道:“太上是說:寬鬆的環(huán)境會讓百姓知足而安分守己,嚴苛的環(huán)境會讓百姓逃遁。遭受禍患也能否極泰來,安享榮華也可禍從天降,有誰能知道福禍何時轉(zhuǎn)化?注定難有定論。正能轉(zhuǎn)化為奇,善能轉(zhuǎn)化為惡,世人因此困惑許久。聖人能明白矛盾物極必反、矛盾會相互轉(zhuǎn)化的道理,因此處世的時候,講究原則而不會鋒芒必露,使人信服而非屈服,做事正直而不是倔強,璀璨而不奪其目。”


    寧淩閣又道:“人之迷,其日固久。如今道門上下,誰又不迷茫呢?誰是正?誰是邪?什麼是福?什麼是禍?聖人又在何方?”


    張月鹿不甚讚同道:“如今的道門,僅僅是一個大掌教的問題嗎?萬鈞重擔係於一人一念之間,這是玄聖極力否定的事情。而且太上說無為,難道就什麼不做嗎?”


    寧淩閣道:“知道對錯很容易,做正確的事情很難。現(xiàn)在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作為一個有了相應地位之人,在發(fā)現(xiàn)腳下的根基開始腐朽之後,你是否願意維持延續(xù)現(xiàn)狀?如果你選擇維持現(xiàn)狀,那就是道門的罪人。如果你不願意維持現(xiàn)狀,可你的能力又不足以開創(chuàng)一個新世道。怎麼辦?”


    張月鹿一時間無言以對。


    寧淩閣繼續(xù)說道:“大多數(shù)人都會選擇前者,維持現(xiàn)狀,最起碼能茍延殘喘一段時間,也許千秋萬代之後,會證明你是錯的,可那已經(jīng)與你沒什麼關係了。正是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對於誌大才疏之人,這是一個死結(jié),原因僅僅在於四個字,能力不足。能者居之,不是說說而已。”


    張月鹿望向?qū)帨R閣,輕聲道:“現(xiàn)在算什麼?”


    寧淩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門外,說道:“我們這些人,本質(zhì)上也是才疏之人,擅長陰謀,卻沒有堂堂皇皇的陽謀,更沒有執(zhí)掌道門的能力,至多就是謀求一個擁立之功。道門之所以無法改變,是因為道門是天,天怎麼去變?所謂變天,風霜雨雪,晴天陰天,其實還是那片天,變的隻是表象,而非本質(zhì)。想要真正去改變,必須日月?lián)Q新天,重開一片天,就好似開天辟地一般。我們這些庸碌之人如何能做到?”


    寧淩閣頓了一下:“當然,現(xiàn)在還沒到要改天換日的地步。所以我說這是一個人的問題。”


    “一個人。”張月鹿皺起眉頭,輕輕重複了一遍。


    寧淩閣道:“這當然與玄聖的理念背道而馳,可現(xiàn)實就是這麼一迴事,道門需要一個合格的大掌教,注意,是合格的大掌教,有能力,有擔當,無私念。說白了,我們這些人與盼明君清官的普通百姓也沒什麼不同,太上說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其實我們又何嚐不是,不過剛好是反了過來,大掌教寬仁,我們便肆無忌憚,大掌教嚴厲,我們便收如履薄冰。沒有大掌教,自然是一片亂象。”


    張月鹿陷入到沉默之中。


    寧淩閣最後說道:“慈航真人、東華真人、清微真人,我都不看好,他們都是一將之才有餘,萬乘之才不足。可惜,不說玄聖,就是東皇、五代大掌教這等強人,也不見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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