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皆因小人兒而起,萬物皆因小人而生。
狄克被這簡潔到智障的“萬有小人兒”理論給鎮住了。
你不是認真的吧?我知道頂尖巫師確實都有一套不一定對但絕對自洽的世界觀,但是……但是……你就是起名叫“元素精靈”我都認了。
看了看老太太那帶著鼓勵的眼神。
狄克努力的捋了捋自己的腦迴路,試著迴道:“因為有小人推著太陽跑?”
“哈!”老太太啪的一拍手:“錯了吧,年輕人還是太想當然,就喜歡耍這種小聰明。太陽東升西落怎麼能是因為小人推得呢?我們都知道勁越大的小人兒越怕熱。”
“那是因為?”
“那當然是因為太陽和月亮之間連著一根平時看不見摸不著的棍!小人兒在地心抓著棍掄!”
“嘶——”狄克猛吸一口涼氣,才壓住幾乎脫口而出的臥槽的欲望。
“平時看不見?也就是說特殊的時候能見到嘍?”倒是澤蘭娜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見過那根連接日月的高塔?能帶我們去見見嗎?”
你這又是發什麼神經呢?狄克看了眼澤蘭娜,發現她正在對自己打眼色。
老太太聽後一頓,斜眼瞥了眼澤蘭娜:“小姑娘倒是挺聰明。”
說罷,又看向狄克:“你要是想多見見大場麵的話,等過了豐收節,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泰洛瑞斯沒有四季變化,但因為南北冷東西熱的總體格局引發的氣流、洋流循環進而導致的降水密集所帶來的雨季、旱季分別還是有的。播種、收獲都有固定的節日。
豐收節,就大概在兩個月之後。
這個時間狄克顯然無法接受,抓著骨杖的手指稍動,狄克的臉色忽然一變,沉吟良久,皺著眉頭向老太太說道:“我想早點見識一下,不如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老太太表情稍僵,但仍然保持著笑容:“既然村裏的牧師提出了要求,那我這個當村長肯定要全力支持。”
“出遠門需要準備一下,兩位可以先去教堂,就是村裏尖頂的那座石頭屋子。”老太太說著,雙手飛速的摩擦了幾下,張開,便從手心中飄出一團火光,飄飄悠悠的向不遠處飛去,“跟著它就可以了。”
說罷,老太太便自顧自的離去,兩步便沒了身影。
…………
西橋頭村,教堂內。
狄克直接向澤蘭娜開口道:“大先知到底在哪兒?”
“一片被隱藏起來的空間。”
“這兒是嗎?”
“不知道。”澤蘭娜聳了聳肩。
“你不知道?”狄克提高的聲音。
“那塊綠色晶石。”澤蘭娜直接道,“它偵測那片空間的位置,也是打開那片空間的鑰匙。還在你手上吧?”
狄克聽此,皺起了眉頭:“現在不在。”
“不在!”澤蘭娜驚訝道。
“在其他狄克手裏,召喚術被阻斷了。”
“那也沒關係。”澤蘭娜隨意道,“那個老家夥所說的地方八成就是大先知所處的位置。”
“她沒說我們具體要等多久,隻是說盡快。”狄克強調道。
澤蘭娜的眉頭一皺,她發現現在的狄克似乎有些焦慮。仔細想想,好像麵前的這個狄克已經近兩天沒換過了……澤蘭娜忽然就不想說話了。
“她根本就沒誠意。”狄克不滿的嚷嚷,“要不咱把這個村給炸了吧?”
這片區域已經注入壽命之力了,到時候硬皮筆記撰寫、夢魘之力圍城、連環入魔自爆、冥河環繞,再準備好固定狀態防止詛咒和心靈誘導的縛魂鎖。
當初蒼白之塔都差點讓他給炸沒了。他就不信這片村莊都被附加了[永恆]。
就在狄克越想越興奮,甚至打算付諸行動的時候,教堂外忽然傳來的敲門聲。
大門根本就沒鎖,敲門者隨後便推門而入,那是一個眼角的笑紋疊的跟千層餅似得的男人:“聽喬治說咱們村裏來了新人,我就過來看看,就是你們兩位吧?”
他說著,很是自來熟的走了過來:“我叫麥克,卡洛依絲語係,天空巫師。”
狄克瞅了他一眼,和剛剛在塔樓上見到的那個黑瘦漢子一樣的膚色、一樣的打扮、一樣的飽含鄉土氣息,但還是迴話道:“我叫狄克,萊諾弗語係。”
“哦,原來是亡靈巫師,怪不得你會被嬤嬤如此看重。她最不擅長的就是與死亡相關的巫術,看來以後要多仰仗老兄你了。”麥克感歎道,因為教廷的聖光氛圍的原因,黑巫師的生存狀況艱難,很是稀少。
“以後要是想吃雞了,就去找我,村東頭,最大的養雞舍就是我家,別的不敢說,論養雞,西橋頭村我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因為前後語言畫風相差過於巨大,讓狄克不由發起了靈魂拷問,“你真的是巫師嗎?”
麥克沉默了一會兒:“曾經是吧,剛剛失去施法能力的時候也曾經失落過,不過時間長了也就明白了,不管怎樣還是要生活的。”
狄克的眉頭一皺:“失去施法能力是什麼意思?”
“你還保有施法能力?”麥克作出驚訝的表情。
“臥槽?”一個微弱的氣盾從狄克體表衝出,“嗯,還有。”
“看來你的天賦足夠優秀,或者按照嬤嬤的說法,有足夠多的小人喜歡你。在她將你身邊的小人一一奪走之前,她會盡可能的對你好的。”
“你也可以向她提出要求,比如說給你加蓋一間廁所、房子後再加一個豬圈,要是她開心了,讓你當個副村長都有可能!”
說到這裏,狄克抬起頭來,看向麥克,卻發現對方此時也正盯著自己,臉上還帶著隱隱的期待。
原來如此,這家夥是來拱火的。我就說鄰裏友好的情況不可能出現在巫師群體裏。
於是狄克表現的十分平靜:“你的意思是,她能奪走他人的施法能力?”
“沒錯。”
“你的施法能力也被奪走了?”
“當然。”
“那你為什麼還讓你活著?讓所有失去施法能力的巫師都活著,甚至還組成了一個巫師村莊。”
“嗯?”
“你說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想要保留奪來的施法能力,必須保證原施法者的存活?”
“你想做什麼?”麥克不由後退了兩步。
“反抗啊,我又不想失去自己的施法能力。”狄克獰笑著一步步接近麥克。
“等,等一下,嬤嬤施了魔咒的,驅散了負責製造傷病的小人!”
“那直接咒死你不就行了,你也說過嬤嬤不擅長與死亡相關的巫術,恰巧,我最擅長的魔咒,就是這個。”
就在狄克將魔杖對準麥克的時候,驅伶嬤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狄克扭頭看向教堂大門,驅伶嬤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了,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慈祥。
狄克也露出了笑容很自然的從麥克的身旁掠過走向驅伶嬤嬤:“那就走吧。”
“你就留下吧。”嬤嬤忽然攔住了澤蘭娜。
“為什麼?”狄克開口問道。
“小人兒不喜歡她。”嬤嬤很認真的解釋道,“除非必要情況,不要強迫小人兒。”
對於驅伶嬤嬤的話,狄克表示一個字都不信,連聖者都毫無壓力的收拾了,你又說什麼不能對沒有巫術天賦的人下手。這不是侮辱人智商嗎?
至於嬤嬤的想法狄克大概也能猜到,無非就是想要留下一個人質,讓他投鼠忌器罷了。
對此,狄克毫無心理負擔的便把澤蘭娜賣了:“哦,那就讓她在這兒等著吧。”
反正知道綠晶石才是關鍵後,這家夥就沒用了。
澤蘭娜聽此翻了個白眼,也不說話,刷的一下,爆成無數光點,消散於無形。
“哦?”驅伶嬤嬤眼皮一跳,“那小姑娘不是人啊?倒是我看走眼了。”
“她本來就不重要,快點出發吧。”狄克催促道。
驅伶嬤嬤倒也沒說什麼,從自己的挎著的布袋中拿出了一個小陶罐,一邊攪拌著一邊說道:“掄棍小人在的地方隻有雷霆才能打開入口,但雷霆轉瞬即逝,所以還需要力氣大的小人兒來頂住大門讓我們進去,拽雲小人兒正合適。而且剛好,拽雲小人兒和打雷小人兒都非常喜歡嬤嬤我煮的馬鈴薯糊糊。”
驅伶嬤嬤說著,將勺子從陶罐中拿了出來,將其中的糊糊在地上澆出了一個圈。隨後,就見圈上電光閃爍,放出萬千道弧光。
接著,天空中的雲彩仿佛受到什麼牽引,垂向地麵。不多會兒,便形成了如同漏鬥的形狀。再連接了地麵上的電光之後,整個雲層都逐漸轉向漆黑,並時不時閃出一道道電光。
這場麵是如此的壯觀,以至於狄克都有片刻的失神,尤其是在想到這些都是因為一群“小人兒”造成的後,更是深感震撼。ъimiioμ
“已經好了。”驅伶嬤嬤開口道。
在雲朵與雷霆的交接處,一個圓形的傳送通道已經出現。
毫不猶豫的踏過之後,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位於天際正中的一輪猩紅的血月。
隨後,夾雜著灰燼與濃鬱死氣的氣味衝進鼻腔,這是冥界特有的氣味。
但狄克隨後抬頭望天,空中漂浮的雲朵和一顆顆閃耀的星辰又無不表明他們此刻正身處現世。
“就是這裏了,世界上的另一對月亮和太陽。平時歇著不轉,等現在的掄棍小人掄累了,就換這一對上去轉兩天。掄棍小人也能輪流休息一下。”驅伶嬤嬤解釋道。
這是狄克聽過的最清新脫俗的血月假說。不過狄克此時也注意到,在遠處有一道銀白色的長線,正連接著月亮與地麵。
按照驅伶嬤嬤的說法,那便是連接太陽與月亮的那根“棍兒”,不過狄克卻知道,如果一座高塔的寬度和高度相差太大,從遠處看的話,便就是一條通天的長線。
而且,若是仔細觀察的話,狄克很輕易便發現,這做屹立在血月之下的高塔,無論是高寬比例,還是基本造型,和蒼白之塔都非常的接近。甚至說,這就是一座由鋼鐵製成的,等比例放大的蒼白之塔。
…………
西橋頭村,教堂。
看著已經消失了的兩個身影,麥克長舒了一口氣。正打算抬腿迴自家養雞舍,渾身猛地一顫,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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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麼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麼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麼?”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剎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