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陳述事實的語氣讓蘇袖步伐一頓。
他沒有迴頭,原本緊繃的下顎線微鬆,輕聲道:“沒有。”
沒有不喜歡看到,隻是對於無緣故夢見,睜眼又看見他有些超出控製的煩躁。
醫務室裏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風吹動窗簾的聲音。
蘇袖還聞到一股很淡的花香,讓他有些躁動的心變得平靜下來。
“徐先生,藥我拿過來了,這個藥吃一片就夠了。”穿著白大褂的校醫從門口走進,把手中的東西遞給坐在那裏的徐開寒。
蘇袖目光短暫地停留在校醫手上拿著的東西——似乎是止痛藥。
“蘇同學醒了?頭還疼嗎?”校醫側身看著他,笑瞇瞇地問了句。
蘇袖搖搖頭,猝不及防地對上男人的眼睛。
徐開寒沒有接過校醫手中的藥,而是保持著最初有些慵懶的姿勢,就那麼盯著他,眼底深沉晦暗,讓人捉摸不透。
蘇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收迴目光。
這次沒再停留,快速走出醫務室。
徐開寒站起身,接過那盒藥道謝,臨走前問了醫生一句:“剛剛……”
“啊,蘇袖同學是嗎?他是感冒引起的發燒。”校醫猜到他要問什麼,解釋了一句。
徐開寒略微頷首,轉身離開,來了師珩依辦公室,把止痛藥遞給她。
“謝謝小寒。”原本還彎著腰趴在桌上休息的師珩依接過藥,大鬆一口氣,拆開吃下,“我這實在疼的走不了路了。”
“身體不舒服怎麼不請假?”徐開寒坐在椅子上,淡聲問了句。
“沒必要請假,請假之後迴來還一堆事。對了,你今天怎麼來學校了?送小赫?又是若粟拜托的吧?她把孩子丟給你,自己出去旅遊倒是自在。”師珩依笑著說。
徐開寒沒說話,看向窗外。
從這裏可以看到操場上有許多正在跑步的學生,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腦海裏不由自主的呈現在醫務室裏看到的少年。
不同於這個年齡活潑愛笑的學生,他非常沉靜,整個人情緒很少波動。
師珩依見他出神想著什麼,敲敲桌子:“小寒啊,你年齡也不小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徐開寒目光落在她身上,輕笑一聲:“小姨,你不如先為自己做下打算。”
師珩依擺擺手:“我沒結婚的心思,一直遇不到合適的人,還不如不結婚。倒是你,你媽總是旁敲側擊問我你有沒有喜歡的人,還讓我催催你。”
徐開寒站起身,師珩依一看這趕緊說:“我一跟你說這個你就走。你好歹告訴我一句準話,下次你媽再問我,我能給他迴複。”
“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退一步問好了,你感興趣的人有沒有?”
身影修長的男人停在門口,微微側身:“有。”
有?是有喜歡的還是有感興趣的?
師珩依還沒問,徐開寒就已經離開了。
她忍不住歎口氣,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好,等肚子不疼後,起身往教室走去。
“安靜一下啊,期末遊的地點已經定了,去c市爬山。”師珩依拍拍桌子,看著下麵坐著的同學,“有不想去的嗎?”
班上沒人舉手,師珩依繼續說:“那我就給你們都報名了,東西學校會準備好,隻需要你們人過來就行了。”
“都有哪些班啊。”有人問了一句。
“基本上全高三都去,學校特意給你們放鬆的。”師珩依笑著宣告完出了教室。
她一走,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沸騰起來。
“這個季節去爬山肯定很冷,學校怎麼想的。”
“可能想讓我們鍛煉身體吧,去看日出日落挺好的。”
“什麼海洋館,動物園,哪個不行,偏偏去爬山,累死人。”
“……”
吐槽歸吐槽,他們也沒有那麼抗拒,幾分鍾後,教室恢複安靜。
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不到一月,大部分同學開始認真學習,就連蘇頌也不再刁難蘇袖,除了每次愛翻白眼,和瞪一眼後,兩人幾乎井水不犯河水。
蘇天普聽說為了個合作一直在跑來跑去,但對方始終不打算合作,他隻能一次又一次去找。
蘇袖知道是和徐開寒的合作。
期末考試那天,蘇袖寫得很快,寫完了就把試卷交了。
監考老師叫住他:“這位同學,你確定不需要再檢查一遍了嗎?”
“不用了,謝謝老師。”蘇袖微微一笑,離開了考場。
他去小超市買了瓶酸奶,坐在操場臺階上,姿態放鬆,看上去有些散漫。
頭上飛過一隻黑色的鳥,往更廣闊的天空而去。
再過幾個月,他就會像這隻鳥一樣自由了。
身後響起腳步聲,沈潤赫坐在蘇袖身邊,嘟噥起來:“我還以為我答卷的速度已經夠快了,沒想到你比我還快。你這次又是瞎寫的嗎?看不透你,唉。其實你沒必要這樣……”
蘇袖把空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中,一次命中。
這個動作打斷了沈潤赫後麵的話,他也來了興趣,喝完手中的酸奶,對準垃圾桶扔過去,滿懷期待地站起身,結果沒進。
沈潤赫癟癟嘴,走過去把空瓶子撿起來,扔進垃圾桶中,扭頭想和蘇袖說話,卻發現他已經不在原地了。
奇怪。
怎麼總覺得蘇袖一直在避免和別人過度親密,就好像不想讓任何人闖進他的世界,就連靠近都不行。
沈潤赫撓撓頭,也沒多想,直接往食堂走去。
最後一門考完,蘇袖出了學校,在校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紮著兩個馬尾辮的女孩看見他,極為興奮地跑過來,一把抱住蘇袖。
“蘇袖哥哥,終於看到你了。你跟你之前變得不一樣了,身上穿的校服好好看哦,不像我,還在那個小破學校裏待著。”
蘇袖麵無表情地把她拉開:“你怎麼來了?”
“學校放假了,我想你了,所以就來了。”女孩仰頭看著蘇袖,眼裏亮晶晶的。
蘇袖沒理會她那個飽含期待的眼神,直接拿出手機,給院長打去電話,淡聲道:“小淩跑出來了。”
“我都跟她說了,讓她不要去找你,她這孩子非不聽話。”院長無奈歎氣,“她一直覺得你變有錢了,想跟著你,你趕緊讓她迴來吧。”
蘇袖把電話遞給小淩。
小淩拒絕接聽,踢著旁邊的石子,低頭說:“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你可沒對我這麼冷漠,總不能因為你現在有錢了,就不理我了吧,蘇袖哥哥你這樣也太冷漠無情了。”
周圍安靜下來,小淩還以為自己說的話奏效了,有些高興地抬頭,對上了少年滿是寒意的眼眸。
“你是自己迴去,還是我叫人把你扔迴去。”蘇袖掛斷電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淩癟癟嘴,搖頭道:“我不走,我從今天開始就跟著你。你想強行把我送走也不行,你不帶著我,我就告訴別人你之前在孤兒院過的有多苦。”
蘇袖輕笑一聲,眼神卻冷了下去。
小淩有些憤怒:“你笑什麼?很好笑嗎?我難道不算你的朋友嗎?你變有錢了就不能接濟我一下嗎?我也想在這裏讀書。難道你能變好,我就不能變好嗎?”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最後挺直腰桿,對蘇袖說:“你跟你現在的有錢父母說一下,讓她們幫幫我也不是什麼難事。”
“你配嗎?”蘇袖輕聲道。佳
他臉上的表情實在太淡了,無法讓人摸清在想什麼。
小淩還沒來得及說話,蘇袖直接抓著他,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不由分說地把她塞進出租車裏。
“小淩,不要自作多情,凡事先問自己配不配。下次再這樣,就不會這麼簡單了。”少年收迴手,站在車門旁,看向她的目光溫和充滿笑意,語氣卻無比森冷,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小淩渾身僵硬,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關上車門,把錢遞給司機。
司機踩下油門,直接開車離開。
直到看不見蘇袖了,小淩才迴過神,有些不服氣地踹了一腳車座:“不就是變得有一點錢了嘛,神氣什麼啊?切。之前還不是和我一樣,在孤兒院可憐無比。”
“小姑娘,你要再踹的話,可就要賠我錢了。”司機瞥了她一眼,警告出聲。
小淩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沒有再亂動。
蘇袖攔下第二輛出租車,坐上報了地址。
等他走了,蘇頌才從保安亭裏出來,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看來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在家裏麵不夠,想帶另外一個人迴來啊。”
他迴到家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柳笑然,說得極為篤定。
柳笑然倒是對此不為所動,就問了一句:“你覺得他會帶人迴來嗎?”
“他當時把人塞進出租車裏麵,不知道說了什麼。”蘇頌說,“媽,你可別同意他把人帶迴家,我們家又不是什麼救難所,太過分了。說起來蘇袖呢?他比我先走,到現在還沒迴來嗎?”
柳笑然皺眉,隨後笑道:“沒有,指不定跑哪裏野去了,不管他。晚上想吃什麼,讓保姆做給你吃。”
蘇頌拿起一塊水果吃下,瞥了一眼柳笑然,見她心情很好,似隨口一提:“媽,我不太想和蘇袖長得這麼像,你說能不能讓蘇袖……”
“這事別想了。”柳笑然打斷他的話,“你跟他是雙胞胎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蘇頌閉上嘴,沒有再說,心裏卻極為不服氣。
*
麵館中,蘇袖脫下校服,係好印著店內logo的圍裙。
正在忙活的老板見他真的來了,有些意外:“你這孩子,馬上都要高考了,還來我這裏打工……真不急?”
“不急。”蘇袖彎眸笑道,“還要多謝您收下我。”
“不用謝,正好店裏忙起來了,去吧。”老板揮揮手。
蘇袖應了一聲,把麵端給顧客。
他從下午六點忙到了九點,一刻也沒有停過,一過九點,店裏的人才少了一些。
“蘇袖,說好的三個小時到了,別幹了,快過來領工資下班迴家。”在後廚的老板看時間到了,大聲喊了一聲。
剛好有個男顧客走進店裏,步伐有些搖搖晃晃的,看著像是喝醉了。
蘇袖沒著急下班,拿上菜單,走過去遞給他:“你好先生,這是菜單,可以看看點什麼。”
男人坐在椅子上,看看菜單,又看看蘇袖。
柔和的燈光下,少年那張精致幹淨的臉實在太讓人驚豔,一眼就挪不開目光。
男人打了個嗝,嬉笑一聲,伸出手去摸蘇袖的臉,調笑道:“那我不點菜單上的,點你行不行啊?”
後廚的老板看到這一幕暗叫一聲“壞了”,連忙擦幹淨手,趕了出來。
結果還沒等他靠近,就見原本看上去極為乖順的少年抓住男人的手指,狠狠往後一掰。
隨後唇角揚起,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我的話,先生恐怕點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