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郝豆豆通過八王爺事先安排好的渠道,被潘府的采購人員帶到了府裏。
八王爺一直躲在暗處看著郝豆豆纖纖背影消失在潘府殷紅的朱漆大門後,仍久久不願離去,一種莫名的悵惘在心頭不斷盤桓,隨之而來的是擔憂之情:雖然瘦下來的郝豆豆與以前的她判若兩人,單從外貌上很難認出她來,但是宋一鳴和溫小柔對她那麼熟悉,那對狗男女會不會從郝豆豆不經意間流露的細節看出破綻?
八王爺越想就越覺得郝豆豆前途堪憂,然而覆水難收,他能做的也隻能盼著她吉人自有天相。
再說郝豆豆被采購員帶到潘府,便把她交給專管女仆的阿香手上。
看著阿香犀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劃來劃去,郝豆豆緊張得心呯呯直跳,生怕她認出自己,她裝作膽怯地把頭盡低了下去。
阿香圍著她轉了幾圈,終於發話了:“既然是新買進的小丫頭,自然從最底層做起,分到灑掃組去。”
立時就有人叫了灑掃組的吳媽把她帶走,領著她在相府裏走了一圈,熟悉環境,告訴她以後她就在內宅灑掃。
所謂內宅,便是女眷居住的地方,但相府的最高首領兼男主人潘仁美也住在裏麵,而潘家三公子則住在外宅,但是可以隨意進出內宅。
吳媽首先把她帶到一處雅致的房舍說:“這是咱們大小姐的住所,小姐性格貞靜,不喜人打擾,你可千萬不要闖了她的禁地,她現是嬌客。隨便跟相爺撒個嬌,哭鬧一番,你的小命就要玩完,切記!切記!”
郝豆豆心中一動,不經意地問道:“大小姐住這兒,其她的小姐應該住在她附近吧。”
“我們相爺隻有這一個掌上明珠,哪來的其她小姐?總之。大小姐脾氣大得很。在她麵前一定要小心!”胖胖的吳媽是個話癆,一打開話匣便說個沒完沒了。
吳媽帶著她往那溜房舍走去:“我帶你去給大小姐磕個頭請個安,以免日後她逛園子冷不丁看到你這個生麵孔。被嚇到可不是鬧著玩的。”
郝豆豆根據以往自己對相府大小姐的了解與現在的情形對比,沒有聞到一絲臭氣,又從吳媽的口裏得知潘府就一位小姐,頓時心頭疑雲密布。正在心底盤算怎樣不著痕跡地央求吳媽帶自己進去一探究竟,忽聽吳媽如此說。真如想睡覺時撿到了枕頭,不禁喜不自勝,卻還要裝做一切都服從上級安排的乖順模樣,跟在吳媽後麵。
等走到那所單門獨戶的院門跟前。郝豆豆看見院門門楣上掛著一個氣派的描金大匾,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蒼勁的大字,字跡太潦草。郝豆豆辯認了半天才認出那是“鳳儀軒”四個字。
她把頭往院門裏探了探,裏麵種滿奇花異草。美不勝收,郝豆豆不禁暗暗砸舌,果然是相府千金,閨閣雅致。
還未進院,就聽裏麵有犬吠聲聲,接著便有人叫道:“豆豆!還不給我趴下!”
郝豆豆嚇得腿軟,差點就應聲跪了下來:不會吧,剛進潘府就暴露了?!
她一把抓住站在前麵的吳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忽閃著兩隻驚恐的大眼睛,不安地看著院子裏。
這時,狂吠的狗叫聲變成了極不樂意的嗚咽聲,仿佛有誰破壞了它的雅興似的。
一個黃皮寡瘦的丫鬟掀開門簾從屋裏走了出來,一眼看見院門口壯碩的吳媽,忙笑臉相迎:“喲!媽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轉轉?”
“老身這裏新添了個小丫頭,今兒特帶她來給小姐磕頭請安。”
“不巧,小姐出門逛了,媽媽跟新來的妹妹進來坐坐吧。”
那丫鬟說著話已走到跟前,郝豆豆躲在吳媽身後偷偷打量她:容長臉蛋,膚色顯黃,瘦削肩膀,倒也有幾分姿色,隻是衣著過於寒酸,不像小姐的貼身丫鬟。
她見那丫鬟口口聲聲請她們屋裏坐,身子卻擋著去路,猜想隻是客氣話而已,便站著沒動。
果然吳媽跟她的看法一致,陪著笑臉說:“小姐不在家,我等哪敢進去?有勞姑娘轉告小姐,花園裏新添了一名叫若雲的丫鬟,小姐若是看到生麵孔千萬莫受驚了。”
那丫鬟忙說:“碟兒謹記了,媽媽跟妹妹慢走。”說完小幅度福了福纖細的身子送客。
郝豆豆臨走前忽然開口:“姐姐的發型梳得倒雅致。”
碟兒正欲轉身進屋,忽聽有人奉承,頓時眉開眼笑,略顯得意地用手摸摸發髻,故作謙遜道:“妹妹過獎。”
郝豆豆話鋒一轉:“我剛才聽姐姐喊豆豆,是另一位姐姐的名字嗎?求姐姐引見引見,不然怕那位姐姐見怪,說我都到跟前了,也不知向她問好請安,太沒眼色了。”
碟兒和吳媽一聽她的話全都笑得前仰後合,吳媽喜愛地看著她,拍著巴掌說道:“你這丫頭倒謹慎得很,有前途!以後若是發達了,不要忘記提拔老身才好!”
郝豆豆羞窘地低下頭,兩隻小手不停地絞著衣角兒,難為情地說:“媽媽取笑了。”
碟兒用手絹握住小嘴兒,猶笑得花枝亂顫:“我這就把你口中的豆豆姐姐叫出來你們認識認識。”
說著,扭頭衝後麵叫道:“豆豆!出來!”
一隻黑狗從花叢裏竄出來,跑到碟兒的身邊站定,吐著紅紅的舌頭殷切地看著她,以為有什麼獎勵。
郝豆豆大吃一驚地看著那條黑狗:“它……它叫豆豆?”
“嗯!這個名字還是小姐親自取的呢!”碟兒蹲下身撫摸著黑狗的背,黑狗滿意地哼著,趴在了地上。
“那小姐一定很喜歡這條狗咯?”郝豆豆好奇地問。
“不!小姐脾氣怪著呢,對豆豆一點都不好!”
碟兒把黑狗翻了個個兒,它的白肚皮上有一條很長的傷疤,看上去格外瘮人。
“這就是小姐的傑作!”碟兒難過地說,更加溫柔地撫摸黑狗,眼底流露出同病相連的哀愁。
吳媽倒底年邁,見她們扯到主子的是非,忙用力拍了一下郝豆豆的天靈蓋:“你這丫頭,哪來這麼多話?我們還沒給夫人請安吶!”
碟兒也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忙掩飾,重點叮囑郝豆豆道:“剛才全是閑聊,妹妹聽過忘了才好,切不可傳播,不然就害死姐姐了!”
郝豆豆天真一笑:“我從小兒就有一個病根,記性特麼的差,不管是聽到別人的話,還是自己剛出口的話,隻要轉個臉就全忘了!——不知姐姐剛才講了什麼有趣兒的話?”
碟兒一聽轉憂為喜,嬌斥道:“小蹄子,休要貧嘴!快去了吧!”
吳媽也疼愛地用手指戳了一下郝豆豆的腦袋:“你這丫頭,倒挺機靈!”
郝豆豆隻是嘻嘻笑著跟在吳媽後麵來到一座富麗堂璜到近乎俗氣的大宅子前,宅子口坐著兩個總角的小丫鬟在地上擲石子玩,察覺有人走近,抬起頭來,見是吳媽,忙站了起來,問過好,方才問:“媽媽一大早特特地跑來,所為何事?”
“正好路過,想把這新進府的丫鬟帶給夫人過過目。”
那兩個小丫鬟這才注意到吳媽碩大的身軀後麵還立著個人,她們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郝豆豆,豔羨道:“這位新來的姐姐生的好模樣,若媽媽不說,我還當是誰家的小姐來咱們家串門!”
不知怎的,郝豆豆忽然記起碟兒誠惶誠恐的模樣,忙說道:“你們這麼說是想害死我嗎?”
兩個小丫鬟見她如此驚慌,忙轉移話題:“媽媽來得不是時候,夫人心情不好,暫迴娘家散心去了。”
吳媽和郝豆豆隻得轉身離開,迎麵正碰上一位公子,長得高大威武,也有幾分帥氣,隻是一臉色相令人作嘔。
郝豆豆下意識地往吳媽身後躲了躲。
那公子眼尖,停住腳步,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問道:“吳媽,這小妞兒是——”
吳媽盡量用身子擋住那位公子的視線,戰戰兢兢地答道:“不過一個掃地丫鬟,長得好難看的。”
“讓開。”那公子冰冷地命令道。
吳媽瑟瑟發抖,卻沒有動。
“你想找死嗎?”那公子瞪著眼,惡狠狠地說。
吳媽臉色煞白,無可奈何地慢慢挪著身子。
“滾開!”那公子一把推開吳媽,色迷迷地向郝豆豆看去,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瞬之間迅速切換到惡心反胃的模式,恨恨地嘲著地“呸!”了一聲:“晦氣!一大清早的竟然見到一個醜女!”
說著往夫人的宅院走去。
吳媽詫異,扭頭看去,見郝豆豆口眼歪斜,麵部嚴重扭曲,嚇了一大跳:“這是怎麼說?”
郝豆豆急忙拉著吳媽匆匆離開,跑出一段距離,才收住麵目可憎的鬼臉,重新恢複到花容月貌。
吳媽不由得笑了:“真真是個小機靈!剛才那個是潘家大少爺潘龍,人中色.鬼,潘府稍有一點姿色的丫鬟哪個不被他荼毒?你以後可要當心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兒,吳媽忽然驚叫道:“哎呀!不能再往前麵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