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原初大陸失去了光,黑夜隨之降臨。
在「光明」跌落之際,「黑暗」緩緩升空。
曆史上的寥寥幾筆到底能有多殘忍?
貧瘠的三言兩句甚至講述不完一個人的一生,曆史這毫不起眼的三兩行字眼,又如何能道盡這段波瀾壯闊的史詩歲月。
「光明」開天成功了,祂協助「世界之樹」,使得「世界之樹」的枝椏永遠伸向了「域外」,就像是雞蛋破開縫隙,一隻雞腳借著縫隙裸露在外,肆意生長,吸收能量。
可有缺,這就意味著原初大陸不再圓滿。
缺口是相互的,「域外」與原初大陸從此有了聯係,壁壘上的裂縫將長久留存,無法磨滅。
對原初世界而言,開天所帶來的收益是反比例函數,初期收獲看似極高,足以讓「元素」替代「世界之樹」重活一世,但隨著時間流逝,所得到的反饋會逐漸降低
直到「世界之樹」再無收獲,原初大陸將迎來第二次末日,而這很有可能就是原初大陸第二次神戰的導火線。
對「域外邪神」而言,開天所帶來的收益是一次函數,初期原初大陸變得穩固,看似提升了祂們的入侵難度,但畢竟是留下了缺口,這給了「域外邪神」極大的機會。
個體力量難以攔住「域外邪神」的入侵,沒有了「光明」的出麵,「元素」如何阻擋「域外邪神」偷渡。
「黑暗」交出了這最後一份答卷。
曾在「光明」前往「元素神國」,探尋「元素」閉關鎖國緣由之時,「命運」找上了在家等候姐姐歸家的「黑暗」。
「命運」不曾猶豫,開門見山:“未來「光明」會造就無上殺孽,這份因果甚至影響到了我們的未來,影響到了原初大陸。”
“我相信姐姐。”「黑暗」脫口而出,不假思索。
聞言,「命運」抿嘴微笑,緩緩道來:
“祂的確是對的,我與你持有相同看法,同樣如此相信著。”
“隻是你可知道,正確的做法有時候會留下錯誤的尾巴,你是「黑暗」,隻有你能處理掉「光明」留下的尾巴......”
那天,「命運」與「黑暗」聊了很久很久。
上至姐妹間的各種理念,世界未來的發展趨勢,下至「光明」此後的性格變化,姐妹們之間的關係轉變。
「命運」真的很懂「黑暗」,或者說祂很懂任何姐妹,知道如何與姐妹們積極性有效溝通,總能準確無誤擊中對方最柔軟的心髒。
最後,「命運」將這幾乎已經圈定好了答案的選擇題交給了「黑暗」,交由「黑暗」做出最後的選擇,在天黑之際離開了此處。
「黑暗」思考了很久。
很久很久。
祂擺爛了數千年。
當目睹「光明」窮盡一生綻放出璀璨光芒,粗暴捅穿天幕之時,「黑暗」沒來由的苦笑了兩聲。
祂知道,祂早就做出了選擇。
祂的意誌早就死在了那個商談已久的黑夜,而祂的靈魂與肉體將會埋葬在這祂所經曆的最後一個黑夜。
「光明」為開天傾盡所能,「黑暗」為補天奉獻己身。
「黑暗」替「光明」收尾計劃,這就是「黑暗」死去的真相。
「黑暗」升空,以己身填補住了蒼穹之上的最後一縷空隙,在原初大陸再添一層壁壘,為原初大陸製造出獨屬於自己的黑夜。
祂將「域外」與原初大陸再度分割,身軀撞上穹頂,全身權柄盡數傾斜。
天,黑了。
蘇北低眸,本就淡薄的情感出現了一絲刺痛,不忍繼續向著天際望去,於是閉上了眼睛,感慨歎息。
這種犧牲,又何嚐不是「光明」殺死了「黑暗」呢?
漆黑天幕擴散得快,消逝更快,待到黑暗半點不存,穹頂上空再無戰鬥聲響。
又一會兒,雨落下了。
雨水淅淅瀝瀝,雨點不大,極重,透過陰影,一點一滴滲入地表,滴滴答答打在蘇北腳底,拍打在蘇北腦門上。
這是一位「神明」的全部。
這是「黑暗」的臨別饋贈。
「黑暗」以身飼天,填補天幕,終結了這一場神戰。
神戰,迎來落幕。
......
......
「域外」。
眾所周知,被「自由」打下標記的人永遠跑不掉,哪怕天涯海角,哪怕穹宇盡頭。
「自由」在蒼茫星河之中尋找,避過茫茫危險,終於尋找到了「女武神」。
隻是這一次,二人的做法與曆史之中的記錄,似乎略有不同。
「自由」與「女武神」坐在了星河之上,仰望極遠處那獨屬於祂們的蔚藍星球,皆是怔怔無言。
“姐姐,你真的不去幫忙嗎?你如果出手的話,我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吧?”「自由」輕輕詢問著,聲音極輕,語調極重。
看似詢問,實則質問。
“很難比現在更好。”「女武神」瞇眼打量著那閃爍了一瞬的光芒,重重歎息。
——祂曾通過手段觀想未來,通過命中注定的相遇試探過蘇北,將兩段經曆所得結論結合,得到了唯一的答案。
不參與其中,或許才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通往未來的籌碼已經足夠,若是再添加祂一份,涉及到因果太多太多。
如今的祂,不止屬於原初大陸。
當然,為了讓曆史走向正軌,祂必須再做些什麼。
「女武神」側目,眼眸平靜:“「自由」,你最終還是選擇了我為你留下的道路,既然如此——”
「女武神」伸手掏向胸口,自胸膛中取出一顆滾燙跳動的心髒,將其緩緩遞出,與腰間嶄新佩劍一同交由「自由」。
留下了獨屬於「女武神」的臨別贈言。
“你攜帶著它迴去,這是身為姐姐的我,能為你們做到最後一點微乎其微的小事。”
說罷,「女武神」朝著「自由」輕輕一揮。
地轉星移。
「自由」隻覺頭重腳輕,眨眼間迴到了原初大陸,站在了這熟悉的地麵之上。
祂捧著這顆滾燙心髒,重複吟誦著「女武神」留下的話語:
“將祂們送到祂該去的地方,曆史會告訴你正確的答案......”
怔怔無言。
......
......
地獄。
蘇北在地獄輾轉,望著地獄內的智慧種們歡笑著慶祝著朝著地表走去。
這些曾在地獄茍延殘喘的弱小族群們,此刻皆是喜笑顏開,手舞足蹈、歡唱高歌,迎接此後盛世的到來。
他們的眼底盡是喜悅,讚美「智慧」,感謝老天,開始了大規模的遷徙與搬遷。
「諸神紀元」的終結,意味著曆史已從「萬物起源」走向「祭祀信仰」。
至此,這些智慧種開始活躍,從曆史的邊角正式成為曆史中的主角。
這是「神明」最後的留有明顯痕跡的曆史,也被稱之為......
「諸神黃昏」。
神戰後僅剩下的些許「神明」,將被「智慧」挨個清算警告,嚴厲訓斥。
祂們從隕落的「黑暗神國」之中獲取到神國升空的奧秘,得以將「神國」化作星辰,與智慧種們徹底隔離。
天與地的界限愈發明顯,中間由「光明」死去後顯化的白晝與「黑暗」死去後化作的黑夜相隔,將上與下無限延伸。
神降變得更為困難。
「光明」與「黑暗」的隕落自長遠來看,立意深遠,祂們終結了「神明」與普通眾生之間的毫無間隙,將「神明」與眾生徹底分離,歸於兩處。
此後,「神明」會逐漸淪為過去式,偶爾出現的些許神跡,印證著這方大陸仍有「神明」存在,庇佑著蕓蕓眾生。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蘇北來到此處,自然不是為了觀望曆史變遷。
對他而言,這些沒什麼意義。
他來這裏隻為了做一件事情。
替死去的「死亡」尋個好墳頭。
蘇北記得「死亡」死在了「神戰」之後,避開了目睹「光明」與「黑暗」的犧牲,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安詳躺下。
根據記憶,「死亡」本該死在「光明神國」之中。
既然如此,就讓祂繼續葬在「光明神國」好了。
蘇北如此想著,伸手將少女抱起,感受著觸及處冰冰涼涼的觸感,輕輕歎息,一步躍至「光明神國」之中。
對於蘇北來說,突破「光明神國」的壁壘並不困難。
這裏的一花一草、一樹一蘿莉他都認識,這和他的後花園沒什麼區別。
很多地方,蘇北隻要進去過,哪怕隻有一次,以後再度進入都會是輕車熟路。
無它,唯手熟爾。
「光明神國」就是其一。
蘇北漫步在這「光明神國」之中,尋找到了一處好坑洞,將「死亡」軀體埋入其中,好生安葬。
為了有點氛圍感,蘇北還插上了三炷香,烘托點悲傷氣氛。
想了想,又把香折了。
如今的「光明神國」很安靜,舉國上下都沉浸在悲傷的氛圍之內,自然沒人能有功夫注意蘇北。
但日後打掃戰場,若是有人發現了這三炷香,說不準會掘了「死亡」的墓以此確認身份。
想著,蘇北幹脆從簡置辦,送走了「死亡」。
這一次,他沒有遇到艾麗妮,也沒有遇到「命運」。
曆史一直在悄無聲息變化。
他隻能盡力還原,填填補補。
......
......
「幻想鄉」建成了。
由於神戰位於「元素神國」上空,導致「元素神國」四周大陸板塊劇烈運動,且因為這段時間各個「神國」一個個升空,吸收無數陸地麵積,使得原初大陸的占地麵積急劇縮小,早已不足原先的百分之一大小。
「神明」走之前內心並未不舍,所以到了真正離開之時,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周圍所有的大陸板塊全部偷走。
你多分割百萬土地,我多合並兩個破碎「神國」,將原初大陸的陸地板塊刮分的幹幹淨淨,僅留下了一些被戰爭侵害後,已是千瘡百孔的破爛土地。
此外,一些「準神」、「偽神」看各自大佬都走了,在這片被戰爭摧毀洗禮後的土地上再度搜刮,又攥取了相當一部分的土地,開辟了獨屬於自己的異空間。
這些異空間不存在於原初大陸,大多坐落於地獄,以及「世界之樹」根須、樹葉之中,與世隔絕,隱蔽性極強,可算是一處「神國雛形」。
這些「神明」與神話種們的所作所為無可厚非,但就是苦了「元素神國」。
陸地板塊的大麵積減少與神戰之後「元素神國」大陸地基不穩相結合,導致「元素神國」四周海水大麵積灌溉,完全包圍住了「世界之樹」。
「世界之樹」與大陸正在遠離,且隨著時間流逝,這個距離隻會越來越遠。
且由於神戰之後的「神明」屍體大多死在「世界之樹」周身,導致「元素神國」此處的權柄累積十分豐富。
這裏彌漫著諸多不曾斷絕的文明,留有許多智慧種的先祖痕跡,誕生的新生生命甚至能直接懂得「法則」,理解魔力。
這裏開始繁榮昌盛,被智慧種們稱之為「世界的搖籃」、「文明之起源」、「魔力萌發之地」
智慧種們稱唿其為:
——「幻想鄉」。
......
......
「命運」領著「幸運」躲了起來。
雖然「命運」不說,姐妹們不提不問,可「命運」自己知道是祂設計並推動了「光明」與「黑暗」的死亡。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祂隻能如此,必須如此。
所有姐妹都在尋找祂,打算在祂這裏討要一個說法,但沒有人找得到祂。
——祂屏蔽了屬於自己的命運。
通常而言是如此,但總有一些能力與權柄非常的不講道理。
例如「自由」。
「自由」來到了此處,靜悄悄邁入了「命運神國」。
祂沒有說一句話,沒有與「命運」與「幸運」做任何溝通,徑直舉起了手中佩劍,朝著「命運」重重擲出。
「自由」記不得「女武神」留下的任何囑托,祂現在隻有一腔怒火,一股不可言說之悲憤無處宣泄。
祂隻知道,如果這柄劍有該去的地方,那一定就是這裏,隻能是這裏。
“討厭你!”
長劍刺入「命運」胸懷,輕易切割開了「命運」血肉,碾碎祂胸口骨骼,定住了「命運」的身體,劍柄搖晃,撕裂出淋漓鮮血。
「命運」目送著「自由」決然離去,撫摸著身旁擔驚受怕的「幸運」,眼眸平靜,抿嘴苦笑,不複言語。
祂知道。
姐妹們彼此之間,再也迴不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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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會是下午晚上更新,因為作者上班了,以後就不能熬夜了。
先晚安,看情況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