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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趕慢趕,伊寧跟阿芳一行人翻山越嶺,總算是四月十五前到了點蒼山下。


    阿芳交待好苗寨的事情後,就帶了青竹跟短尾兩人跟著伊寧來了雲南,她一路話匣子打開,像一隻百靈鳥一般,嘰嘰喳喳,伊寧也是有問必答,兩個人過了好一段快樂時光。


    阿芳三人換上漢服,將自己打扮的如同一個女俠一般,她本來也是女子裏邊的高手,隻是平生出苗寨的時間少,一路出來,對一切都感到很新鮮,明明是三十好幾的人,表現的卻像個二八大姑娘。


    最可憐的短尾還背個藥簍,一路崇山峻嶺,人煙稀少,藥材卻不少,伊寧是辨藥的好手,十來天走來,到雲南時,已經采了滿滿一大簍子名貴草藥。


    一向少話的短尾背著藥簍都有點皺眉頭。


    四人到點蒼山下,早驚動點蒼山主,他被弟子告知後,立馬拾掇好一身,帶著全山弟子下了山來。大理點蒼山,洱海畔三塔下,一身青翠簡約長袍的點蒼山主段蒼,早已帶人恭候於此。


    山主名叫段蒼,今年五十歲,眉目俊朗,長須飄飄,神情內斂,身材如蒼鬆般挺拔,端的是一派不世高手的模樣。而他的弟子,也一個個神情莊重,言語間對待客人是敬重無比,言談舉止間足見點蒼一派門風之敞,教養有方。


    “段掌門。”伊寧近前拱手致意。


    阿芳三人也一拱手。


    段蒼也拱手哈哈一笑,姿態灑脫無比,神情內斂的臉瞬間如同陽春的梨花般綻放,洪亮的嗓音說道:“伊女俠,你我以武相會,不必客氣。”


    段蒼笑意盈盈的望著伊寧,又轉眼看著那三人,問道:“這三位是?”


    伊寧道:“苗家阿芳。”


    段蒼臉上閃過一絲疑問。


    伊寧繼續道:“以及隨扈。”


    阿芳笑道:“在下清江苗寨巫芳,見過段掌門。”


    段蒼略有疑惑的臉瞬間又綻放笑意,說道:“原來是古巫門的傳人,稀客稀客。”


    寒暄一陣後,段蒼便親自帶著四人,到了洱海畔的一個大院內歇息,弟子們相當客氣,大院內物件一應俱全,吃喝穿用,一應俱全,琴棋書畫,應有盡有。


    三人坐於大院庭內的檀木桌前,弟子們奉上雲南鮮果,繁花香草,阿芳並未見過這些稀珍,心中歡喜,伊寧也高興,在這四月天,這份意境格外暢然。


    段蒼昂首道:“二位此來,定要多住上一番,這點蒼山下,雖比不得中原繁盛,但是此處四季如春,也算是世間少有的好地方。”


    伊寧道:“打擾了。”


    段蒼道:“你我五年之約已到,你既然來了,比武就不妨急在一時,容段某先盡些地主之誼。”


    阿芳笑笑:“我觀段掌門,氣度如此不凡,想必是位罕世高手,阿芳也想與您切磋一番。”


    段掌門笑道:“段某喜歡以武會友,阿芳姑娘既然願意賜教,段某豈能不領情?隻是這罕世高手,隻怕段某還當不起。”


    伊寧道:“你謙虛了。”


    段掌門起身道:“伊女俠是中原人物,中原錦繡河山,高手如雲,不似我這等蠻疆,人少地貧,難出人才。伊女俠年紀輕輕就能勝我,段某又豈敢以罕世高手自居?”


    伊寧蹙眉:“想去中原?”


    段掌門還是哈哈一笑,說道:“世間誰不向往中原?”


    阿芳蹙了蹙眉。


    “那就去吧。”伊寧說的很隨意。


    段掌門還是一臉笑意,又坐了下來,親手給兩人斟酒,說道:“若這次勝不得你,我去中原,豈不是仍然頂著個伊寧手下敗將的名頭?”


    阿芳笑了,笑意中帶著一絲凝重。


    伊寧淡然:“我又不說。”


    段蒼哈哈大笑,而後道:“你啊,真是灑脫啊。”


    伊寧忽然問道:“有消息嗎?”


    段蒼漸漸收了笑容,知道伊寧問的什麼,便說道:“他不曾來過雲南……你還在找他?”


    伊寧點點頭,又歎了口氣。


    段蒼道:“你說他劍法遠在你之上,若他真來了雲南,段某也求之不得,隻恨無緣相見啊,這傳說中的劍神郭長峰,段某又如何不想與他一戰呢……”


    伊寧見他說的真切,也沒做了聲。


    段蒼與兩人寒暄了幾句,又交待了弟子幾聲,就離開了這座大院。


    阿芳給自己嘴裏塞了個鮮果,問道:“他叫什麼啊?”


    “段蒼。”


    阿芳有些不滿道:“這人野心不小啊,想去中原。”


    伊寧點頭:“是。”


    阿芳道:“他很厲害。”


    伊寧道:“是。”


    阿芳捏起一顆果子,運轉真氣,那果子就變得烏漆墨黑,她看了一眼,隨手一扔,說道:“不知他是否領教過五毒掌……”


    伊寧把那盤鮮果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說道:“你離遠點。”


    阿芳笑道:“怎麼,嚇到了吧?說起來,你這個罕世高手,還沒跟我打過呢,想不想先打一把?”


    伊寧道:“好啊。”


    兩人各自伸出一隻手,按在桌上,麵帶笑意,隨著兩人漸漸發力,那張檀木桌開始顫抖,一半開始泛白,一半開始變黑,然後就是桌子哢哢哢的聲音響起,半晌之後,“砰”的一聲響,阿芳怪叫一聲,跌坐於地,一臉不甘。桌上鮮果,花草,散落一地,段蒼的弟子聞聲進來,隻見一地瓜果花草,盤子粉碎,那張檀木桌裂為兩半,一半結了冰,一半變得烏黑,看的那弟子眼皮直跳,這兩個女的是什麼怪物?


    然後那弟子就要去收拾爛桌子,阿芳喊道:“手不要碰黑的那快。”


    那弟子手一縮,問道:“為何?”


    伊寧道:“有毒。”


    “啊?”弟子吃驚。


    阿芳道:“你們拿布包起來,然後去燒了就好。”


    然後阿芳起身,揉了揉屁股,說道:“阿寧,你可真冷啊……”


    伊寧也道:“你好毒……”


    段蒼的弟子後來把這個小插曲告訴了他。段蒼聽後沉默了,他知道伊寧的凝霜真氣厲害,但現在看來那個阿芳,實力也不可小覷,那種武功,極其可怕……


    翌日,天晴,春風拂麵。


    洱海之畔,早已來了不少江湖人士,大多是這雲南百裏附近之人,也有少數遊曆雲南的中原遊俠,很多人都知道點蒼掌門段蒼與人有一場五年之約。段蒼是雲南第一的高手,點蒼是雲南頭號門派,能與他一戰者,絕非泛泛之輩,故而消息越傳越遠,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段蒼並不急著比武,大早上,他的親傳弟子便來告知伊寧,比武約在三日之後,待伊寧適應下雲南氣候,也讓他好好盡一迴地主之誼。


    阿芳聞言道:“段蒼與你五年之約,應該是迫不及待比武才對,怎麼會還要拖遝三日?難不成他另有心思?”


    伊寧道:“造勢罷了。”


    阿芳道:“原來如此。”


    兩人站在洱海邊,阿芳俯身撿起一塊卵石,朝水裏一擲,那塊卵石一連打了不知多少個水漂,這才在很遠處咕咚落水。


    阿芳側頭道:“怎麼樣,你試試?”


    伊寧道:“喜歡比啊?”


    阿芳道:“你怕了?”


    伊寧也俯身撿了一塊卵石,手一撒出去,激起一道道水花帶漣漪,那卵石一路順著水飄,竟然飄過近百丈之遙,才消失落水。


    阿芳來了興趣,說道:“好內力,我可要動真格的了。”


    然後她撿來一塊巴掌大的扁平卵石,伊寧也撿來一塊相似的,兩人一同擲出,兩塊卵石同時脫手而出,隨著水花聲響,兩塊石頭帶出兩條水花路,一直飄往遠方,直至看不見。


    阿芳叉手撐腰站立,說道:“這也比不出結果啊。”


    伊寧道:“確實。”


    恰逢此時,一道男聲響起,一個風度翩翩的墨色長衫男子道:“看來二位女俠有些無聊?”


    兩人視之,這個男子約莫四十來歲,五官突出,麵相俊朗,個頭比阿芳高點,比伊寧矮點。


    阿芳眉毛一挑道:“閣下也想來玩?”


    那人打個哈哈,說道:“在下崔長水,是點蒼人,師兄今日尚未準備好,又怕二位女俠無聊,怠慢了二位,所以讓崔某來招待二位女俠,兩位想要遊玩,崔某願意當領路人。”


    阿芳微微一笑,說道:“遊玩嗎隨時都可以,崔先生既然是段掌門師弟,想必武功造詣很高,不知可否先與小女子切磋一番?”


    崔長水一怔,沒想到這個阿芳竟然頗為好戰,而且他也打聽到阿芳是古巫門的傳人,清江苗寨大當家,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阿芳當眾對他說出這種話,他當下嘴裏不知該作何聲。


    見崔長水躊躇,阿芳道:“如果崔先生不方便的話,就當阿芳戲言爾。”


    伊寧不作聲,此時周圍也有很多武林人士看過來,也聽到了這些話,崔長水在點蒼也算一號人物,難不成真的會順著這句“戲言”下臺?


    崔長水嗬嗬一笑,說道:“既然阿芳姑娘願意賜教,崔某又豈是不知趣的人,我輩以武會友,自當以武盡興。”


    阿芳也笑笑,朝著身後的青竹一伸手,青竹遞過來一根銀色長笛,約莫兩尺半長,上麵雕畫著精美的苗家紋飾,笛上甚至有幾道凸起橫著的棱,造型古怪無比。


    崔長水拿出一把鬆紋劍,麵帶疑惑看著阿芳手中的笛子,問道:“閣下這是什麼兵器?”


    阿芳道:“巫王笛。”


    山高路遠,苗寨閉塞,崔長水哪知道什麼叫巫王笛,但看這笛子造型古怪,不免心生警惕。


    阿芳一抹長笛,雙手捏住,朱唇輕啟,便開始吹響了笛子。


    笛聲並不悠揚,聲音極其古怪,有識得此笛的武林人士當即臉色大變,喊道:“崔先生為何還不出招?此巫王笛吹的是大巫咒!”


    崔長水臉色一變,持劍而上,毫不客氣的朝阿芳刺了出去!


    阿芳施展輕功,身如遊蛇一般,靈動飄逸,不僅輕鬆躲開崔長水的劍,笛音也不曾斷。這笛音吹起如愁雲,慘慘戚戚,無比滲人,若不是在這青天白日下,隻怕不少人得嚇的走不動道。


    笛音如鬼泣,崔長水耳中極其不舒服,他心道:這笛音難不成就為了擾亂人的心智?隻要盡力打倒眼前這苗家女子就可以了吧?


    崔長水揮動長劍,招式愈發淩厲,阿芳身法輕盈,左閃右避,愣是沒讓崔長水傷到分毫,笛音愈發尖銳,入的人耳中,極其不適,不少人已經開始捂耳朵。


    崔長水一劍直刺阿芳麵門,阿芳抬起笛子一攔,劍鋒便卡在笛子兩道棱之間,笛聲嘎然而止,長劍再動,笛子再攔,劍長而笛短,一連十餘招,阿芳步步後退,處於劣勢。


    崔長水道:“吹不響笛子,閣下還有什麼招?”


    阿芳道:“不需吹了,它們已經來了。”


    “它們?”崔長水驚疑不已。


    “嗡嗡嗡嗡……”令人煩躁的聲音鋪天蓋地而來,圍觀者抬頭一望,大驚道:“是馬蜂!那笛子召來了馬蜂!”


    阿芳抬起左手,指尖在笛子上一道棱上一彈,“錚!”的一聲響起,那些馬蜂便朝著崔長水撲去!


    崔長水大驚,揮動長劍一削,又聽的“叮!”的一聲起,阿芳指尖再另一道棱上一彈,那馬蜂群便倒退,避開了崔長水的長劍。


    “還能這樣?”圍觀的人大驚道。


    “啊……啊……”人群又驚慌起來,“蛇!蛇!好多蛇!”


    饒是那些江湖人士經曆過生死血戰,也不免心悸,隻見水畔草地上,無數斑斕的蛇迅速的朝這邊爬了過來,無視他人,直奔崔長水而來,而崔長水卻渾然不知。


    崔長水一邊應付馬蜂,一邊應付阿芳,馬蜂時而成群,時而散開,不斷圍繞他身前身後,嗡嗡嗡吵的他心煩意亂,與阿芳的打鬥漸漸開始失了銳氣,不知不覺開始冒汗,忽然阿芳指尖在笛子棱上連彈三下,眼神一變,殺了過來!她一改之前的防守之勢,長笛直攻崔長水要害,崔長水心境大亂,一把長劍竟被笛子逼的步步後退,忽然,他腳下一滯,再退不了分毫,於是長劍一刺,卻被阿芳抬手一笛子一劈蕩開,崔長水雙腳如生根,他不知為何無法動彈,而阿芳左掌已出,掌風唿嘯間,那掌已然撲向他麵門,掌中縈繞著似有似無的黑氣,令他發寒,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然而,那均勻白皙的手掌在他腦門前三寸停了下來,掌風震的他兩鬢青絲紛飛。


    “我輸了……”崔長水心中一悸,脫口而出。


    阿芳嗬嗬一笑,撤了掌,崔長水這才低頭一看,自己雙腳竟然被兩條大蛇纏住了,難怪自己動彈不得……而蛇口張開,尖牙正對著他大腿的動脈……而蛇不止兩條,他身後,還有數十條蛇盯著他吐著信子,他瞬間汗透脊背,不敢動彈。


    阿芳取笛,吹響了幾聲輕快的音調,動聽無比,而後,蜂還巢,蛇歸窩,不一會就跑的幹幹淨淨。崔長水臉色煞白,不用說也知道他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好可怕的女人,好可怕的巫門!


    那些圍觀的武林人士見識了阿芳的厲害,也一個個驚歎不已。


    伊寧道:“玩夠了?”


    阿芳笑笑:“還行吧。”


    阿芳對著崔長水一笑,說道:“讓崔先生受驚了……”


    崔長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拱手說道:“崔某技不如人,阿芳大當家厲害……”


    阿芳轉頭看著湖水,說道:“既然崔先生說帶我們去遊玩,那就不妨在這附近走走吧。”


    崔長水見阿芳沒有為難他,於是一伸手道:“請隨我來……”


    遊玩了整整兩天,這樁比武又如同入水的石頭般,激起漣漪,不斷擴散出去。迴到院裏,檀木桌又換了個新的,上邊仍是擺滿鮮果花卉,兩人坐著聊天。


    阿芳問道:“段蒼這師弟如此膿包,難不成段蒼比他強上數倍?”


    伊寧道:“差不多。”


    阿芳有些興奮:“要不明天,我先打?”


    伊寧瞟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先打。”


    “你又跟我爭?”


    “你先爭的。”


    “那大蠱師怎麼說?你搶了我的大蠱師,你總得還一個對手給我!“


    “不還。”


    “你個賴皮,信不信現在我就殺上點蒼去,讓你明天打不成?”


    “你打不過。”


    “哦?”阿芳一挑眉,“你不是常說打了才知道嗎?”


    伊寧塞個果子,問道:“你真元呢?”


    阿芳一皺眉,“什麼真元?”


    “還沒有啊?”


    阿芳明白過來,說道:“我有真氣!”


    “他有真元。”


    阿芳一拍桌子,說道:“阿寧,你討厭!”


    伊寧又往嘴裏塞果子,慢悠悠說道:“才知道啊。”


    “看招!”


    兩個人在院裏動起手來,段蒼的弟子聞聲而來,大驚失色道:“兩位姑娘,別打了,再打,桌子又完了,我家再也沒有第三張檀木桌了!”


    他跑到院門口時,一個東西朝他飛來,他伸手一接,是一根結冰的木頭,但這木頭怎麼是檀香味的?


    “啊?我的檀香木桌!!!”段蒼弟子抱著那桌子腿,邊喊邊跑進去,好似瘋狂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他癱坐在院子一角,院子裏一片狼藉,哪裏還有什麼桌子椅子盤子,連牆根處種的奇花,香草,古木甚至頑石都被打成了渣……


    他淚流滿麵:“師傅啊,你這招的什麼人啊……”


    終於等到比試那天,三塔下大坪裏,早就圍了一圈人,多半是江湖人士。


    很快,兩位正主也上了場。


    段蒼一席墨袍,手執鬆紋古印劍,立於塔前,衣袍無風自動,須發飄飄,儼然是世外高人模樣。而伊寧,摘下鬥笠,一身青衣,立於他數丈外,左手拿秋霜劍,定視前方。


    段蒼道:“伊女俠,我等這一天很久了,閣下是我段某平生所遇最厲害的女子。”


    伊寧道:“過獎了。”


    段蒼長籲一口氣,繼續道:“這五年,段某一直苦練,練出了傳聞中的真元,我的蒼龍劍法已破大圓滿之境,我觀閣下也不遑多讓,今日一戰,想必非常有意思。”


    伊寧平平道:“開打吧。”


    遠處的阿芳亢奮道:“阿寧,可別輸了啊,輸了我就頂上去!”


    段蒼眼觀四處,喊了一聲:“諸位觀戰的朋友,請散開些,怕有誤傷。”


    人群聞言,都自覺的往後撤了三四丈遠。


    當即有人竊竊私語道:“段掌門聽說已經練出劍意了,出手都帶劍氣的,這女人怕已經不是他對手了。”


    “不要小看這個女人,你知道她是誰嗎?四大罕世高手中的天山玄女啊,罕世高手啊!”


    “啊?”


    “趕緊看,看能不能學到個一招半式……”


    場上忽然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的注視著中央那兩個人,伊寧跟段蒼互相望著,然後,同時閉上了眼。


    兩人閉眼,圍觀的人群似乎感覺烏雲蓋頂一般,有些透不過氣,數息之後,兩人幾乎同時睜眼,兩柄劍也同時“鏘”的出手,劍鞘往後一扔,朝對方殺了過去!


    “叮!”劍尖對劍尖,錚鳴之聲讓人群為之一震,有些人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深感這二人內力之深。


    “叮叮叮叮”!劍擊之聲不絕於耳,兩道身影,兩柄劍,已殺的不可開交,兩人出手極快,輕功又極高,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生怕錯過了一分一毫精彩畫麵,人群鴉雀無聲,再無人竊竊私語。


    “乒!”秋霜劍飛快斬下,鬆紋古印劍穩穩架住,秋霜劍往下一壓,寒意漫出,鬆紋古印劍頃刻結出霜花,段蒼大喝一聲,運轉真元,架開秋霜劍,翻手就是一招蒼龍烈火,橫掃伊寧上身,這招蒼龍烈火脫胎於烈火燎原一招,但比這招更狠,伊寧抽身一退,她身前丈餘長寬地麵已被那一招崩的龜裂開來!段蒼趁勢持劍而上,劍身帶著若有若無的氤氳之氣,一劍刺出,伊寧奮力一格,將他鬆紋古印劍打偏,那鬆紋劍的那道劍意也被打偏,落於數丈外,劃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伊寧反擊開來,執劍迎上,三十餘斤的秋霜劍在她掌中瘋狂搖轉,卷起一片劍幕,密不透風,寒光迎麵,劍意如潮,逼得段蒼不斷後退,一連逼到塔下,人群自覺跟著後退,怕被誤傷,段蒼並未慌亂,定了定神,忽然一俯身躲過一片劍幕,迅速轉身,鬆紋古印劍從肋下刺出,直逼那片劍幕的中心!


    “滄海一粟!”段蒼大喝一聲,那一劍勢不可擋,劍意化作一個點,竟然直接擊穿劍幕,劍意透來,伊寧身形一動,如寒光一閃,那股劍意直突突的擊至塔身,“轟隆”一下,竟然把塔壁打穿了一個大洞,而伊寧,已然一躍至塔頂。


    阿芳蹙眉,對青竹道:“這段蒼,好強啊……”


    段蒼抬頭,屈膝一躍,直衝塔頂,不料伊寧如同一隻鷂鷹一般直接從塔頂躍下,仗著由上往下落地之勢,秋霜劍如同一座雪峰,砸向由下往上的段蒼!


    “霜華漫天!”


    “龍翔高天!”


    段蒼正麵迎擊,”乒“的一聲巨響,刺耳的兵器碰撞聲讓很多人迅速捂住了耳朵,隻見伊寧這隻鷂鷹已經把段蒼從半空直接打入地上,劍意入土,傳來轟隆的低響,濺起沙塵漫出兩丈多高……


    圍觀人群目瞪口呆,張大了嘴。


    “段蒼被打死了?”青竹不覺蹦出一句。


    “段蒼沒事。”阿芳道。


    話未完,段蒼已從灰塵中翻身後躍而出,滿身灰塵,一隻袖袍已經稀爛,半邊衣服滿是灰塵,宛如一隻拔了半邊毛的鴿子,而伊寧卻是一劍插在地麵,確切來說是坑裏,劍尖下插著半截袖袍,滿麵寒霜。


    阿芳眼皮一跳,說道:“阿寧好像手受了傷……”


    伊寧跳出坑外,左手隨意拔掉劍尖上的破爛袖袍,說道:“厲害。”


    段蒼道:“伊女俠也不差。”


    “再來!”伊寧再次執劍而上……


    兩人打的極其兇狠,殺得天昏地暗,劍氣紛飛,打的腳下一片大地如同被犁翻過的農田一般,明明是陽光明媚的春日,卻讓所有人都透不過氣來。


    這兩人也不知打了多少招,從巳時打到午時,竟然未分勝負……


    青竹問道:“這個段蒼,有這麼厲害嗎?”


    阿芳道:“厲害的緊,阿寧現在是處於下風了……”


    終於,隨著“鏘”的一聲響,兩人分了開來,各自撤出三四丈遠,段蒼彎下腰,以劍插地,大口喘氣。而伊寧,也是氣喘籲籲,罕見的流了汗。


    段蒼道:“看來今天是分不出勝負了……”


    伊寧道:“尚未可知。”


    段蒼瞇眼:“可是,你已經處於下風了。”


    伊寧道:“我又沒輸。”


    段蒼再喘口氣,說道:“這把劍不適合你,太重了,劍走輕盈,當以刺為主,配合輕功,擊人要害,方是劍道。如果你用的劍跟我的一樣輕,或許就不同了。”


    伊寧挺直了腰桿,看了下右手,右手虎口已經開裂,滲出了血,但是已經止住了。她忽然把劍交到左手,說道:“你贏不了。”


    段蒼此時已平複唿吸,看著他右手劍轉左手,當下就眉頭一擰?換手嗎?


    伊寧止住了汗,左手持劍,晃了個圓,劍尖落在身後地上,擺出拖刀式,更是讓段蒼心中不安,她果然是有備而來!


    “滿月。”


    伊寧淡淡出聲,人與劍已經瞬間齊至段蒼麵前!


    “好快的輕功!是幽影腿的最高境界,幽影寒光!”不知道誰喊了出來。


    伊寧那把劍劃了一個渾圓,淩厲無比的朝段蒼劈下,段蒼大驚,身子一側,堪堪躲開!劍意在地麵奔波,又犁出一道長痕。


    “殘月。”


    劍鋒一轉,如同寒潭之月,再次揮出,一劍斜斬,比劍更快,段蒼持劍一格,“乒”的一下,震的他虎口發麻,劍意透出,削掉了他鬢邊兩根毛發。


    “新月滿輪!”


    段蒼已經蹬蹬的往後退了,那一劍斬來,好似十五之月,亮華而陰冷,又如同陽光般灑滿大地,避無可避,他隻得以劍影遮己身,劃出一圈劍幕,硬抗這一劍!


    “當!”段蒼手中劍差點脫手而出,伊寧劍意掃過,段蒼右手袖袍粉碎,再次後退。


    段蒼震憾無比,好家夥,還藏了一手,這三招還真可怕……


    “光合。”


    還來?段蒼臉上掛不住了,伊寧到底藏了多少招?


    又是一劍,劃出四麵劍影,分斬他上下左右,虛虛實實,如鐵壁合圍,段蒼強壓下不安的喉嚨,鎮定的朝左邊一揮劍!


    “當!”他賭中了,四麵虛影潰散,然而他虎口又是一震。


    “塵離。”


    大劍淩空落下,勁風撲麵,如九天瀑布般當頭澆來,好似要洗淨他身上塵汙,氣勢駭人,難怪叫塵離!段蒼不敢接,心中駭然,抽身後退,滔天劍意撲下,灑出一地霜華。


    “秋水無垠。”


    段蒼後退未止,伊寧已殺至近前,一劍橫斬,好似跨海之潮,如山似嶽般的潮水朝他齊頭奔湧而來,段蒼眼中已有驚懼,瞳孔急劇收縮,他眼中隻有一片白,他下意識運轉真元,豎劍一攔!


    “嘭嘭!”鬆紋古印劍沒能擋住這股潮,發出刺耳的響聲之後斷為了兩截,而段蒼,被這一招打的倒飛而出,在空中調整身體,在十餘丈外落下,外袍稀爛,單膝跪著,一手撐地,一手捂胸,臉色煞白,喉嚨一甜,沒能咽下,哇的吐了一口殷紅的血。


    “師兄!”


    “師傅!”


    他的師弟,弟子們一齊朝他跑過去。


    伊寧也到了他麵前。


    段蒼雙手虎口都已開裂,鮮血汨汨,顫抖不已,他抬頭望著伊寧,說道:“我……還是輸了……”


    伊寧道:“你不曾輸。”


    崔長水道:“閣下何意?”


    伊寧道:“這是刀法。”


    “刀法?”段蒼驚愕,而後一笑,說道:“我早該看出來的,這麼重的劍,原來還能當刀用的……”


    “比劍沒輸。”伊寧淡淡道。


    段蒼哈哈大笑,搖頭說道:“輸了就是輸了,用劍與你打了兩個時辰,用刀就用了六招,六招,哈哈哈哈,這五年,我潛心研究你的劍法,自以為以不輸於你,沒想到,你的刀法更甚劍法……六招,哈哈哈哈……”


    崔長水道:“師兄,先養傷。”


    阿芳走了出來,說道:“段掌門是個磊落的,輸了就是輸了,大不了,五年之後再約吧。”


    崔長水看著這兩個魔女,脫口而出:“不約,我們不約了!”


    段蒼一擺手,勉強站起了身,說道:“長水,要有氣度。”


    崔長水閉了嘴,一臉不悅。


    伊寧道:“以後……”


    段蒼望著伊寧,等著她下一句。


    “中原再會。”


    段蒼心中一震,半晌,艱難的站起身,顫抖抬起雙手一拱,說道:“好,二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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