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尚鵬不同意鄢懋卿的辦法,龐尚鵬還是堅持認為自己的觀點,朝廷不能總是偏袒邊商,這種拉偏架的行為遲早是會反噬的,現(xiàn)在朝廷要做的就是在邊商河內(nèi)商之間作裁判,調(diào)節(jié)邊商和內(nèi)商之間的矛盾。
對於此,鄢懋卿根本就是嗤之以鼻,他是當過總理鹽政的,當然知道其中的關(guān)竅,鄢懋卿說道:“龐鹽憲(巡鹽禦史別稱),今兩淮囤戶,非頑民,仍奸民也,其所攘奪者,天下第一財利之權(quán),天子不得與之爭多少,其所挾持者,天下第一穩(wěn)便之術(shù),國課不得與之較盈虧,其所假借者,天下第一敲詐之談,智士不暇與之辯是非!
鄢懋卿的看法就是要嚴厲打擊這些內(nèi)商,在鄢懋卿看來,內(nèi)商就等於囤戶,他們本就是一群見利忘義的小人,他們專以專以買賣倉鈔或引紙牟利,趁鹽法大壞之際,賤價收買邊商引紙,再高價賣與其他資本弱小的內(nèi)商,鄢懋卿的看法就是要嚴厲打擊他們,恢複開中鹽法。
龐尚鵬也堅決不同意鄢懋卿的思路,他對高拱說道:“高閣老,責人之所不能,事必不立。強人之所不欲,法必不行,惟閣老鑒之!”
鄢懋卿大怒,厲聲嗬斥道:“爾一七品小吏,欲壞國家之鹽法乎?”
龐尚鵬也毫不客氣的迴擊道:“焉少司農(nóng),當年總理鹽政,也沒能恢複開中,今日就能恢複了?”
氣的鄢懋卿大怒,高拱這才說道:“就事論事,不要再扯之前的事情了,你們都是陛下信重的臣子,鹽政之重,上幹天下,下係民生,大家都不要意氣用事!
接著高拱說道:“王少司農(nóng)、龐鹽憲,你們都是長期在地方的,現(xiàn)在九邊開中,有哪些弊端,不妨先說說看!”
王國光、龐尚鵬趕緊領(lǐng)命,向高拱介紹了在自己的巡鹽期間發(fā)現(xiàn)的各邊鎮(zhèn)開中法的弊端。
首先是薊鎮(zhèn),薊鎮(zhèn)是自嘉靖三十七八年始開鹽引中納邊糧。但是行之數(shù)年,沒有多少商人願意報中,原因是開中則例太高,商人們認為無利可圖,所以不願意前來報中。
王國光說道:“各商觀望,日月遷移,在官司取盈於錙銖,以足原額;在商人較量於升鬥,以規(guī)厚利。彼此牽製,多顧避嫌疑,故而開中甚少!
說白了就是朝廷將開中的糧食定的太多,商人們認為無利可圖,當然不願意前來報中。
而在大同鎮(zhèn),則是因為各種陋規(guī),還是囤戶的幹擾,使得朝廷的開中不能施行,中鹽則例是依每年九月秋收時的糧 價決定,而至來年春夏之際,青黃不接,市價高騰, 則例卻不見調(diào)整,導(dǎo)致商人賠本,還有就是衙門的盤剝,也使得商人們難以承受。
這點不單是王國光、龐尚鵬,連鄢懋卿也是承認的,龐尚鵬說道:“閣老,各商糴買糧料,每銀一兩,該鬥行、牙行銀二分;每米一石,自市送倉,腳夫要腳價米一升,進倉應(yīng)該耗米二升;又每米一石,搬運倉臺,並曬晾工食銀六厘,抬斛上灑工食銀五厘,入扛腳銀七厘,飯食三厘,墊席價銀六厘。大率每米一石,雜項使用費銀八分六厘,邊商得鹽一引,尚不能抵此工本,誰其願為?”
這些不算,還有倉場滲漏, 糧料虧損,也要找商人盤查問罪,照數(shù)追賠,逼得商人們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還有各種囤戶,大量占窩,勒索商人。
龐尚鵬說道:“閣老,諸位司農(nóng),該鎮(zhèn)專利之徙,所至有之。凡遇開派鹽 糧,輒請托鑽求,先投認狀,此賣窩故智也。升鬥之粟,不入倉廩,而坐收千金之利。商人受其抑勒,耗費愈多,有司不行究治,反與其沆瀣一氣,遂使商賈報中絕矣!”
至於陝西三邊,則是因為路途遙遠,現(xiàn)在守支又極為困難,根本找不到商人願意報中,官府為了保證軍儲,那就攤派,坐派本地有力之家,中納鹽糧,填給勘合。 但這些人不到淮浙去銷售他們所得的勘合,而是聽別省商人於中途接買,故而售價很賤。
因為邊民千裏迢迢,持勘合來到兩淮,並不能立刻支鹽,而是要守支許多年。故邊民隻能將勘合以低價賣給內(nèi)商,由內(nèi)商去守支,而內(nèi)商當然要壓低價格,以求利益的最大化。
在闡述 萬現(xiàn)在九邊各地的情況之後,龐尚鵬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首先應(yīng)該寬鬥頭以廣開中,就是降低報中的糧食數(shù)量,使商人有利可圖,願意開中。
然後根據(jù)舊製,舊製兩淮鹽法,七分常股,三分存積,龐尚鵬認為,應(yīng)該將七分常股照常開中, 而存積三分暫行停止,使引目既少,鹽價必增;人情樂趨,而其效立見矣,就是減少鹽引的發(fā)放,先消化掉之前濫發(fā)的鹽引,保障鹽引能夠支鹽,這樣才會使得商人們願意開中。
龐尚鵬說道:“閣老,下官以為,念利之所在,人必趨之。惟裁抑已甚,則嚴父不能強其子,豈勢力之所能驅(qū)遣乎?今之談鹽法者,多偏抑內(nèi)商,謂其曆年厚利,皆談笑坐得之,非若邊商之備嚐諸艱也。是固然矣。今以其有裨於邊計論之,則內(nèi)商之餘銀,每年皆六十餘萬,未嚐以錙銖逋負也。彼又何愧於邊人乎?”
龐尚鵬認為朝廷應(yīng)該對邊商河內(nèi)商一視同仁,畢竟內(nèi)商也為朝廷供應(yīng)了六十萬的餘鹽銀,而不是一味的打擊內(nèi)商,偏袒邊商。
鄢懋卿冷笑一聲說道:“龐鹽憲倒是說的輕巧,奈軍儲何?”
這下又迴到了老問題上來了,為什麼一定要開中,並不是因為開中有什麼利益,對於朝廷來說,要追求利益,銀子多的話,那還不如全部納銀呢。開中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保障九邊的軍儲,鄢懋卿之所以堅持要打擊內(nèi)商,就是因為他認為內(nèi)商的存在會影響開中的利益,要動用國家機器的力量,來維護開中,保障邊鎮(zhèn)的軍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