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這個辦法,對於現在的大明來說確實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因為對於大明來說,現在鹽政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就是鹽引壅塞,而鹽引為什麼會壅塞?那是因為大明濫發鹽引所造成的,雖然從嘉靖末年朝廷就一直在控製鹽引的發放,力求減少鹽引的發放。
但是之前所濫發的鹽引何止百萬?朝廷根本沒有能力兌付這些鹽引,所以鄢懋卿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不管通過什麼方式,將舊的鹽引作廢,甩掉這個包袱,朝廷才能夠大刀闊斧的改革鹽政。
而馬森等人不同意的原因也很簡單,這樣做會極大的影響朝廷的信譽,鹽引實際上是一種信用憑證,朝廷用鹽引提前從商人手中獲取糧食、布匹等物資或者銀子,然後再支給商人鹽,現在雖然鹽法壅塞,但是鹽引還是有一定信譽的,至少大明朝廷從來沒有說過鹽引要作廢或者怎麼辦,對於商人來說,隻是兌付的時間漫長而已。
但是一旦按照鄢懋卿所說的辦法,那朝廷的信譽就會瞬間破產,鹽引隨時可能作廢的情況下,誰還敢開中啊?這是最重要的問題。
而在高拱召集這些人商量此事的時候,朱載坖也在和嚴世蕃商量有關鹽政的問題。
朱載坖很清楚,鹽政現在確實是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所以朱載坖要先充分了解情況之後再處理此事。張居正也向朱載坖上疏陳述有關鹽政的事情,張居正是比較支持龐尚鵬的。
而朱載坖也派遣陸繹親自趕赴江南,查探其中的具體情況,同時還命令汪道昆密疏上陳他對於鹽法的看法,因為汪道昆家中就是大鹽商,對於鹽政肯定也有自己的看法。
朱載坖認為嚴世蕃對於錢財還是有些看法的,雖然嚴世蕃經常會整出一些歪招來,但是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朱載坖所以召見嚴世蕃,向他詢問對於鹽政的看法,朱載坖將各處有關鹽政的奏疏給嚴世蕃查看,同時問道:“德球怎麼看這鹽政的事情?”
嚴世蕃翻看了一下這麼奏疏,其實之前在嘉靖朝嚴嵩在位的時候也試圖整理過鹽政,但是當時的整理主要是為了解決嘉靖末年的財政危機,沒有想過全麵的解決鹽政的問題,而現在朱載坖要的是全麵的解決鹽政曆年以來的積弊,發揮鹽政在充實軍儲方麵的作用。
嚴世蕃看了之後說道:“陛下,以臣之見,鹽政之弊,弊在囤戶也!”
對於嚴世蕃的這個看法,朱載坖也是認同的,現在囤戶已經是是所有鹽商集團中最有權勢,資本最雄厚的一批商人,囤戶是鹽商中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當然,他們也是反對朝廷整理鹽政的最重要的力量。
汪道昆在奏疏中也坦陳,汪家原本是以開中起家的,但是後來由於開中的崩潰,汪家變成了內商,但是受這些囤戶的壓迫,即使是汪家這樣的大鹽商也獲利甚微。
每年兩淮開中九十萬引,囤戶以一錢七八分買之,以八錢五分賣之,大約平均淨賺六錢五分,以此推知,每年囤戶約可賺取四十萬六千三百六十七兩,囤戶門憑借自己和鹽運司的關係,包買鹽引,然後賣給內商,賺取巨額利潤。
據汪道昆所知,這些大囤戶手中,各收有邊商鹽引,多者數十萬,少者亦不下數萬,揚州城內的囤戶們的手中握有的鹽引,最少也有五六百萬引之多,這就是他們對抗朝廷的底氣,他們篤定朝廷不敢冒鹽引信譽喪失的風險來整理鹽政,就是因為之前蔡京搞得那一套直接讓大宋的鹽鈔信譽破產了,大明這些官員絕對不敢這麼幹的。
嚴世蕃說道:“關鍵就是囤戶手中這數以百萬計的鹽引,再這麼下去,這些鹽引遲早要將大明的鹽政徹底壓垮的!”
對於嚴世蕃的這個看法,朱載坖也是認同的,雖然這些鹽引大多是超發濫發的,但是不管怎麼說,上麵可是蓋著大明朝的官印,別說高拱、李春芳等人,就是朱載坖也不敢冒這個風險使之作廢的。
這麼多的未支鹽鈔,已經成為了一塊巨石,壓在大明的鹽政上麵,現在已經壓的大明的鹽政係統喘不過氣來了,朝廷既沒有這麼鹽支給鹽商,兌現鹽引,更沒有銀子去將囤戶手中的鹽引買迴來加以銷毀,而這些鹽引就日複一日的壓在大明朝的鹽政上麵,嚴世蕃認為,不甩掉這個包袱,大明朝是無法徹底的整理鹽政的。
無論是龐尚鵬還是其他人的方案,都沒有解決如何消化囤戶手中的鹽引這個問題,就算是按照龐尚鵬的方案,每年拿出兩淮鹽場三成的產量用於消化積存鹽引,要多久才能消化完?十年?還是二十年?
朝廷等不起,朱載坖也等不起了。
朱載坖和嚴世蕃都很清楚,現在對於大明來說,最痛苦都就是怎麼處理囤戶手中的這些鹽引,不認?那鹽引的信用破產,對於整個鹽政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認?怎麼處理,不是幾萬,幾十萬的鹽引,是數以百萬計,累朝以來超發、濫發的鹽引,掏空大明的太倉都解決不了此事的。
嚴世蕃想了一下,對朱載坖說道:“陛下,要不然就對這些囤戶下手?”
嚴世蕃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掀起大案,收拾這幫囤戶,隻要將這幫囤戶手中的鹽引抄沒入官,加以銷毀,將在市麵上流通的鹽引降低到一個可控的範圍內,朝廷再頒布法令,舊鹽引限期兌付,就可以徹底擺脫囤戶對鹽政的破壞,對於大明來說,更重要的 就是囤戶手中的財產,這些囤戶哪個不是富甲一方,要是將其家產抄沒,可以極大的充實朱載坖的內承運庫。
嚴世蕃的辦法確實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有點黑,真他們黑,不過朱載坖仔細思量之後,認為並非不可行,而且要解決積存鹽引,似乎也隻有這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