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衙門開印之後,朱載坖要商量怎麼收拾孔尚賢了。
朱載坖在開印之後,第一時間召集了內閣輔臣和六部九卿,商量應該怎麼處理孔尚賢。現在的問題是朝廷如果僅僅以孔尚賢上疏對他加以懲戒,顯然沒有達到朱載坖的效果,申斥什麼的不是朱載坖想要的,但是要重處孔尚賢,還是要有一些說得過去的理由的。
高拱為此建議,調換曲阜縣令,直接由朝廷派遣官員,擔任曲阜縣令。因為曲阜知縣一向是有衍聖公直接從孔家族人中保舉的,對於孔家來說,曲阜早就被他們視為孔家的領地,在大明搞出個國中之國來了。
朱載坖說道:“衍聖公比之黔國公何如?黔國公尚不能列土封疆,彼輩何能為也?”
朱載坖對於這種行為,顯然是不能容忍的,吏部尚書楊博說道:“陛下,隆慶五年,禦史趙可懷因曲阜知縣孔承厚不職,建議令兗州府同知管理縣務,知縣隻轄林廟,既而衍聖公孔尚賢因其妨已行事,複以冗員奏乞革,但為吏部所駁。”
朱載坖聽罷之後說道:“孔尚賢以為自己是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看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朱載坖直接對諸位臣子們說道:“朕以為,曲阜世職知縣乃國家世報先師之盛意邇,緣舉用非人,宜盡行裁革之,由吏部揀選官員,赴曲阜任職。”
朱載坖準備將孔家世襲曲阜知縣的特權給取消掉,之前是為彰顯對孔子的尊崇和對孔子後裔的優待,朝廷特許,曲阜知縣的選任不必遵循地域迴避、親族迴避、職務迴避的製度,準許孔氏宗族從自己宗族中選拔德才兼備之人當任曲阜 知縣。
現在看來,朝廷對於孔家的優待顯然是過了頭,搞得孔尚賢現在已經分不清大小王了,朱載坖說道:“吏部要選個強項令去,清丈曲阜的土地,朕倒是要看看,曲阜還有沒有不是孔家的田地。當年聖人困於陳蔡之間,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想不到千年之後,孔家所有之田畝,冠絕大明吧?”
高拱說道:“陛下,恐怕僅僅靠以強項令,是難以在曲阜站穩腳跟的。”
這點朱載坖也很清楚,畢竟孔家世代在曲阜,都已經不是用地頭蛇來形容了,朝廷僅僅靠一個知縣在當地可能毫無作用,所以朝廷這次不僅要將曲阜知縣予以更換,甚至要將整個曲阜的文武官員予以更易,孔家在曲阜,文有世襲縣令,武還有一個曲阜守備,專門負責保護聖人陵墓。
朱載坖認為,天下誰都不能擁有私兵,孔家也不例外,命令將曲阜守備和兵馬予以更易,從錦衣衛中選派精幹人員,前往曲阜,查探孔家的詳情。
而戶部尚書劉體乾說道:“陛下,臣查閱舊檔,洪武初年,孔府私置田產僅免差徭而已,朝廷仍依例科征稅糧,未有所謂全部蠲免之事。”
朱載坖急忙問道:“大司農所言是真?”朱載坖對於孔家,最為不滿的就是就是孔家掌握著天量的土地,卻不向朝廷繳納一粒稅糧,朱載坖原本以為這是曆代皇帝對於孔家作為聖人苗裔優待,現在看來,顯然不是如此。
劉體乾將他查閱到檔案一一展示給朱載坖,對於孔家的優免政策,最開始洪武七年,太祖皇帝下旨,免衍聖公稅糧三十餘頃,而後就是憲宗時,經衍聖公奏請,孔氏名下續買民間征糧地一百一十六頃五十六畝四分,蠲免稅糧三分之二。
到了嘉靖即位後,在張璁擔任首輔時,對孔家的優免進行了整頓,根據曆代皇帝優免孔家的上諭,經過統計之後,除孔氏田賦,前後免糧地,共三百六十九頃六十八畝七分有奇,這是準備的孔家的優免數字。
也就是說,朝廷賜予田地於衍聖公,並撥佃戶令其耕種,是保證衍聖公府日常開支及供給衍聖公及其署官的俸祿。除此之外衍聖公府自置的田地仍需向官府繳納賦稅,但是實際上,衍聖公假借聖諭,將名下所有的土地賦稅都予以蠲免了。
朱載坖冷笑了一聲說道:“趙文華,你是刑部尚書,你給朕說說,孔家這是什麼罪過啊?”
趙文華趕緊出來說道:“陛下,這是矯詔啊!”
劉體乾接著將他從戶部檔案中搜集的資料拿出來,劉體乾說道:“陛下,嘉靖三十五年,曲阜清丈田畝,曲阜一縣之地統共五千一百八十頃三十一畝九分七厘。而孔氏之地,上中下三等共四千二百二十二頃五十一畝九分一厘。”
整個曲阜,五分之四的土地都在孔家手中,除此之外,孔家還還經常因為稅糧的事情和其他地方的官府發生衝突。僅僅以最近的一次來說,隆慶元年,孔家和山東徐、沛、滕、嶧四縣發生衝突,孔家認為三灣界處的田地為孔府祭田,受衍聖公府的管轄,所交賦稅和差役也歸於衍聖公府, 與當地縣衙無關。
當時的首輔徐階為了穩定局勢,安撫孔家,下令四縣不得征收孔家的田賦。而據劉體乾現在的調查,這處田產根本不是朝廷賜予的祭田,應該是孔家巧取豪奪或者接受投獻的田產,孔家將此指為祭田,就是為了免除賦稅。
朱載坖說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哪一天他孔家說天壽山是孔家的祭田,朕是不是要給曆代先帝遷陵啊?恣意妄為,如不重懲,何以昭朕之法度?楊天官,可有幹吏推薦啊?”
楊博說道:“陛下,臣舉薦一人,可以擔當此任,但恐陛下不允也。”
朱載坖笑著說道:“楊天官且說來。”
楊博向朱載坖推薦的是雒遵,之前因為上疏,被朱載坖貶到廣東徐聞縣當典史,好好吃菠蘿去了,楊博認為雒遵性格剛強,足以應付這事。
朱載坖想了一會說道:“也罷,就調這個雒遵任曲阜知縣,清丈曲阜田畝。告訴他,要是辦不好此事,他連這口皇糧都不必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