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昤雙離去之後,他背起那柄寬厚的雲鐵劍,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與他堅毅的氣質相得益彰。
身旁的木匣古樸而神秘,這是一個老人的囑托。也是此行他的底牌之一!
他來到窗前,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即將出征的雕塑,靜靜地等待著,目光穿越夜色,深邃而遙遠。
四周靜謐得可怕,連風都似乎屏住了唿吸,這份寧靜中蘊含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莫瀟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逐漸上漲,他低聲自語:
“靜,太靜了……仿佛暴雨將至,讓人心生寒意。”
莫瀟的眼神迴到了行動之前。他知道這次潛入偷取資料基本上已經等於和錦華宗撕破臉皮了。
他明白自己和宗門之間總有掀桌子的一刻。隻是當著眾多散修,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不好明麵上動手,隻敢在私底下做一些小動作。
但自己過關斬將招搖無比,估計何辛浮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點!
隻要過了何爭的比武,無論如何自己都會遭受到大勢碾壓。
所以此時在兩場比鬥的空檔期出手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而且自己臨戰突破估計在他們眼中已成心腹大患!而對於威脅來說江湖上最好的方式便是斬草除根!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麵對何辛浮的態度莫瀟已經冷了下來。
尤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更是如此。
莫瀟已經有十成的把握確定,自己的“生父”已然視自己為仇寇!而且母親的生死,莫家村的覆滅應該和何辛浮脫不了幹係。
“他已經有了何爭了啊,年紀輕輕天賦異稟,顯然是嫡子的最佳人選。而我不過一個錯誤一處陰影而已。”
他還是個孤兒!
莫瀟悲從中來,可此時顯然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
他搖了搖腦袋拿起腰間的酒葫蘆灌了幾口。
“現在隻希望小米兒可以盡快趕來吧!”
三人在行動之前已經定計,柳昤雙先行將行李車馬送至宗門之外。
畢竟錦華瀾觀期間每天都有比武失敗的武者離開想要做到這點並不困難,甚至隻要花幾錢銀兩。就能讓宗門中管理車馬行李的雜役幫他們運送出去。
所以現在柳昤雙拿著莫瀟獲取的情報已經在前往宗門外十裏處幾人行李存放的路上。
而莫瀟的囑托遠不止此而已,三人已經約定好了先由柳昤雙打馬朝北方走去,迴到鄭州住下。
而自己和小米兒則是調虎離山,隻要確定無人發現追來再前去讓三人匯合。
此刻三人的計劃一切順利,就等著小米兒歸來!
“咻——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塵土飛揚,一個人影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
狼狽地砸破了莫瀟房間的窗戶,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渾身沾滿了沙土,發絲淩亂,顯得格外狼狽。
是小米兒!!
莫瀟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攙扶,一顆縈繞著淡淡藥香的丹藥已經出現在他的掌心,他毫不猶豫地將其塞入小米兒的口中。
“哈唿!!他娘的!這老小子追了我十裏地!要不是他年老體衰,我步法高明,今天真的要栽在這兒了!”
小米兒一邊艱難地咽下丹藥,一邊滿頭大汗地抱怨著,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莫瀟一邊用力扶起他,一邊聽著他的抱怨,眉頭緊鎖,口中焦急地問道:
“如何?還有真氣嗎?”
小米兒掙紮著站起身來,拿起莫瀟腰間的酒葫蘆,咕嘟咕嘟地喝了兩大口,這才緩過勁來,說道:
“沒事!真氣還算充足。就是不能徹底甩掉他,還要藏匿身形,有些耗費心神!”
聽聞此言,莫瀟更加不敢有絲毫耽擱,他一把奪過小米兒手中的酒葫蘆,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後一抹嘴角的水漬,眼神堅定地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還在虎穴之中!趕緊走!那老頭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趕迴來也不會比你慢多少!萬一引動其他的宗門高手,我們怕是真的走不脫了!”
“快!”
莫瀟低喝一聲,率先朝著前方走去,步伐堅定而有力。
小米兒聽罷,心中一凜,連忙跟上。
他明白,如此宗門勢力在發現兩人所做之事後,絕不會善罷甘休。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走!!”
小米兒低喝一聲,緊隨著莫瀟的步伐,兩人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踏著窗臺飛掠而出。
借著朦朧的夜色,他們在閣樓殿宇間飛快穿行,身形矯健如飛燕。
或許是此行兩人真的交了好運,經過一陣閃轉騰挪之後,他們竟然順利地躍出了錦華宗的圍牆,如同魚兒躍出水麵般重獲自由。
莫瀟和小米兒心中都鬆了一口氣,他們看著眼前看不見盡頭的石階,莫瀟當機立斷,帶著小米兒朝著與柳昤雙相反的方向奔去。
兩人奔出百丈之外,飛快地朝著山下掠去。
可就在這時,莫瀟隻覺身後猛然間金光萬丈,如同日出東方,將整個顧山都沐浴在一片璀璨的金輝之中。
那金光耀眼奪目,仿佛連天際的星辰都為之失色。
兩人一迴眸,隻見山上的錦華宗此刻每所宮宇樓閣都閃爍著金光,猶如點點繁星點綴在夜空之中,顯然是所有燭火都被點亮,將整個宗門照耀得如同白晝。
莫瀟心中一驚,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口中焦急地對正在和他飛速趕路的小米兒說道:
“快走!我們被發現了!宗門估計要派人搜捕我們了!!”
小米兒點點頭,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此刻已經過了子時,月黑風高,怎麼可能整個宗門都燈火通明呢?
顯然,這是宗門發現了他們二人的行蹤,故意為之。
兩人埋頭趕路,腳步如飛,直到奔襲到一條河邊。
河道蜿蜒綿長,自錦華宗的方向流下,宛如一條銀色的綢帶在夜色中閃爍。
小米兒突然停下身來,臉色十分難看,他口中緩緩地道了一句:
“壞了!他們來了!”
“什麼?”
莫瀟還沒有停下腳步,打算跟隨著河流一路逃離錦華宗的範圍。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幾道身影泛著金白相交的光芒便徑直從空中落下。
“轟!!轟!!轟………”
六道身影帶著讓人壓抑的恐怖氣勢,直接炸開莫瀟四周的地麵,就連河水都被炸起了道道水柱,百米的地麵都在顫抖。
莫瀟隻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壓抑無比,好似被一隻荒古巨獸盯上,讓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立馬止住了腳步,背後的冷汗滑落,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這時,三個身影衝破煙霧。一個藏昂大漢環著雙手,胸前鼓蕩的肌肉幾乎要將身上的衣物撐破,正是何破雲!
緊跟著,莫瀟又看到了兩個美婦人,長相樣貌一般無二,顯然是錦華宗內的破空境長老。
她們花容月貌,在月光下好似幻境中的仙子一般雍容華貴,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萬種風情。
然而此刻,她們卻似笑非笑地一左一右包圍了莫瀟和小米兒生路的兩個方位,仿佛要將他們困死在這裏。
“半卷疏狂,半生血殺!小友趕路要謹慎啊!”
一道清朗厚重的聲音從煙霧中走出,一個長須書生手持玄墨竹簡,身著暗金黑袍,年近五旬,眼神深邃而睿智。
顯然此人便是宗門四長老“丹書老人”白墨!
隨後,莫瀟和小米兒的正前方三道身影在月光下尤為乍眼。
何辛浮身著袞金長袍,麵帶微笑似春風拂麵,然而一雙眼睛卻毫無感情地掃視向小米兒和莫瀟,讓他們遍體生寒。
他的左側是何爭,昂首挺胸,一番淡然之色。可是步態神情卻自帶一股盛氣淩人、居高臨下之色,仿佛視莫瀟為螻蟻一般。
右側則是在兩人身後的一個金麵長劍人,不言不語,冷漠站立,如同一座雕塑般毫無生氣,讓人看不出他的神態和境界。
這七人將莫瀟和小米兒團團圍住,仿佛要將他們困死在這絕望的境地之中。
這時,莫瀟仿佛在體內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他強行壓製著那股激蕩的情緒,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何辛浮那雙深邃而淡漠的雙眼。
他的眼神中既有不甘,又藏著深深的疑惑與痛苦。
他口中緊咬著牙關,聲音低沉地說道:
“嗬!何‘宗主’!深夜至此,攔住我們的去路,究竟有何見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充滿了對何辛浮身份的不屑。
“宗主”
二字被他咬得極重,語氣中的嘲諷之意,即便是最遲鈍的人也能聽出來。
周圍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莫瀟和何辛浮身上,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就連一向冷靜的何爭,此時也緊緊地盯著這一幕,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然而,麵對莫瀟的質問,何辛浮卻仿佛沒有絲毫的動容。
他突然泛起了一抹溫和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懷念與感慨,是在看著一個久違的親人。
“一轉眼,你都那麼大了啊。”
他輕聲說道,聲音中充滿了溫情與感慨,
“這麼多年,你一個人在外麵,辛苦了。”
說著,他還伸出手來,示意莫瀟向前,仿佛要親自看看這個多年未見的兒子。
莫瀟看著何辛浮那充滿愧疚與期待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憤怒又疑惑,既想衝上前去質問個明白,又害怕得到自己不願接受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地問道:
“你為什麼要屠村!為何要連娘的性命都奪去!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讓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而壓抑。
然而,沒等何辛浮開口,何爭便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眉頭緊皺,眼神中充滿了高傲的譏諷,直接踏步上前怒喝道:
“哼!村野賤種!滿嘴噴糞!真是可笑至極!我父錦華宗蕩魔江南,乃是正道之首,數十年如一日護衛了無數百姓性命,江湖安定!”
他的聲音如同雷鳴般在夜空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你村莊遭屠,乃是魔門邪道所為!你怎知父親沒有進行複仇!哼!”
莫瀟聽聞此言,看著何爭那副高傲動怒的模樣,心中卻升起了一絲疑惑。
他仔細打量著何爭的眼神與表情,發現那其中的憤怒與堅定並非作偽。
他心中的判斷開始動搖,但他並沒有理會何爭的挑釁之語。
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何辛浮那張滿帶愧疚的臉龐,聲音顫抖卻陰沉地吼道:
“那你呢!何宗主!父親!!你當年究竟為何要做出那樣的事情!”
“父親?”
這兩個字從莫瀟的口中說出,仿佛帶著千斤重的力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震驚與不可思議。
兩名美少婦和兩位長老都瞪大了眼睛,帶著驚詫與疑惑的目光看向何辛浮。
他們自然知道莫瀟的身份與來曆,也知道他在江湖上的名聲與地位。
莫瀟,這個隻出現一年便博得了“孤月邪俠”稱號的江湖新星,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讓人驚歎不已。
他所做的事情在眾人看來都充滿了不可思議。
而在錦華瀾觀中的表現更是曆曆在目,他的智慧與勇氣、他的劍術與輕功都讓人印象深刻。
眾長老不得不承認的是,除了少宗主何爭之外,近萬弟子中再無比莫瀟更加優秀的同輩。
如今聽到莫瀟對於何辛浮的稱唿,原本氣勢洶洶前來圍殺的氣勢霎那間泄了下來。
就連一直沉默寡言的何破雲都忍不住看向了宗主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麵對莫瀟的質問何辛浮沉默半晌,隨後沉重的歎了一口氣
“唉!你終於肯叫我了嗎?你要知道你應該叫‘何瀟’,隻是陰差陽錯我們失散了。當年是為父確不知情,才讓你娘……唉!”
莫瀟麵色開始變得糾結無比,而小米兒則是不動聲色的將右手背在了身後。
距離錦華宗百丈之遙,在金光招搖之下,莫瀟的心情已經掀起了萬丈波濤。
這是父子之間的第一次正式相見,而之後的道路也隻在莫瀟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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