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睡了個安穩覺的辭影醒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一轉頭，對上一張陰沉憔悴的臉，“桑銘？你沒睡好嗎？”


    桑銘鬱悶，不想說話。


    但還是任勞任怨地給少年皇帝更衣。


    他幾次張口，想說影影你可以再多看點小說。


    尤其，是非公開版本。


    但……


    還是算了。


    剛學會走哪能跑呢？


    慢慢來，慢慢來吧。


    於是。


    “影影，親密接觸不隻有拉手和親嘴。”


    禦書房的案臺終於不堪重負被壓垮的深夜，指揮使大人的手一寸一寸測量著帝王衣衫下的肌膚，在少年精致的鎖骨落下一吻。


    “影影，可以坐我腿上，親的時候不累。”


    幾個老臣在門外跪諫皇帝“毋近龍陽”的霜宵，少年皇帝跨坐在指揮使身上，雙手勾著脖子，親吻之餘，不忘囑咐屋外的宮女給老臣們送茶添襖。


    “影影，影影……”


    彈劾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壯大，卻絲毫沒能阻止他們的皇帝和指揮使大人一日比一日貼得緊。


    辭影學到了很多小說裏沒見過的東西，也得了不少新奇的樂趣。


    這天，他趴在桑銘身上，支著腦袋，“桑銘，這些就是戀人之間該做的所有事嗎？”


    “還不是全部。”桑銘溫柔地撫上纖軟腰肢，將蠶絲薄毯往上拉了拉，


    “剩下的，等你準備好再繼續。”


    淺金色的眸子眨了眨，“準備好什麼？”


    “準備好，愛我。”


    桑銘的唇角勾起一抹繾綣柔情，“以及，接受我的愛。”


    “唔……”


    辭影有些困頓地耷拉下眼皮，嘴裏還輕聲呢喃著，“那……怎樣才算準備……好……”


    桑銘笑著將人摟進懷裏，


    “待你看遍世間百態，閱盡千帆，依然堅定選擇我的時候。”


    耳邊傳來淺淺的唿吸聲，他低下頭，湊到辭影的額間親了親，


    “晚安，影影。”


    此後經年。


    桑銘又帶辭影去了許多小世界。


    他的積分，終於以前所未有的低效率，堪堪跨過了九百萬。


    而辭影，也在五彩斑斕的小世界裏，經曆了五花八門的事。


    知道了海王是什麼意思，看慣了世間冷暖，還見識了未公開版的小說。


    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算計的，有嫉怨的，也有親近的，友好的，更不乏熱烈追求的。


    在書靈空間曆-辭影遇到桑銘的第一百五十二天。


    若算上小世界的時間，便是大約過去了數年。


    此時此刻，辭影依然覺得。


    能僅僅站在那就讓他歡喜的，唯有桑銘。


    於是，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有些事，自然發生，水到渠成。


    第二天中午。


    辭影眼神空洞地望著翠竹房梁，腦海中想起昨晚桑銘問他的問題。


    ——影影想在上麵還是下麵？


    嗬，除了殺人以外能動嘴絕不動手，能坐著絕不站著的他，當然是選擇躺在下麵了。


    但是誰來告訴他，自己明明躺著，為什麼感覺身體被掏空，渾身酸軟無力。


    而桑銘一刻沒消停，卻一點都不疲倦不累還越來越精神啊？


    自愈的能力在這種事情上也管用的嗎？


    簡直離譜……


    算了算了，照這個情況，他還是老老實實躺著吧，累活還得是桑銘幹。


    從那以後。


    空間裏的書靈們發現，桑銘徹底變了。


    以前那個為了攢夠一千萬分，全年無休去小世界做任務的桑銘，竟然不卷了。


    成天窩在自己的小院子裏，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每隔一段時間的小世界任務，還是被本應是空間裏最遊手好閑的辭影，硬拽著去的。


    麵對一眾書靈的八卦眼神，丸子頭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暗示，


    “桑銘他啊，大概是有了新的願望吧。”


    經這一提醒，一眾書靈立刻去了涅雲宮。


    隻見桑銘曾經的願望不知何時消失不見，早已換上了一行新的字樣。


    ————


    桑銘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何時來到書靈空間的了。


    隻知道空間裏現存的九十九位書靈裏，即使算上被放逐的一位，他也是資曆最老的一個。


    記憶裏的空間，一開始隻有他一人，其他書靈都是後來陸續進入的。


    但他知道，自己並不是空間的第一位書靈。


    那些曾經和他同一時期的書靈，甚至是在他之前就存在的書靈，隻是全部被遺忘了而已。


    成為書靈，去小世界做任務，在任務中死亡後被所有人遺忘，仿佛就是他們的宿命。


    和其他書靈不一樣的是，他不會死。


    即使任務失敗，肉身被毀，他的神魂依舊會安然無恙地迴到空間。


    起初，他將此視為上天眷顧。


    也用著最大的善意迴報。


    在小世界裏，他對前來求助的天道有求必應，對路邊淒慘可憐的炮灰施以援手。


    可時間一長，經曆過無數小世界後，漫長的人生變得索然無味。


    尤其是，接收了一個又一個原主的記憶，卻從未擁有過自己的過去。


    他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為此，曾努力追尋自己過去的痕跡，卻無疾而終。


    在他決定放棄追尋過去的那天，寫下了一條心願：


    攢夠一千萬積分，向空間法則請求，予我長眠。


    此後，他依然心懷善意，卻不再保留小世界的記憶。


    當然，刪除記憶隻是淡化對小世界裏角色個體的記憶連接，並不會影響他在小世界裏獲得的認知與技能。


    久而久之，任務於他而言越來越輕鬆，相應地，積分也越來越多。


    直到接近九百萬分時。


    一次意外，讓他與辭影產生了交集，也讓他平淡沉寂的人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曾經他總覺得時間太過漫長，可和辭影在一起，卻常常感慨光陰如箭。


    從前他淡看生死，隻靜靜等待長眠的那一天到來。


    可現在，他開始留戀世間，就連曾經的願望，都可拋之腦後。


    辭影曾說，遺忘原生世界的記憶，也許是最好的安排。


    但他覺得，無論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他都感謝其賦予自己的不死之身，讓他能與辭影相遇。


    他愛辭影，也幸運地等到了辭影愛上他。


    在完全互通心意的第二天。


    他再次踏入涅雲宮，時隔多年，修改了自己的願望：


    惟願吾愛辭影，康健喜樂，永世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