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從側邊傳來的爆炸聲,一時間吸引後臺正在掙紮反抗的工作人員們的注意,導致局麵進一步失控。
那幫襲擊者早就清楚會發生這種事,動作完全沒受到影響,手段狠辣激進,且毫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數量上不占優勢,但他們依靠兇狠與襲擊的突然性,一口氣殺死了十幾個天寶閣員工,漸漸占據上風。
“鬧出的動靜可真大!
岑冬生心想。
“這下不必考慮是不是該通知別人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拿迴東西之後,再告訴天寶閣的人有襲擊者入侵,免得打草驚蛇,好不容易到手的護身禁物又出意外。
這算是個利己為先的方案,過程難免拖遝,結果沒能趕上襲擊者翻臉的時機。
但在岑冬生眼中,本就是選擇袖手旁觀更有意義。他很想再看看這群襲擊者接下來的打算,說不定順藤摸瓜還能找到幕後黑手。
“你現在能確定這群家夥是製皮匠的人嗎?”
薑雲湄正在嚐試著與剛入手的“連山六爻鑒”溝通,聽聞此言,她試著稍微操縱了一下這件禁物。
但女孩的動作稍微有點大,飛翔在空中的尖銳玉爻如同一柄利器,直直插入了那個被宋雨棠一擊打到昏迷不醒的襲擊者的腦袋,鮮血與腦漿四濺。
“嘶……抱歉!
薑雲湄毫無抱歉之意地嘟囔著,努力控製著玉爻將這具新鮮出爐的屍體搬迴來。
順勢剪開頭發、割開頭皮後,他們在這人的脊背上看到了粗糙的縫合痕跡。
就像是一個人換上了另一個人的人皮,肌膚顏色涇渭分明。
“看這手筆的確是了。所以,這起事件果然和地師會的叛徒有關?”
“岑老師很在意那個瘸老七嗎?”薑雲湄有些好奇,“我觀察過他,感覺隻有乙等的水平!
“隻是一種感覺,我覺得那人不簡單!
岑冬生說話的時候,還沒忘記順手幹廢一個朝他們衝過來的襲擊者——
僅僅是一拳,那人便筋骨盡碎地飛出去,像被一巴掌拍死在牆上的蚊子那樣,渾身是血、全身扭曲地鑲嵌在牆體中。
後臺堪稱一片混亂;同樣,宴會廳那邊傳來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後,混亂程度指數級上升,真炁激發的各色力量在空中亂竄,激蕩的波紋泛起漣漪。
那裏聚集了上百位咒禁師,鬧騰起來可不是一般的規模。
但他們卻還在角落處悠閑自在地聊天。
“偵查,戰鬥……我們還缺一個能遮蔽敵人感知的手段!
轉念一想,意識到剛才想法難以實現的岑冬生,稍感可惜。
襲擊者目前占了上風,若是他們想控製局麵,肯定會把眼前人所有咒禁師都揍一頓,所以不打不行。
他當然不是覺得自己會輸,這群人在他麵前就和飛蟲一樣弱小……可一旦打起來,他想要找到的幕後黑手大概率就不出來了。
“你是說,我們小隊以後還要加人?”
薑雲湄偷偷瞧了眼旁邊的宋學妹,看到她麵色沉靜——或者換個說法,“麵無表情”,感覺有點嚇人。
就這一支隊伍,對隊員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不太好了,要是再來一個……
“要不湊合一下,我來試試看吧?”
隊長是個任性的男人,什麼好東西都想要;隊友心思敏感,最近這段時間被公事私事迫害得有點過分,薑雲湄心想,這隊伍想要不散,果然還是得靠我。
“你會?”
“還沒試過,但我認為這隻是一種逆向運用而已,既然是‘特等咒禁師’候選人,總歸能做到。”
“這不是‘我尋思就能行’的問題吧……”
話雖如此,岑冬生聯想到了自己,自己所領悟的種種本領,難道不就是靠靈光一閃的“尋思”嗎?
“之前有過先例,我們現在用的‘天耳通頻道’就是成果,我隻需要抓住與那次相似的感覺就好!
天耳通異能最初的運用,隻是單純能敏銳捕捉到周圍的信息,範圍很廣,且能長時間維持;
直到後來眼睜睜看著岑冬生打架卻幫不上忙,薑雲湄才努力發掘出了能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他人耳中的新屬性。
這是第一種逆向運用。而現在,她開始嚐試新的策略:控製己方的聲音不被人聽見。
“自從岑老師說我是特等咒禁師的候選人之後,我信心十足!
說著,薑雲湄閉上了眼睛。
周圍打得火熱,而眼前的女孩則在努力嚐試臨陣突破,這一幕看起來有些荒謬;
更荒謬的是,才過去三分鍾,她突然睜開眼睛,說道:
——‘我會了!
會、會了嗎?這就會了?
岑冬生發現自己並沒有聽見這句話,是從對方的口型分辨出來的。
‘咦?我好像真的聽不見我們自己說話時的聲音了!
宋雨棠的嘴唇上下翕合,同樣隻能看到動作,直到她的聲音出現在“天耳通”頻道裏。
“暫時隻能做到讓我們這邊的聲音泄露出去,還很粗糙。幸好‘天耳通’能補上這一環!
這領悟速度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你果然很有天賦。”
岑冬生讚歎道。
看來,對於特等咒禁師來說,“俺尋思”是真的有用。
再加上薑雲湄本就天資聰穎,以前可能是受到了認知的限製,而如今她已經被徹底解放了,憑借她靈活脫韁的思維,能做到過去難以想象之事。
被誇獎的薑雲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喜色,直到眼角餘光又瞥見沉默的宋雨棠,她才努力克製住。
“等等,我再試試‘天眼通’!
女孩再接再厲,依樣畫葫蘆對第二項異能實現逆向運用。
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不到兩分鍾的時間便已領悟各種訣竅。
岑冬生與宋雨棠全都注意到,某個瞬間,周圍環境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視覺被剝奪了,而是眼睛能捕捉到的光學信號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遮蔽,仿佛被一層紗布遮擋住光亮;片刻後,這種遮罩感迅速“調轉”過來。
岑冬生的心中生出微妙的體驗,意識到從這一刻開始,外界人已經無法用肉眼觀測到他們的存在。
說實話,這效率他是真的有點被驚到了。
“唔……範圍很有限,罩住我們三人倒是綽綽有餘!
薑雲湄甚至還在感到不滿。
“行了!
岑冬生歎了口氣。
“感知係和遮蔽係是兩種對立的能力,你卻能用同一種異能衍生出兩種用法,已經足夠厲害了!
關鍵是作為特等咒禁,優先級還高得嚇人,不用擔心被人看穿。
上輩子被“祖”們盯上的人才,果真不同凡響。
“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吧!
……
“轟!”
連接後臺與主廳的牆體被炸碎,露出大洞來。又一群身披人皮的咒禁師衝入後臺,他們毫不留情地屠殺著工作人員,直到將尚未被取走的拍賣品全都控製起來。
這群暴徒的入侵,正好與岑冬生他們擦肩而過
在“天眼通”與“天耳通”的雙重遮蔽之下,三人悠哉悠哉離開後臺。
映入眼簾的是殘垣斷壁,原本奢華完整的拍賣場,已是一片狼藉,近乎廢墟。
風火繚燒過的漆黑痕跡,劍砍或拳頭留下的痕跡,擁有種種特異能力的“超人”之間的激烈打鬥,在數分鍾內就將整棟建築物拆了個大半。
穹頂的星空琉璃破碎,鎏金的蟠龍柱攔腰折斷,龍首滾落在地;
臺上曾經給岑冬生他們使眼色的主持人屍首分離,腦袋落在地上,殘軀被一枚長槍釘在後方的牆上,一塊玉尺在他腳邊摔了個粉碎。
位於二樓,岑冬生等人曾經呆過的貴賓房,同樣沒能幸免,窗紗上濺滿扇形血斑,數人死在屋內。
座椅旁、角落裏,隨處都能瞧見咒禁師的屍體,可謂屍橫遍野。
大部分都是天寶閣的守衛,但還是有前來參與的客人。說明襲擊者並沒有刻意去分辨,而是把所有膽敢阻攔的人全都殺害了。
……
除了進入後臺的暴徒之外,剩下的製皮匠們全都留在了會場內,將這裏控製起來,每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血淋淋的煞氣。
而被這群身穿人皮的襲擊者護衛在中間的,則是他們的領袖——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朝著臺上走去。
其中一人,正是岑冬生遇到的地師會叛徒,被整座鬼市通緝中的瘸老七;
而另一人,則是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身上穿著西裝,好似一位紳士;但隻要看到他的臉,不會有任何人產生這種誤解。
那是一張猙獰的、怪胎般的臉。
漆黑的縫合線從額頭貫穿至下巴,如同傷疤;組成麵龐的數塊皮膚間的顏色明顯不同,看起來是覆蓋上去的人皮留著刺青;而沒有被覆蓋到的地方則是露出骨骼和血紅的肉,微微翕動,慘不忍睹。
“疤老大,你的兄弟們在控製後臺上的時間耗費得過長,令我們的計劃延遲了近三分鍾!
駝背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青銅義肢敲擊著地麵,發出“篤篤”的迴響。
“恐怕是到裏頭挑花了眼,忙著搶寶物,忘了囑咐吧?”
“兄弟們在外麵流浪十年,好不容易迴家一趟。崽子們窮慣了,讓老人家看了笑話!
刺青人皮臉的男子用嘶啞難聽的聲音迴答,下巴處血紅色的肉在風中顫抖。
“這是我們約定中的一部分,不算違反規矩……還是說,老人家是想分一杯羹?”
“我孤身一人,不必替我留。都歸你和你的弟兄們。”
瘸老七“嗬嗬”笑了起來。
“但東西可以搶、人盡管殺,前提是別誤了大事。計劃中的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費,稍有偏差就可能滿盤皆輸!
老人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
“莫怪老頭子說話難聽,類似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否則會招來殺身大禍……接下來的事,我可還得仰仗各位啊!
被叫作“疤老大”的製皮匠一脈領袖微微點頭。
對方雖是孤身一人,可合作的這段時間以來,他始終不敢對這看似幹瘦、不起眼的老頭有任何小覷輕視之舉,保持著敬意。
隻是,他還是有不理解的地方。
“那些無關緊要的咒禁師死的死、跑的跑,由內而外突破是不可能了;如今又有您的‘禁龍法’在,除非是屠龍師親自出手,我想整個鬼市都找不出能打破結界的人!
“難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最近這段時間的鬼市可熱鬧得很,摸不清底細的客人來了一批又一批。何況……”
瘸老七終於走到了臺上。
穹頂處浮雕的漫天星鬥,已在剛才短暫的混亂中坍塌大半、所剩無幾,那是地師會最愛用的描繪。
他仰望著那圖案,嘴角忽地浮現冷笑,不知是在嘲諷誰。
“我設下的結界,原本就有時間限製。我得讓人知道,我是在等‘他’!
……
無論是瘸老七還是疤老大,都沒有注意到角落裏隱身遁形的三人。
“你看那邊。”
薑雲湄的雙眸不知何時已經自動轉變為澄澈的天藍色,向自己的夥伴指出方向:
原本是通往外界的大門處,如今隻剩下一團熾烈的光。
若仔細觀察,能道道紋路似柵欄般交錯縱橫,圖紋複雜;那絢爛的光澤隱約勾勒出“門戶”的輪廓。
這就是襲擊者們敢於在山陰鬼市核心區域襲擊的底氣——
某人布置下了結界,將整個拍賣場與鬼市分離開來。
……
與此同時,就在這光之門戶外,匆匆趕來的“山陰鬼市運營”一方的咒禁師們,望著麵前那阻攔去路、強度高到不可思議的結界,麵麵相覷,感到一籌莫展。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才剛從拍賣會現場逃出來的幸存咒禁師,以及他們唿喊來的增援夥伴們,全都集中在了拍賣會門口。
一時間人聲鼎沸,群情激昂。
以地師會和天寶閣成員為代表的運營方想要維持秩序,但很顯然,拍賣會上發生的殘忍襲擊事件,以及這群人在這一刻被結界擋住所展露出的無能,已經讓他們的信譽和權威一口氣都跌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