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深秋的涼意遍布院落,她卻像獨自迎來夏日似的,渾身發燙,急急瞪了段長平一眼,小聲嘟囔道。
“這種讓人害臊的話……人少的時候再說不行嗎!”
段長平卻笑得意味深長。
“說得對,那我得好好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準備今晚該怎麼誇你。”
“你別!拜托別準備了!”
南宮燕的羞惱話音未落,另一側的偏殿門也開了。
如果說南宮燕的青色禮服展現了清麗脫俗的美感,那麼從門中緩緩走出的蘇清婉,則是一場驚豔四座的視覺衝擊。
她穿著一襲赤紅如火的綢緞禮服,緊貼著纖細修長的身姿。
禮服的設計雖不顯誇張,卻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更奪人眼球的,是那禮服的材質與染色。
整件衣裙無一絲繁瑣的刺繡,通體純粹的紅,深淺交織間宛如熾焰燃燒。
每當蘇清婉邁步,衣擺便如火舌翻湧,熠熠生輝,令她整個人如同烈焰中的戰神,又如燃燒於世間的紅蓮,令人移不開目光。
“哥哥……還有……長平。”
蘇清婉微微低頭,語氣裏帶著一絲少見的拘謹,輕聲問道:“我……這樣,可以嗎?”
蕭軒看著妹妹,笑得像個要將女兒嫁出去的老父親。
“美得不可思議,我敢說,隨時都可以成婚了。”
“本來……就是要成婚啊。”
蘇清婉低低應著,連直視段長平的勇氣都沒有,隻是偷偷打量著他的反應,神色間滿是忐忑和期待。
段長平卻突然認真地說道:“清婉……你真的美得像一團火焰,溫暖得讓人想靠近,卻又熾烈得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長平!”
蘇清婉頓時耳根泛紅,捏著衣擺的手微微顫抖。
她咬了咬唇,低頭不再說話,心底卻像有一簇火苗在悄然燃燒……
段長平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對我來說,您美得讓我心生敬畏,甚至不敢高攀。”
蘇清婉輕輕蹙眉,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安。
“別說什麼不敢高攀……這樣會讓我害怕。”
“您在害怕什麼?”
“害怕這一切隻是一場夢。”
她環顧四周。
庭院雖不奢華,卻布置得溫馨雅致。
百道佳肴羅列,賓客們笑語晏晏,一切都透著喜慶的氛圍。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身旁有他——段長平。
那個她未曾奢望,卻真心待她的良人。
那個能同她攜手共度餘生、相扶相依的男子。
“長平,我真的很害怕。”
她低聲呢喃,眼眸中滿是迷惘。
“因為這一刻的幸福太過真實,真實得讓我不敢放鬆……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境呢?如果醒來後,我依舊是孤身一人,該怎麼辦?”
“公主……”
她的聲音中透著細微的顫抖。
在不遠處,蕭軒下意識地邁出一步。
過去,作為兄長的他,總會在妹妹惶恐時抱住她,給予安慰。
但這一次,他停下了。
因為現在,那個需要保護她的人,已經不再是他。
從前那個柔軟卻不得不偽裝堅強的妹妹,如今,已有人願意將她攬入懷中,成為她的依靠。
“這不是夢,公主殿下。”
段長平輕輕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堅定的力量。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站在您麵前的,應該是比我優秀百倍、千倍的人,但事實是,我就在這裏。”
蘇清婉輕輕一怔,隨即露出一抹苦澀卻幸福的笑。
“可在我心裏,已經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段長平無奈地搖頭,目光溫柔而寵溺。
“你這樣說,會讓我覺得壓力很大。”
“這不是誇讚,而是我的真心話。”
“正因為是真心話,才讓我愈發不敢懈怠。”
他緩緩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間帶著幾分珍惜。
“我隻是個平凡人,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會讓公主殿下失望,也許你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你怎麼說得這麼煞風景?”
蘇清婉嗔怪地看著他。
“因為我要向你承諾。”
段長平的眼神堅定地鎖住她的目光。
“我無法許諾給你一個完美無缺的未來,那是謊言,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竭盡全力,不讓你後悔今日的決定,盡可能地讓你失望的時刻晚一點,再晚一點,我會用盡全部去兌現這個承諾。”
“……長平。”
蘇清婉深深看著他。
她懂他的言外之意,也懂他骨子裏的倔強。
過往的歲月,她見過他的謊言,也正因如此,更能辨認出他的真心。
於是,她笑了,輕輕點頭。
“好,我們一起努力。”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
“因為我們站在這裏,不是為了恐懼,而是為了幸福。”
“咳咳——”
一道不合時宜的咳嗽聲響起。
“那個……長平?”
“嗯?”
“如果你們感動完了……現在可以吃飯了嗎?”
段長平愣了片刻,隨即大笑出聲。
“當然!今天是我們的婚禮,自然要開懷暢飲,盡情歡慶!”
他伸出手,將蘇清婉攬入懷中,目光掃過身旁的親友。
抬頭仰望,湛藍無垠的天空映入眼簾。
風和日麗,賓客盈門。
他最珍視的愛人與他並肩而立,摯友親人在側。
這一刻,他擁有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段長平曾經曆的一切,如今迴想起來,仿佛都是為了迎來此刻的幸福。
那段以“段長平”身份度過的悲慘歲月,揮霍無度的青春,張大名去世後,鏢局破產,他以浪人之身四處流浪的顛沛流離,還有那段被“白麵夜叉”威脅、操控的黑暗時光,或許都是命運的鋪墊,隻為將他推向今日的巔峰。
“過去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為了享受如今的幸福,我才會迴歸。”
燈火輝煌的大廳內,酒香四溢,歡聲笑語不斷。
蕭軒與慕容青推杯換盞,笑談江湖趣事,孟目介則安慰著一名神色憂鬱的飾品商人。
蘇瑾被硬拉過來,卻始終保持低調,盡量不引人注意。
而歐燕帶著夏五門的弟子,表麵上恭敬地侍候賓客,實際上卻悄悄將桌上的食物順走。
段長平望著這一幕,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嘴角微揚,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一刻。”
不僅是他,還有他的兩位妻子,以及所有在場的賓客,這一夜,都將銘刻於心。
然而,命運從不按人意願運轉。